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http://www.bookben.cn/   还珠之固伦公主   作者:晓轻寒   回宫   “格格,已经到宫门口了。”青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慢悠悠睁开眼,已经到宫门口了么?   搭着七月的手下了马车,逆着光,细细打量这座紫禁城。我一度以为,这只是个梦,梦醒了,我还是百年后那个普通的女人,为了丈夫儿子在家中忙碌。   可是没有,就算是个梦,现在的我也只能一直做下去,直到在梦中死去那一刻。   “五姐姐,怎么了?”小小的孩子拉着我的衣袖,有些不明白我为何在宫门口停顿。   这是我的弟弟,爱新觉罗·永璟。   历史上的皇十三子,本应该早夭的皇十三子,却在我的出手干预中,活了下来。   我牵起永璟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就快到家了,高兴么?”   永璟脸上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嗯,可以见到皇额娘,永璟很高兴。”   永璟是在三岁的时候,和我一起离开的,而今,已经七年过去了,当年小小的,似乎只要一瞬间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的孩子已经成为一个健健康康,阳光向上的少年。   我放下他的手,在宫外,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姐弟,而在宫里,我们只能是规规矩矩的皇五女和皇十三子。   吩咐青墨好好照看着永璟,转个身,就看见那个脸上早已经满是岁月痕迹的宫女一脸惊喜地冲我们走过来,“五格格,十三阿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她的眼睛里闪着泪花,说着便要下跪。   我连忙将她扶起来,笑着,“容嬷嬷就不要这么多礼了,和滢还要多谢容嬷嬷这么多年都陪着皇额娘。”   “格格说的哪里的话,侍候皇后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容嬷嬷抹一把眼泪,“叫格格和十三阿哥看笑话了。奴婢太高兴了,格格和阿哥都平安回来,皇后娘娘可是念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把格格和阿哥给盼回来了。格格,赶紧回宫吧,娘娘可是寅时便迫不及待等格格和阿哥回宫了,这会儿,已经准备了点心,让奴婢来接格格和阿哥回宫梳洗一路的风尘。”   我点点头,“嬷嬷前面带路吧,我这七年未回,早就忘记了回家的路了。”   容嬷嬷立刻眼睛红了,“格格可别这样说,当年格格离开宫里才多大,可怜见的,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回宫,能记得什么。这不,皇后娘娘便是想到这里,才遣奴婢来接格格。”   “嬷嬷可别哭,到时候让皇额娘瞧见了,非得说我一回宫就欺负嬷嬷,到时候拿扫把将我给赶出坤宁宫才是,叫我晚上没地儿睡觉。这可是嬷嬷的错了。”   容嬷嬷立刻收起眼泪,“格格,哪有这样打趣奴婢的。若真这样,娘娘先将奴婢扫出坤宁宫,叫奴婢晚上没地儿睡觉。格格是娘娘的掌上明珠,哪里舍得。”   身后的人听了都是一阵窃笑,我也难得放下了回宫的惆怅,收起了一腔心思。   说我是皇额娘的掌上明珠确实不为过。我是皇额娘的第一个女儿,当初初生的时候,我满腔都是悔恨,恨不得自己死掉,不肯吃奶。皇额娘急得,亲自奶我,见我不吃,天天落泪,在我耳边喊着宝贝,说着让人断肠的话,我总算是回过神,浑浑噩噩吃进去一些。   此后,皇额娘连我的衣服都要自己动手,就怕我出生时那段时间给折腾坏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好一段时间把皇阿玛都给比下去了。就算后来生了永璂,也没有冷落了我,在坐月子还记挂着我。   后来,我生了一场很重的病,皇额娘急的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不眠不休照顾我,我也是因为记挂着皇额娘才挺过来的。我病还没好全,祸不单行,永璟不知怎地,立刻病倒了。我怀疑是宫里有人陷害,便央着皇阿玛送我们去山上佛家休养。   皇额娘哭着求我,让我打消心思。也幸好,离开皇宫之后,我和永璟的身体渐渐好转,才让皇额娘从差点连失两子的阴影中走出来。   病好之后,我并没有听从皇额娘的吩咐回宫,而是央着皇阿玛,在山上为大清祈福,另一边,我需要安排一些东西,以确保我的亲人不会受到恶意的伤害。   这一离开就是七年。   按理说,我和永璟离开了这么久,第一个应该先去皇阿玛那儿谢恩,可是皇阿玛最近似乎有些抽,好吧,历史上的乾隆确实有的时候会抽,但是最近似乎抽的特别厉害。   听着容嬷嬷在那里讲还珠格格、紫薇格格、五阿哥和御前侍卫的各种爱恨情仇,原本早已成顽石的心一颤,琼瑶世界?太雷了吧!我可不可以也学咆哮马,我不要呆在这里,我要带着我的皇额娘,我的弟弟们离开这个不正常的世界!   既然这是琼瑶的世界,我决定了,不管皇阿玛之前是多么喜爱我的,我要在他正常之前,远离他。   所以,决定了,去看完皇额娘,再去皇玛嬷那里,远离现在的皇阿玛才是王道。   所以,在打听到皇阿玛在养心殿批奏折时候,我就干脆吩咐一边和容嬷嬷一起来的李公公,“李公公,麻烦你去皇阿玛那里说一声,和滢不便去养心殿,永璟也太小了,我们先去给皇额娘和皇玛嬷请安,还请皇阿玛恕罪。”   宫里,是个最能让人成长的地方。   在容嬷嬷的带领下,我们非常成功地来到了坤宁宫,一路上,没有遇见传说中的燕子,真是谢谢满天神佛。   站在坤宁宫门前,恍如前世,所有的纷纷扰扰地都回来了,我这么多年的辛辛苦苦,皆是为了这里的一方净土。这里是我的家,我现在的家。   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大红色的身影,熟悉极了。   那是疼我的额娘,爱我的额娘,不是宫里冷冰冰的娘娘,而是我的额娘。   我满心都是感念,急急往前走,走到我的额娘身前。   她老了。我只能如此感叹,我的额娘当年是满清第一美女,就算老了,还是第一美女。   “皇额娘……”不知不觉,就已经落了泪。   “我的和滢啊……”皇额娘一把将我抱进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七年了,你总算回来了……七年啊……”   “是女儿不孝,让皇额娘担心了。”我也只能这么说。   “娘娘,这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呢,格格和阿哥这不是安全回来了么?”容嬷嬷连忙上前劝慰。   “嗯,不应该哭,让皇额娘看看,我的和滢,我的永璟,皇额娘这么多年都不在你们的身边,总算平安长大了。”皇额娘一手拉着我,一手拥住永璟。   我半蹲下,看着怯怯的永璟,这小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连皇额娘都不叫。“怎么了,永璟,叫皇额娘啊。你不是早就嚷嚷着,要给皇额娘一个抱抱的么?”   永璟看看我,又看看皇额娘,看着皇额娘希冀的表情,总算脆生生喊了一句,“皇额娘,永璟想你了。”   “哎!我的永璟,我的和滢,皇额娘也想你们。”皇额娘感动地一改往常的严肃。   我站起来微笑,真好,皇额娘还是我的那个单纯的皇额娘。转头,就看见一个十来岁怯懦的少年站在门口,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却不敢说。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半蹲下,从他微笑,“你是永璂吧,还记得我么?”   他本来被我吓了一跳,看到我还是比较友好的,咽了口口水,点头,声音微弱,“嗯,五……五姐姐好……”然后卡词了。   我笑眯眯揉了揉他没有发的小脑袋,哎,多么好的孩子,被皇额娘养成这样的个性的。   我拉起他的手,他似乎很紧张,手心在偷偷挣脱,我只好安抚,“不紧张,我是你姐姐,来,我带你去看弟弟。”   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永璟面前,“永璂,这是永璟,你的十三弟弟。永璟,这是哥哥,永璂哥哥。”   永璟不愧是我的小太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永璂哥哥,我是永璟,我这次回来带了好多宫外的吃的玩的,就在青墨姐姐那里,五姐姐说,这些是你和我共有的小秘密。”然后是非常恰当的,羞涩一笑。   很满意,我偷偷冲永璟点点头,小鬼头也偷偷回我一个自得的笑容。   皇额娘也很满意看这两兄弟相亲相爱。   不过因为我们还需要去给皇玛嬷请安,永璟交给永璂带起打理,我想永璂这几年来肯定没有经历过和小弟弟相亲相爱的情形,这次就让他好好享受一下。   开解   皇额娘为我准备了正服,一时兴起,要亲自给我梳头。我看着皇额娘动作熟练地为我绾发,一时心有感触,便趁着这其中的时间和皇额娘分析清楚。   “皇额娘,宫里近来的事情,我也听容嬷嬷说了。”   皇额娘手一停顿,露出一个苦笑,“想来她也和你说了那两个民间格格的事情了。她们圣恩正隆,你要是和她们遇见了,就少招惹吧。”   我转过身,握住皇额娘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皇额娘,这一点我并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   “本宫?”皇额娘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安慰我的微笑,“本宫已经认命了,皇上他,愿意如何便如何吧。他早就将我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哎。”   我握住她的手,宫里的女人,唯一的倚靠便是皇帝的宠爱,这点最是悲哀。只要是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都会偏心的。   我简简单单地为自己插上两根珠钗,然后便压着皇额娘坐下。   “皇额娘,女儿给你梳头,我要把你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谁说我的皇额娘老了,我的皇额娘可是满清第一美人。七月,你随容嬷嬷去挑件颜色素淡的衣服来。”我这边兴致起来,皇额娘也无可奈何。   “这都赶时间去给太后请安呢,你……哎,随你吧。”皇额娘看着我气鼓鼓不相让的摸样,只得笑着应了我。   七月和容嬷嬷都笑嘻嘻地退出去。   我一边小心地给皇额娘梳头,“皇额娘,这宫里,可不是认命就能了事的。那两个丫头,毕竟不过是丫头,能掀起多大的浪。她们持的不过是皇阿玛的宠爱,一旦没有了皇阿玛的宠爱,怎么死的,她们自己都不知道。”我毫不在意表现我的狠心,“您是这紫禁城里除了皇阿玛和皇玛嬷之外最尊贵的女人,作什么去搭理她们。您只要摆出气度,完全可以当做是大度的长辈宽容不知礼的小辈。”   “可是,这宫里的体面和秩序……”皇额娘想的最多的还是宫里面。   “您急什么,现在不是令妃在把持宫务么?该发生什么的,不该发生的,都是令妃娘娘的责任。就算那个小燕子配给了五阿哥,又能怎么样?后宫前朝,都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民间没有礼教的女人坐上皇后的位置不是?”   皇额娘的眼睛立刻一亮,“你是说……”   “皇额娘,小燕子他们蹦跶不了多久,您现在需要的是教育好永璂。后宫真正麻烦的是皇阿玛的女人,皇额娘,我想您也看过不少话本,我只能说,不争才是争。”我冲着皇额娘点点头。   皇额娘并不是不懂,只是完全被责任和对皇阿玛的爱情给弄到条条框框里面去了,我需要给她矫正回来。   我半蹲下来,注视着皇额娘,“皇额娘,告诉我,你是想做好皇阿玛的妻子还是做好皇后。”   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皇额娘一直将皇阿玛作为自己的丈夫来爱,可是又要保证皇后的自尊和骄傲,以至于她在这一场后宫输的一塌糊涂。   不过,那样的事情,我是不会再让它发生了,毕竟,我做的那么多,都是为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皇额娘白了脸,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我们不急,皇额娘仔仔细细想清楚这个问题吧。”   这时,七月和容嬷嬷已经挑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袍回来,身后还有两个小萝卜头。   “五姐姐,五姐姐,我可不可以带哥哥去看飞尘啊?”永璟兴冲冲跑进来,衣服的扣子还有一个没有扣好。   飞尘是永璟的御用小马,纯白色的马,帅到真是帅。   “看看你,扣子都还扣好,这么兴奋做什么。”皇额娘非常自然地搂过差点往我身上扑的永璟,替他扣好扣子,“你说的飞尘,是什么东西?”   永璟乖乖站好,让皇额娘给他扣好扣子,没有一点不自然,“飞尘是五姐姐送我的马,长得可漂亮了。”   “你啊,一天到晚就想着飞尘。”我打趣他,看到一边的永璂。   永璂在一边唯唯诺诺,可以我却看到了这个孩子眼里艳羡。我示意七月将我一早准备的玉佩拿过来。   趁永璂的注意力还在皇额娘那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站在他面前了,他被我吓了一跳,表情很是可爱。手里的玉佩挂上了他的脖子,理了理他的领口,看着小孩呆滞的模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   “和滢姐姐……”   “玉很养人的,这是上好的暖玉,对身体很好的。永璂,你要学会自己长大。”我一脸正色看着他,这个孩子在皇额娘的保护下照顾地太好,眼神清澈,除了有点胆小之外。可是这样的孩子并不适合在宫里生存,皇额娘平日里对他太严厉,加上嫡子的身份,过得太不容易了。   不知不觉就把他抱进了怀里,不知道,我的孩子,若是出生的话,会不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睛?   一个小小的人跑过来,将我们两个一起抱住,“姐姐,姐姐,永璟也要保护哥哥。”   所有人都是“噗……”的表情。   父亲   因为各种磨蹭,我们到慈宁宫的时候,刚刚好赶上用晚膳。   乖巧地给皇玛嬷请了安,永璟用一个甜甜的面颊吻收买了这个缺少亲情的老妇人。   “这些年苦了你们两个了,那么小,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呆就是七年。我可怜的永璟诶。”这个老妇人已经完全被永璟给收买了,一挥手就赏了一堆东西。   “皇玛嬷说的哪里话,我和永璟是出去疗养,是为大清祈福的。不过呢,还是没有宫里好,这不,我来蹭皇玛嬷的饭来了。”我笑着。   一群缺少娱乐的女人立刻笑翻了。   “呦,瞧这嘴,坤宁宫还少的了你的饭不成,皇后啊,今天给这个孩子多加两道菜,看这可怜的。”皇玛嬷抱着永璟笑得喘不过气来。   永璟不服气地拉了拉皇玛嬷,“皇玛嬷偏心,永璟也要,永璂哥哥也要。五姐姐说,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小东西说得理直气壮,所有人再次笑倒。   “有什么事情这么有趣,笑成这样?”伴着笑声,进来的是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所有人都站起来,给他请安,“皇上吉祥。”   我和永璟也赶紧站起来,顺带给自己掐出一点眼泪来。   皇阿玛走过来扶起我,又扶起永璟,先给皇玛嬷行了一礼,“皇额娘可安好?”待皇玛嬷点头,之后才仔仔细细看着我们两个,眼眶似乎有点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泪眼迷离,看着皇阿玛,“皇阿玛……”   就算这个男人并不是我理想中的父亲,就算这个男人对我的母亲并不好,可是他还是我的父亲,有的时候,也会做父亲的事情。他是君,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就算这个君,……有的时候也会抽。   “不哭不哭,看我们的五格格,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鼻子。哎,当初你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你皇额娘哄不住,还要皇阿玛来哄。现在都这么大了。在外面吃苦了么?路上辛苦么?下人没有欺负你们吧?”   这一回,眼泪是真正地落下来了。我扯着他的龙袍袖子,使劲憋眼泪,“皇阿玛……是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让皇阿玛担心了……”我和紫薇不一样,她的存在,一开始皇阿玛并不知道,可是我从小便是长在他手心里的宝贝,这么多年我离开他们在外,父母对儿女的担忧,并不是其他儿女可以代替的。   我使劲抹一把眼泪,看着皇阿玛。那边,皇额娘已经在招呼永璟了,“永璟,去,叫皇阿玛。”   永璟磨磨蹭蹭,磨蹭过来,眼睛灵动,看着他的父亲,本来感动的重逢的时刻,这一下,有些冷场了。   永璟看着这个男人,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甜甜喊了一声,“皇阿玛,我很想你。”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抱住了皇阿玛。   满人有抱孙不抱子的习惯,但没关系,你不抱我,我可以抱你。   可是渐渐的,本来和睦融洽的场面,被永璟的哭声给打破了。   “皇阿玛,我真的……很想你,我想阿玛,想额娘……真的……”   小孩立刻哭出来,皇阿玛瞬间手足无措,许下一大堆好处,就是止不住眼泪。皇阿玛没辙了,求救于我,我故意不去看他。想当个普通的父亲,可不是这么简单的。   皇额娘倒是急了,“永璟不哭,皇阿玛面前哭什么。不哭哦,乖,皇额娘回去给你做点心吃……”   这位还是不买账,还在哭,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我趁机把永璂推了出去。   可怜的永璂,完全没有准备,就被我推出去了,站在皇阿玛面前唯唯诺诺,终于鼓起勇气,“那个,十三弟……你别哭,我……我,那个,回去那个盒子就给你看。”   永璟立刻放下一直掩着眼睛的手,哽咽道,“真的,……你说的,永璂哥哥不许骗我。”   好吧,这个小祖宗八成是在演戏。   皇阿玛终于满意了,叹一口气,转过头,注意到了皇额娘。   皇额娘今天没有穿那看了十来年的皇后正装,只穿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袍,我给她梳了简单的两把头,插了一支非常漂亮的牡丹簪子。看见永璟不哭了,露出一个笑,在永璟头上轻轻一敲,“你个淘气的,怎么说哭就哭了呢?”眼角是为人母的光辉,整个人生动漂亮。   我注意到皇阿玛的眼睛都要直了……   “永璂,你盒子里有什么,让这小祖宗这么惦记?”我好奇,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永璟身上,非常成功地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永璂身上。   永璂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小脸有些发白,“是,是皇阿玛赏赐的……都是皇阿玛赏赐给我的……”   果然,那边皇阿玛立刻心虚了,转头不看永璂,似乎有些后悔自己这么些年无视了自己这个嫡子。   皇额娘的手在永璂肩上,轻轻安慰。   “永璂哥哥喜欢皇阿玛送的东西啊……那,皇阿玛刚刚说要给我的那些宝贝,都送到永璂哥哥宫里去吧,皇阿玛,我要和永璂哥哥一起住。”永璟嘟着嘴冲皇阿玛撒娇。   “好好好,朕的十三阿哥诶。”皇阿玛也没办法,生怕这小子又要哭,“不过,我们满族的男人都是好儿郎……”   “皇阿玛!皇阿玛!”   皇阿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声打断了,“皇阿玛,令妃娘娘生病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冲进来的是小燕子,身后是拖油瓶紫薇,再后面是一脸着急的五阿哥,还有,诶,晴儿怎么在里面?以及,我看一眼就不打算再看了的传说中的生化武器御前侍卫福尔康。   “小燕子,谁给你的胆子在慈宁宫大呼小叫的。”皇玛嬷很生气。   皇额娘也想说话,我先一步扯住了她的衣袖,阻止了皇额娘的行为。   “皇阿玛吉祥,老佛爷吉祥。”五个人看到这么多人,齐齐下跪,全部不将皇额娘放在眼里。   “令妃怎么了?”皇阿玛似乎有些心动。   “皇阿玛?”永璟一脸奇怪表情地扯了扯皇阿玛的袖子,“皇阿玛会治病么?皇阿玛真厉害,还是大夫。”   皇阿玛立刻收起之前的冲动,淡淡地让他们起来,牵着永璟的手,笑道,“皇阿玛怎么会治病,太医才会治病啊。”   “可是那个姐姐不是说哪个娘娘生病了,皇阿玛要去治病么?”小孩歪着头,一脸天真。   “令妃生病了,自然有太医。小燕子,你来找朕干什么。”皇阿玛明显有些不爽。   小燕子嘟嘟囔囔,不知道还要说什么,紫薇先制止了她。“皇阿玛恕罪,小燕子是看令妃娘娘生病了,还想着您,所以来找您去看看令妃娘娘,是不是会有些帮助。小燕子纯粹是好意。”   “是啊,皇阿玛,令妃娘娘一直惦念着您,小燕子来找您,是想给令妃娘娘一个惊喜。”   “皇上,请明鉴,小燕子一直将令妃娘娘当做亲生母亲,这也是为了一片孝心啊。”那位大鼻孔侍卫毫不示弱。   我捂着肚子,表示听了很胃疼。   守孝   “皇阿玛,这几位,是我的哥哥姐姐?这是五阿哥吧,我还记得呢。和滢见过五阿哥。”我规规矩矩上前行了一礼。   “永璟见过五阿哥。”永璟也乖乖行了一礼。   五阿哥站直了身子,接受了我和永璟的礼,冲我和永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又急冲冲冲皇阿玛开口。   “永琪,你这是对弟弟妹妹的礼貌?你妹妹和弟弟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你连一句问候的话都没有?”皇玛嬷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老佛爷……”这位一下子没了主见。   我笑着开口,“皇玛嬷,五阿哥这么多年没见,恐怕对我也没印象了,更别说永璟了。我们当年离开的时候才多大,五阿哥忘记了我们也是人之常情。倒是后面这两位姑娘,唤皇阿玛……”话不能说完,五阿哥这么大个人了,不记得,可我当年这么小还记得他,这就是说他不悌。   “这两位……是朕认的两个义女,那个是小燕子,这个是紫薇。”皇阿玛偏过头去,似乎有些心虚。   我冲两人福一福身,“还珠格格,紫薇格格,我是皇阿玛的第五个女儿,和滢。”   紫薇急急忙忙还礼,小燕子也乱七八糟回礼。   皇阿玛看她们乱七八糟的样子,皱起眉头,“和滢以后就见到她们不用多礼。”   紫薇的脸立刻苍白,小燕子倒是懵懵懂懂,高兴道,“诶,我也这么觉得,我比你大,不用行礼了。”   这明明就是说她们没资格受我的行礼。我面不改色,仍是之前的笑容,“这怎么行,礼不可废。今日初次见到两位姐姐,和滢还未准备什么礼物呢……嗯,七月,待会儿啊,挑两个簪子给小燕子格格送去,至于紫薇格格,嗯,我一路上也听了你的事情,青墨,毕竟这宫里不方便,准备两声素色的衣裳,给紫薇格格送去,紫薇格格还在为夏姑娘守孝吧,整天这么的……还有,再送两本心经过去”我暗指她那身红红绿绿的衣服。   “是,格格。”青墨声音淡淡地响起。   这下子紫薇格格脸色不是苍白了,是惨白了,站也站不稳,摇摇晃晃。   所有人的目光一凛,看着夏紫薇,上下扫视她那身粉红色的旗袍。   “紫薇啊,你要为你娘守孝,最近就不要出来了。”皇阿玛一下子正直起来。   夏紫薇立刻红了眼眶。   “皇阿玛,紫薇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允许她出来啊。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说了什么?不对,你还说送我簪子……”小燕子完全弄不懂怎么变成了这样。   夏紫薇拉住要冲着我过来的小燕子,“不要,小燕子,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居然把娘亲给忘了,是我的错……”立刻,眼泪哗哗落下,好一幅美人垂泪图,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合我胃口。   那边小燕子在手忙脚乱地安慰夏紫薇,福尔康用眼神安慰,顺便用眼刀射我,晴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和滢说错什么了?紫薇格格怎么哭成这样?”故作惊讶。   “和滢你说的没错,不要再哭了。紫薇的衣服是谁准备的,这点都没有考虑到,我大清朝以孝治天下。你们先下去。”皇玛嬷发话了,他们只能诺诺地退下去。   福尔康和小燕子退下去的时候,还不忘给我几个眼刀。   皇玛嬷的表情很是难看,很明显她看到了他们两个的表情,“皇帝,不是说令妃身体又不舒服了?刚好,最近我看皇后的气色不错,就把凤印还给皇后吧。令妃主持宫务这段时间,我看宫里老是乌烟瘴气的。”   “皇额娘……”皇额娘虽然有话说,却被皇玛嬷一个表情给阻止了。皇额娘只能看着皇阿玛。   我连忙开口,“皇玛嬷,您急什么,皇额娘虽然身体好了,可是我和永璟刚回来,还有好多事情想和皇额娘说,您可不能抢了我的皇额娘。您就当给皇额娘放几天假吧,这些日子,就先麻烦令妃娘娘了。”好不容易可以逮到机会整令妃,可不能这么早拿回实权,总得给她留下点什么,再理直气壮拿回来才是。   “对啊,皇玛嬷,我还要皇额娘给我做点心吃。我不依我不依。”永璟也适时撒起娇来。   “你们两个诶……”看我们两个都挂起了酱油,皇玛嬷笑翻了去。   皇阿玛立刻顺着台阶下来,“皇额娘,皇后还需要多休息休息,就让她这几天多陪陪和滢和永璟吧,还有永璂,朕也放你一天假,多陪陪弟弟。”   “哦也,皇阿玛万岁!永璂哥哥,今晚我和你一起睡!”永璟立刻高兴地跑到永璂身边撒娇。   “和滢啊,你记得给她们送礼物,怎么,皇玛嬷就没有礼物吗?”皇玛嬷的面色总算好多了,立刻转向我。   我笑道,“皇玛嬷急什么,我怎么会忘记了皇玛嬷和皇阿玛的。这不是让七月去取了么?看,七月回来了。”   “哦,是什么?让朕看看。”皇阿玛虽有心安慰紫薇,奈何这是在慈宁宫,不能表现地太明显了。   我双手接过七月手里捧着的匣子,恭恭敬敬送到两人面前,“皇玛嬷,这是悬空寺的空色住持亲手抄写并且亲手主持开光的佛经,愿皇玛嬷永世安乐。”   皇玛嬷立刻双手接过,颤巍巍地打开,“好啊,真是好啊,《佛说无量寿经》,空色住持很多年都不亲手写经卷了。”   我笑着点点头,转向皇阿玛,“皇阿玛,这是空色住持收藏了多年的,皇玛法留下的字,我磨了好久,他才同意给我的。”我撒着娇,双手捧着,递到皇阿玛手中。   皇阿玛惊喜地打开,里面是四个大字,“上善若水”   为君者,当如水。上善若水。   “好,甚合朕意。朕的女儿真的是长大了。皇额娘,和滢和永璟回来了,我们之前说的,可以宣布了吧。”   皇阿玛显然很高兴,和皇玛嬷商量了什么?   “嗯。”皇玛嬷慈爱地点点头,“和滢啊,哀家和你皇阿玛之前商量过了,等你回来了,就封做固伦和滢公主。”   皇额娘脸色刷得白了,自古这固伦公主都要去蒙古和亲的,就算是皇阿玛曾经最爱的女儿,固伦和敬公主。“皇上……这,和滢还小……”   “诶,皇后这是什么话,和滢也十五了,再过一年可以嫁人了,怎么说还小呢。皇后,太宠爱孩子也不好。”皇阿玛立刻板起脸来。   “可是……可是和滢刚刚回到我身边啊……”皇额娘看着眼泪都要出来了,红了眼眶。   可是金口玉言,皇阿玛都说出口了,我也只能叩谢,阻止了皇额娘还要说的,我下跪,“谢皇玛嬷,谢皇阿玛。”   “好,很好……吴书来,择吉日,准备固伦和滢公主的册封礼。皇后啊,朕也知道你心疼和滢,这样,朕答应你,和滢不用去蒙古和亲,可好?”皇阿玛一高兴,看着微微梨花带雨的皇额娘,心里起了怜惜之意。   若是皇额娘再在这个时候提什么祖宗家法的,我一定三天不和她说话。总算皇额娘和那个总是自诩贤惠的孝贤皇后不一样,笑着谢了恩。   认亲   回去的时候,我是坐着皇额娘的凤辇回去的。   今天似乎有些累,我坐在车上昏昏欲睡。不得不说,古代的凤辇虽然没有汽车快,但是胜在稳,像我这样逢车必吐的人,都有些想睡。   “和滢啊,你总算是回到皇额娘身边了。”皇额娘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我的手,“你不在的时候,本宫还一直在想,当年那个爱哭的小姑娘,在外面这么多年,是不是会把额娘忘记了呢?你一回来,本宫看着你,都这么大了,明明在额娘的记忆里,你还是当初那个小娃娃。”   我也感触地握着皇额娘的手,“皇额娘还记得我小时候那点丑事,女儿都长大了。不过皇额娘还是像以前那么漂亮。”   皇额娘理了理我的发,笑着,“说什么呢,皇额娘都老了,你都十五岁了,永璂也十三岁了,永璟也十岁了。感觉真快啊,明明当年还是哭着要皇额娘抱的小娃娃,一下子都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   “皇额娘才不老,只是皇额娘太严肃了,不是说笑一笑十年少么?皇额娘应该多笑笑。况且女儿再大,也是皇额娘的女儿。”   “哪里诶,这次你回来,皇上给你封了公主的封号,也亏得皇上答应了不需要你去蒙古和亲,不然,本宫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皇额娘将我搂进怀里,似乎是想找回当初那个感觉。   “皇额娘,这样会不会有人嚼舌根,说你比不上孝贤皇后,说您不够贤惠?还有要是其他公主们觉得不公平怎么办?”   “和滢不用担心,嚼舌根的,不想管了,要是连女儿都无法保护,本宫还做什么额娘。比不上就比不上,本宫犯不着和一个死人过不去。当年孝贤皇后为了表示自己的贤惠,原本皇上都说不用和敬去和亲了,她自己倒是先提出来。先皇后做皇后确实公平,不过她不适合做额娘。额娘只希望,我的和滢能够幸幸福福地长大,乖乖地呆在额娘身边就好。”皇额娘搂紧我。   “好~和滢就算出嫁了,也要在皇额娘看得见的地方,让皇额娘看着和滢很幸福。”我在皇额娘怀里蹭蹭,真好,我的额娘是世上最好的额娘。   皇额娘温柔地抱紧我,“看来,额娘今年有的忙了,你兰馨姐姐在选额驸,本宫的和滢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说起来你兰馨姐姐要不是为了守孝,也早嫁出去了。她今年也十七了,最近我都在准备她的婚事,既然和滢回来了,也学学吧。”   皇额娘这边笑着,我那边就如晴天霹雳。神马!不是还珠,还有梅花烙,这是综琼瑶?兰馨姐姐?我皇额娘都三个儿女了,皇阿玛怎么会同意呢?   看到我一脸僵硬的样子,皇额娘了然,“看来容嬷嬷没有和你说。当年你离开之后,本宫经常因为思念过度病倒,皇上看不过去了,就将父母早逝的兰馨指在了本宫的名下。所以啊,你还有个姐姐。不用怕,兰馨是个好孩子,性子憨直可爱,本宫想你们会处得来的。若不是今日是她阿玛额娘的忌日,你一开始便能见到她了。”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坤宁宫。   在门口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娇憨的小姑娘,大概比我大两三岁的模样,静静地站在坤宁宫的门前。   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   这么和我胃口的姑娘,我才不会让那只耗子糟蹋,配世间最好的男儿都绰绰有余的。   “皇额娘和永璂刚从慈宁宫回来吧?这位想必就是和滢格格吧,还有小永璟。你们好,我是兰馨,是皇额娘的养女。”兰馨一上来就打了个千,永璟早就扑上去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兰馨,“兰馨姐姐好。”   “你好。”兰馨半蹲下身,笑着看着永璟,然后给他带上了一个玉锁,“这是姐姐的见面礼。”然后直起身看着我,拉住我的手,看上去似乎对我很有兴趣。   “皇额娘刚刚还在车上和我说兰馨姐姐的事情呢,说我见了兰姐姐一定会喜欢的。现在想来,皇额娘一定是有预言的能力,一看到兰姐姐,我就觉得和亲姐姐一样亲切。”我也握住她的手,笑着打招呼。   “看着嘴甜的,皇额娘说的没错,和滢格格的嘴最是厉害,今日我总算见识到了。”兰馨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女孩总是喜欢细巧的东西,我亲手绣了一条手帕,虽然礼不重,但重在心意,希望和滢喜欢。”   手帕上面若隐若现地绣着一幅山水,很是眼熟。“咦,这幅画……”   “和滢不记得了么?”兰馨笑起来,“我可是磨了皇额娘好久,她才舍得借给我的。”   手帕上面绣的山水,赫然就是我离开之前,临摹的一幅张宏的《浮岚暖翠图》,且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临走前,我送给皇额娘作为留念。   倒是兰馨这么用心将其绣在手帕上,这得花多大的心思啊。   “兰姐姐……”很是感动啊,就算是为了可以和睦相处,但这样的用心实在是我无法想象的。   “怎么了?不喜欢?”兰馨有些急了。   “不,不,怎么会不喜欢,是太感动了。兰姐姐送了我这么用心的礼物,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礼了。对了,兰姐姐不是要选夫婿了么?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给兰姐姐物色一个满清第一好男儿的男人做夫婿。”我收起手里的帕子,生怕弄坏了。张口就调戏。   “……这么大的女儿了,夫婿……夫婿什么的,你不怕羞么?”兰馨满脸通红。   “我羞什么,不过是个男人,我满族的女儿才不怕羞了呢。”我挽着她的手笑得极其欢畅。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这么喜欢堵在门口?”皇额娘终于开口,然后我们才发现,我们已经堵在坤宁宫半天了,天色渐晚,所有的宫女嬷嬷都陪着我们堵在坤宁宫门口。   我和兰馨相互看一眼,然后同时笑出来。   中毒   晚上,本该早早去睡下的永璂和永璟,被我用请教绣法的理由留下来。   “七月,关于给漱芳斋见面礼的事情,你们办妥了?她们什么反应?”最后一点才是我的重点。   七月笑嘻嘻,“回格格,那个还珠格格一开始见到我们的时候,还很不高兴呢,不过后来收下我们送过去的簪子的时候,可是乐坏了,拉着我们要和格格拜把子呢。至于那个紫薇格格,看见我们送去的衣服,落着泪和我们道谢,若不是还珠格格搅和,还以为我们欺负这位紫薇格格呢。”七月嘟着嘴表示非常不满。   “算了,以后看见她们绕着走,我以后也不会和她们有多少交集。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她们会牢牢记住我们的好,第一印象在这里,就不会变。”   “安景那边怎么说?”我端起一边的青瓷茶碗,轻轻磕了一下碗盖。   “回格格,安景已经把坤宁宫里所有的钉子都找出来了,这是名单。”七月将一份名单送到我面前。   我转手交给了皇额娘,“皇额娘,这些人,麻烦皇额娘处理了。”   皇额娘严肃地看着上面的人名和后面的备注。   兰馨惊讶地看着我,“和滢,你……”   “兰姐姐不用担心,我身边的人都是自己带的,完全可以信任。这坤宁宫里面伸手的人太多,我不喜欢。”   “容嬷嬷,这些人你先不要打草惊蛇,打发她们到外围去。去给我额娘递个帖子,说本宫明日有问题商量。”皇额娘将名单交给容嬷嬷。   “格格,恕奴婢逾矩,奴婢觉得,似乎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需要诊一下脉,”青墨在我身后,悄悄耳语。“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沉吟一下,青墨的医术我一向信得过,“皇额娘,青墨一直是我的专属大夫,难得今日回来,让她给你和永璂把把脉吧。”   皇额娘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点点头。   青墨福了一个身,不多话地开始把脉,良久才开口,“皇后娘娘,请问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无法入睡,胃口不好,而且有脱发的症状?”   “确实是这样。”容嬷嬷连忙开口。   “青墨,我皇额娘究竟怎么了?”   “回格格,皇后娘娘怕是中了一种名叫云散月的慢性毒药,而且有好几年了。中了这种毒药,身体会在不知不觉中垮掉,再无回天之力。”青墨眼里尽是平静。   “什么!娘娘,怎么会中毒呢?”容嬷嬷一惊。   “快,青墨,看看十二阿哥怎么样?”皇额娘倒还是平静,连忙吩咐青墨看看永璂。   “是。”青墨福一个身,离开来到永璂身边。   “十二阿哥,请将手伸出来,”   永璂眼里是害怕,担忧,怯生生伸出手腕来。   良久,青墨才放开,“十二阿哥确实也中了毒,名叫成苍,会影响记忆、伤害智力,并且让人的身体素质变弱。”   这话一出,永璂脸色立刻变白,永璟担心地握住他的手。   “娘娘,这一定是令妃那个贱人干的!”容嬷嬷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容嬷嬷!”我呵斥她,“你这像什么样子,不管令妃是多么遭人恨,她毕竟是妃子,连我都不能轻易得罪。背后议论宫妃,被哪个没安好心的听了去,告到上面去,治你一个不敬妃子之罪,打发你出宫,看你如何是好。”   容嬷嬷吓得一个激灵,跪倒地上去,“格格恕罪,是奴婢嘴上没个把门的,自己不好,太教唆皇后娘娘,格格恕罪!”说着,便往自己脸上掌嘴。   七月立刻上前阻止,“容嬷嬷,您这是何苦呢,格格不过是希望您以后小心着些,有些话能烂在肚子里便烂在肚子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到时候一个不小心祸从口中出,在宫里,便是一个死字。格格是觉得,您既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多少得收敛一些自己的性子,可不能带着皇后娘娘走了岔道。”   “哎……奴婢多谢格格指教,多谢七月姑娘。”容嬷嬷就差抹一把汗。   “得了,七月,这在皇额娘面前,你还给我扮红脸,合着我刚刚给了你一个梯子,做了白脸?”我懒洋洋坐在椅子上。   “格格,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奴婢不过是把您的话刨开,仔仔细细给容嬷嬷讲开了,别让容嬷嬷辜负了您的一番好心。”七月回到我身边撒娇。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乖乖站一边去,回去看我怎么罚你。”我半开玩笑半认真。“青墨,给兰姐姐看看,我觉得她气色似乎也不对。”   青墨给兰馨福了一个身,安安静静诊脉,“兰格格,您被人下了绝育药。”   兰馨倒抽一口气,是谁这么恶毒!她身后的嬷嬷似乎都要哭了。   我放下手中一直捧着的茶盏,“青墨,皇额娘他们的毒,可有解?”   “回格格,皇后娘娘的毒虽然已经沉积多年,但是好在底子好,若用药方和药膳同时调理,平日里多注意养生之道,也能得个长寿。十二阿哥的毒虽然阴狠,但好在下药之人似乎有些忌惮,毒性并不重,经过青墨的调理,也能治好。唯有兰格格的身子……”   兰馨目不转睛看着青墨,听到这句话,似乎要哭出来了。   “兰格格的身子,得多年调养,才有可能生育。”青墨终于把话说完,绝育这样一件大事,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是个噩梦。   “我,我这个,真的能治好?”兰馨小心翼翼地问。   “回格格,是的。只不过需要的时间可能会多一些,少说也要六七年。”   六七年刚好,刚好是女人的最佳生育时间。我到是觉得,这绝育药下得时间还真恰好。   “既然都能治好,那就交给青墨了。接下来,我们要好好分析一下,关于下毒之人。”   “本宫想,本宫是谁下的药了。”皇额娘脸上的表情似悲似无情,“应该是……孝贤皇后吧。”   “青墨,皇额娘中毒有几年了?”   “回格格,大致有十四、五年了。”   看来,确实是孝贤皇后。   “不过,永璂和兰馨的毒应该是令妃下的没错。她这几年吹了不知道多少枕边风,总算是把她那不成器的父亲弄到了内务府总管。”皇额娘面露嫌弃。   “我记得皇额娘在宫外还有好几个庄子不是?日后我们坤宁宫的膳食,都自己小厨房弄吧。刚好皇额娘召果洛玛嬷进宫,将这件事处理一下吧。还有,我们需要可以信任的宫女,绣娘,自己身边的东西,必须小心。”我双目含着光彩,七年啊,我在宫外安排了七年,就为了这一日的到来。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开始大反击。永璟,你永璂哥哥的课业就交给你了,七日之内,要让他脱胎换骨。”   永璟跳下地,“收到,我一定让永璂哥哥成为最完美的储君。”   所有人在听到储君二字的时候,都倒抽了一口气。   我瞪他一眼,看着紧张地无法说话的永璂,觉得这项任务似乎有些重大。   “皇额娘,需要好好合计合计,务必将令妃娘娘和还珠格格她们,踩在脚下。先前欠我们的,这一次全部都要还回来。”这件事我倒是信心满满。   “兰姐姐,你就安心待嫁,做你的绣品,我会给你找一个最合适你的男人做夫婿,并且成为最完美的新嫁娘。”最后的任务,其实并不困难,j□j人神马的,我最在行。   “我要让他们都知道,这宫里有些人是能惹的,有些人,是绝对不能惹的!”   拜访   第二日,我便正式开始了宫中的生活。   皇额娘早早地起床,开始梳洗。由于我的强烈要求,皇额娘终于放弃了那一身严肃到不行的皇后正装,而是换了一件宝蓝色,绣着凤凰的旗袍,戴上一个镶着粉珠的扁方,面上略施脂粉,再加上我唠叨了一早上的,柔和气质,总算是新鲜出炉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皇额娘。   我安静地站在皇额娘身边。在座的都是我的长辈,就算我的等级比她们高,我还是需要做好一个后辈应该的礼仪。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位传说中的令妃娘娘才出现。   虽然确实是温婉的江南气质,但是,这个女人已经老了。而且,怕是在宫内勾心斗角惯了,一双眼睛早就失去了光彩,浑浊,让人看着就觉得难受。   真奇怪,皇阿玛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明明皇额娘望着皇阿玛时那双眼睛里绽放的光彩不逊于最美的宝石。   看来,要让皇额娘重夺皇阿玛的喜爱,并不是一件难事嘛。   我正在思考接下来一步,令妃已经水光盈目,盈盈拜倒,“请皇后娘娘恕罪,近日实在是宫务繁多,妾身近来身体又不好,才会迟到的,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哦,这是来向皇额娘示弱来了。看来昨日皇额娘推脱重掌凤印,让她有些拿不准。   “令妃的身子一向不好,可要好好注意啊,毕竟,皇上最宠幸你了,可不能因为宫务累坏了身子,这可得不偿失啊。既然这样,凤印就先还给本宫,不过本宫最近也不是很轻松……这宫务,纯贵妃病着,忻妃身子也不好……嗯,就让庆妃和豫嫔协助你管理宫务吧。”   我这都忍不住翘起大拇指了,皇额娘,好样的!兵不血刃,原本除了令妃之外,最受宠的就是豫嫔,这一次,看看这两个女人会怎么互相下绊子。   庆妃和豫嫔立刻上前谢恩,“臣妾定不辱皇后娘娘教诲。”   “……是,谢皇后娘娘体恤。”令妃很快就收起错愕的表情,低眉顺眼福身。   我碎布走上前,“令妃娘娘身子不好,就不用这么多礼了,若是让人误会我皇额娘亏待了您,那可是难看得很。说起来,和滢昨日才回来,还未见过七妹妹和九妹妹。若是令妃娘娘不介意,待给老佛爷请了安,和滢亲自上延禧宫瞧瞧我这两个妹妹。”   令妃立刻拉住我的手,“瞧格格说的,我怎么会介意呢。格格昨儿个才回来,要多休息才是,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在外面,整整七年啊。”又开始抹泪了。   我眼中闪过鄙视,哦,这是在挑拨我和皇额娘的感情呢。   “令妃娘娘说得严重了,我和永璟在佛山是为了大清祈福,而且,本来我们两个身子就弱,在佛祖面前养养性子也是我们的福气。说来,这次我带了好几本佛经回来呢。和滢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待会儿就给娘娘送一本去,看着,也能平静平静心情。”   “皇额娘,五姐姐!”永璟高高兴兴窜进来,然后给皇额娘行了一个礼,身后跟着沉默的永璂。似乎一个晚上,永璂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是个好现象经过昨天的中毒事件,这孩子总算学会自己长大了。   “瞧你,什么样子,一点规矩也没有。”皇额娘拦下差点就扑到她身上的永璟,眼角带着笑,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个板栗。   “永璂哥哥今日不是放假陪永璟么?我和永璂哥哥可以陪皇额娘一起去看皇玛嬷么?”永璟闪着亮亮的眸子,让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嫉妒。   永璟毕竟不是宫里长大的孩子,身上的灵气不是宫里的孩子拥有的,并且,接受着我的现代童心童趣教育,虽然早熟,但绝对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孩子。   “好,你喜欢就跟着。记得牵着你哥哥的手,小心别摔着。”皇额娘对于永璟没有那么多的寄望,所以,几乎对这个小祖宗有求必应啊。   在老佛爷那边插科打诨了会,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妃位的问题。也是,前面也提到了纯贵妃因为身体不好才提到贵妃的位子,而且近来越来越不好了。忻妃原本生了皇六女和皇八女,不过没养活,看来最近身体越来越差,大概可能会像纯贵妃一样,提到贵妃的份位。四妃缺了一个,可能会拉一个嫔上来,而两个贵妃的位子实际上又是空的,念想着贵妃位子的人,可是不少啊。   不过皇玛嬷一向看不起汉女,这次升上来的可能是满族的哪位贵人,而贵妃位,大概会悬着。   我想,那个升上来的嫔妃,大概是豫嫔吧。原本就是满足大族,虽然年纪尚小,但是皇阿玛每个月除了令妃那里,宿得最多的就是豫嫔那里。皇额娘,这次,大概是打算坐山观虎斗。   果然,皇额娘总是后宫的女人。   永璟和永璂乖乖呆在皇玛嬷身边,讨她欢心,我借口要去拜访各位姐姐妹妹,就先离开了。   给皇额娘布置了一堆的小说话本,便离开坤宁宫,一个个去拜访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   前一日皇阿玛脱口而出的封号,今日就已经传遍整个皇宫了,就算不认识我的宫女,见到我这个明显面孔陌生的格格,都乖乖给我请安让路。   虽说早上说过了要去延禧宫,可是思忖了一会儿,我还是打算先去看纯贵妃。   去钟粹宫,见了纯贵妃,和四格格和嘉聊了会儿天,顺道见过了六阿哥永瑢,随便聊了几句,我提到了三阿哥永璋。   “贵妃娘娘,我记得三哥哥出宫建府了?三哥哥真不厚道,明明和滢最喜欢他了,娶了福晋,也不告诉和滢一声。”我嘟着嘴,诉说自己的不满。   “永璋这个孩子,一向身体弱,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吧。”纯贵妃最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和嘉担心地守在她身边。不过这个内向的孩子,一向都是不多话的。   “三哥哥身体不好?巧了,我身边的青墨可是精通医术得很,我找个空去看看三哥哥。”我坐在椅子上,笑眯眯。   纯贵妃抬起头看着我,似乎在确定我是不是说真话,叹一口气,“永璋还有你惦记着,也是他的福气。”   “贵妃娘娘说笑了,当初和滢还在宫里的时候,永璋哥哥对和滢最好了。娘娘也要放宽心才是,您还要看着和嘉姐姐嫁人,生子呢。”   并不是我故意不让青墨给纯贵妃治病,可这纯贵妃一看便是不再恋生的人,心病还是需心药医,就算青墨的医术再高,也无法治好她。   “说来,本宫也就只担心和嘉的亲事了,这件事,还要麻烦皇后娘娘多多上心了。”纯贵妃眼中闪着什么。   “这是自然的,和嘉姐姐总是我的亲姐姐,是皇阿玛的亲女儿,皇额娘一定会给她一个好婆家的。刚巧,兰馨姐姐的年纪也不小了,皇额娘最近也在烦心她的婚事。我从佛山回来,一路上倒是听说了不少关于京中有为的八旗才俊,尤其是富察家的孩子为甚,还有西林觉罗氏。”我的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主要是我觉得,兰馨嫁到富察家是不错的。本来,和嘉应该是嫁给富察·福隆安的,可是一家哪里可得两个格格,而配得上和嘉的,在京城的,适婚的也就那么几个,在京城呆着,也能了了纯贵妃的一个心愿。而这个这几年风头正盛,除了富察家,满族里还有个西林觉罗氏,毕竟是自太祖起便存在的大家族,虽然可能辛苦一点。   总觉得,将兰馨与富察家绑在一起比较安全。   和嘉在一边听着,都羞红了脸。   好女孩儿,就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而不是涉足深宫恩怨。   纯贵妃的睫毛动了动,笑着说,“西林觉罗氏一家子是不错,虽然是鄂容安已经去了,但他几个儿子还是争气的,次子鄂津袭了爵位,这几年也很是上进。”   如果她答应了就是把她和三阿哥、六阿哥和我们绑在一起,毕竟这算是皇额娘这边保的媒。   “说起来,和滢年纪也不小了,本宫听说昨儿个皇上封了你做固伦和滢公主,真不知道,哪家的男儿这么有福气,能够娶到和滢呢?”   “贵妃娘娘怎么来打趣我了,和滢还小,不急。”我嘟着嘴。   “好好好,你还小。”或许是从未见过自家的孩子撒娇,她难得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眼里看着我,有些宠溺。   对阵   离开了纯贵妃的钟粹宫,下一个目的地就是延禧宫了。   皇阿玛的儿女活下来的不多,孝贤皇后的三格格固伦和敬公主;皇额娘身边的我、永璂、永璟就剩下纯贵妃的三阿哥永璋、六阿哥永瑢、四格格和嘉;已逝的淑嘉皇贵妃的四阿哥永珹、八阿哥永璇,以及现在被记在颖妃名下的十一阿哥永瑆;令妃的十四阿哥永璐、七格格和静、九格格和恪。   剩下的,都还没钻出母亲的肚子呢,比如说最后登上皇位的十五阿哥永琰,比如说那个深受皇阿玛喜爱的十格格固伦和孝公主。   我随手掐了一朵开在钟粹宫旁边的花,放在手中把玩。   “五妹妹!五妹妹!”和嘉稍稍喘着气追上我。   我转头,笑得灿烂,“怎么了,这么着急,四姐姐?”   和嘉站在我面前,虽然有些怯怯的,但还是开了口,“我额娘的身体……”   “贵妃娘娘的身体……青墨,你看得比较深,你告诉四姐姐。”   “回四格格,贵妃娘娘的身子这么些年,已经被各种药物损坏了,而且,她本人郁结于心,不愿意放弃,所以……”   “你告诉我,我额娘还有多少时间。”少女的眼中闪着坚毅。   “……最多一年。”青墨迟疑了一下。   少女的眼中很快就盈满泪水。   我稍稍上前,握住她的手,“四姐姐……最重要的是,让贵妃娘娘放宽心。”   “……嗯,谢谢五妹妹。你若是去见三哥,请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就说和嘉很好,不用担心我。”   看着和嘉转身离开的背影,这确实是个好姑娘,傅恒家的男儿们,是懂得怜香惜玉的。   “走吧。”我放开手,手里那朵花已经被我碾碎,留下汁液。七月连忙上前用帕子将我的手擦干净。   去延禧宫的路上,遇见了延禧宫的大宫女,腊梅。   “给五公主请安,令妃娘娘怕格格找不到路,特遣了奴婢给公主带路,请公主往这边走。”腊梅并不是个出彩的女子,看上去很是平凡,但能成为令妃心腹的女人,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姑姑说笑了,皇阿玛还没有正式册封了,哪能这么早就定下来。不过还是有劳姑姑了”我点点头,“姑姑在令妃娘娘身边呆了好多年了吧?”   “是奴婢不懂规矩,还请格格恕罪。”她立刻惊恐地下跪。我示意七月将她扶起来,她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找她茬的打算,也从善如流地站起来,接着说“奴婢自十年前,便有幸跟在娘娘身边了。”腊梅低头回答。   “我还未回宫,就听说,令妃娘娘是个善心温柔的主儿,想必在令妃娘娘身边,姑姑也算找到个好去处。”我微笑着,然后心情愉悦地看着腊梅微不可见地抖了抖。   “格格说的是,能跟在娘娘身边,是腊梅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不过啊,腊梅,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完美,她只要是个人,就会犯错。而犯了错,就一定会受到惩罚。腊梅,你说是也不是?”我故意压低了声音。   “……格格说的是,因果报应,不就是这个理?”腊梅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回答我。   这么瞧着,这个腊梅也不是个蠢的。   一踏入延禧宫,就能听见女童的嬉笑声和婴孩的哭泣声,我勾起一抹笑,这令妃果然是不会带孩子,两个女儿教成这么骄纵,亲生的儿子被她拿来当垫脚石。   “永璐乖,永璐听话,不哭哦,不哭。皇阿玛等会儿就来看你了,永璐不哭。”令妃怀里抱着永璐在哄,两个女儿在一旁打闹。   “娘娘,和滢格格来了。”腊梅给令妃递了一个眼神,然后乖巧地站到一边,冬雪立刻上前给我上茶。   我在令妃五步前停下,行了一个礼,“令妃娘娘吉祥。”   说起来,我被封做固伦公主是整个宫里面都知道的,令妃不过是四妃之一,完全没有资格受我的礼。虽然现在我还未正式册封。   “格格不必多礼。”她居然还笑着受了我的全礼,“谁不知道格格已经被皇上封为固伦公主了,我哪里还有资格受格格的礼?”话说得,是将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可是完全没有阻止的行为,还当我像紫薇小燕子那么好骗么?   “娘娘客气了,娘娘毕竟也是皇阿玛的妃子,算是和滢的长辈。这见到长辈不行礼,皇阿玛可不会轻饶了和滢。”我站直身子,手里的帕子轻轻拂过在冬雪给我倒的茶上面。   说实话,这延禧宫里的东西,我都不放心。   “额娘,她是谁?”两个小格格没有礼貌地指着我。   还没等令妃开口,我先笑着接下去,“这两位就是七格格和九格格吧。我是你们的五姐姐,昨天刚从宫外回来。过来,姐姐,有礼物送给你们哦。”   两个小孩眼睛一亮,立跑到我面前。   “和静,和恪,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没礼貌,见到姐姐也不行礼,额娘平日都白教你们了么?”令妃语气虽然有些严厉,但是面色柔和,分明是十分宠溺两人。   “娘娘严重了,和静和和恪这是童真不做作,皇阿玛最喜欢的就是这样了。来,和静,和恪,这是给你们的小礼物。”我让七月拿过一个小匣子,里面是非常精致的白玉小瓷人。“姐姐就只给你们带了礼物哦,别的姐姐哥哥都没有哦。”我故意眯着眼,讲得夸张。   “哇,好漂亮。”两个小孩并没有见过,注意力立刻被拉走了。   “和静,和恪,还不谢谢姐姐。”令妃现在是一幅慈母的样子,温柔地让和静和和恪道谢。   “谢谢姐姐。”两个小孩乖乖听话。   “嗯,”我揉揉了她们的头,“去旁边玩吧。姐姐和你额娘聊聊天。”两个小孩立刻眼睛发亮,你推我我推你,到一边玩去了。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似乎是听到了十四阿哥在哭,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么?”我慢慢走近永璐的身边,在三步外停下。   听到我这么问,令妃立刻就落下泪来,“我可怜的永璐,生来身体就不好,近来身子越来越弱,我这个做额娘的,真是心疼啊。原本皇上也经常来这里看看永璐,永璐见到他皇阿玛的时候就会多笑笑,可是最近皇上事务繁忙,都甚少踏入我这延禧宫了。永璐也是想皇阿玛了。”说着,她怀里的十四阿哥还真的非常应景地大声哭起来。   为了避嫌,我还是站在原地。“怎么哭成这样。令妃娘娘,还是传太医吧?”   令妃点点头,抹一把泪,“腊梅,去传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我倒是奇怪了,太医院的人,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就像一直在外面候着一样……   我偷偷瞟了一眼那个太医,给青墨使了个眼色。   “令妃娘娘对十四阿哥真是重视。”声音里透着艳羡。   令妃偷偷勾起嘴角,还以为我看不到,“和滢格格这么多年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吧?明明还是那么小的年纪,就让皇后娘娘送到没爹疼没娘爱的地方,还要带着不听话的小弟弟,实在是可怜地紧。”   我说有你这么挑拨地么?以为我年纪还小,听不出来么?嘴角抽动,“可不是么?永璟小的时候身体也弱,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天到晚都要呆在他身边,看着,说他是我带大的也不为过。我这么多年来做好母亲该做的事情,可这刚回来,永璟就黏着皇额娘,早将我这个姐姐忘到哪里去了。”   既然想要挑拨我们,我就给你挑拨的机会。   “这皇后娘娘也是这么多年没见儿子了,当然心疼啊。和滢你做姐姐的,在皇后娘娘眼里,总是要让着弟弟些。不过怎么样也是姑娘,额娘应该好好疼才是。”令妃已经完全忘记了她的儿子,握着我的手,活脱脱我就是她女儿。   我“感动”地看着令妃,“令妃娘娘……”   出事   “令妃娘娘!令妃娘娘!你快去看看紫薇吧!”小燕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   我最近是不是跟这个家伙犯冲?还是我和这个还珠格格天生就不对盘?   “小燕子,你慢点,别摔着!”后面紧跟着的是五阿哥。   小燕子撩开帘子冲进来,完全没有看见我一样,冲着令妃就是一阵拉扯,“令妃娘娘,你去看看紫薇吧,她这几天老是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就当做没看见小燕子,冲着进来的五阿哥微微垂首,“见过五阿哥。”   五阿哥随便冲我点点头,拉住小燕子,“小燕子,你没看见令妃娘娘在忙么?我们待会再过来吧。”   哦,真没想到,这个五阿哥会这么关心令妃娘娘?我丝毫不在意五阿哥的无礼。   “小燕子,发生什么事了?”令妃娘娘装出一副慈母样。   “令妃娘娘,自从上回那个和什么格格回来,给紫薇说了什么守笑?我不明白,想笑就笑,干嘛要守,紫薇回到漱芳斋就一直哭,一直哭,我劝她,她说我不懂,尔康来了,她也不见,真是太奇怪了。”   我一直微笑着站在旁边,嘴角抽动。   “我也很担心紫薇,可是,小燕子,你看,永璐病了,我需要在他身边陪着他。”令妃就差抹泪了。   我看着那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太医,示意七月扶着我坐下。轻启杯盏,“怎么,林太医,十四阿哥究竟怎么样了。”   林太医连忙一拱手,“回格格,十四阿哥是邪风入体,感染了风寒,才会哭闹不止。”   “邪风入体么?青墨,你去给十四阿哥悬丝诊脉,我就不信了,十四阿哥这么多年都邪风入体,感染风寒!”我直接将杯子砸向林太医。   他立刻惶恐地跪下,就算头上被砸得都是血,还是低着头求饶,“五格格恕罪,实在是奴才学艺不精。”   “学艺不精就给我滚出太医院,太医院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   “五格格,其实,平日里林太医非常尽心,只是永璐的身体,不是人力可为,不能怪罪林太医。”令妃立刻上前求情。   “你是那个恶毒的格格,恶毒皇后的女儿。那个太医怎么得罪你了?你怎么可以打人家呢?林太医,我替你报仇!”小燕子面目狰狞,要打我。   七月站在我面前,只用一招,就将小燕子推进了要冲上来帮忙的五阿哥怀里。   “小燕子,你没事吧?你这个奴才,居然敢和格格动手!”   “五阿哥请看清楚,是这位还珠郡主要打我家格格。奴婢不过是挡在格格面前。还有,请五阿哥看仔细了,奴婢是女子,并不是奴才。若是五阿哥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是请纪大学士重新教导您的男女之分。”   说话间,青墨已经结束了诊脉,来到我面前,福一福身,“启禀格格,十四阿哥并不是感染风寒,是中了丹皇。”   丹皇,居然是丹皇!   令妃立刻苍白着脸,扶着桌子,腊梅立刻上前扶起令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可怜的永璐……是谁,是谁这么恶毒……”   林太医立刻往死里磕头,“格格恕罪,格格恕罪……”   “流烟,立刻去请皇阿玛过来!让太医院三分之二的太医过来待命。”这令妃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向皇子下手。   身后一阵脚步声离去的声音。   很快,不只是皇阿玛,连皇额娘和皇玛嬷都来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在一片“皇上万岁,太后吉祥,皇后娘娘吉祥”的声音里,皇阿玛立刻开启怒火模式。   令妃扑在十四阿哥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想要冲上来的小燕子被五阿哥拉着跪在地上。   我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被皇阿玛制止了,“和滢就不用多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身边的人来报,永璐中毒了?永璐好好的,怎么会中毒?”皇阿玛脸上一片不可置信。   “皇上,你要为我们永璐主持公道啊!永璐还这么小,居然要受这么多的苦……”令妃早早就哭起来了。   “令妃,你给我闭嘴。你作为永璐的额娘,连永璐都照顾不好,怎么中毒的都不知道。和滢,你来说,究竟怎么回事?”皇玛嬷皱着眉头,让嬷嬷把令妃带到一边去。   “皇玛嬷,皇阿玛,事情是这样的。和滢今日拜访各位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之前从纯贵妃娘娘的钟粹宫出来。见过令妃娘娘之后,永璐一直在哭,我就让腊梅去宣了太医。林太医的诊断结果却是邪风入体,感染风寒。对于永璐的身体,我也略有耳闻,对于这件事我很是怀疑,因为永璐这些病症和当初的永璟一模一样。   我留了个心,让青墨给永璐悬丝诊脉。皇阿玛,不是我夸大青墨的医术,她师从华佗后人,五年前跟了我,救了我好几次。虽然为了避嫌,青墨用的是悬丝诊脉,但是青墨的诊断没有一次出过错。永璐确实是中毒了,中的毒和当年永璟中的毒一模一样,是丹皇。这种毒药是让孩子时时发热,夺取孩子生命里的毒药。”   皇阿玛明显震惊了,“怎么会这样!令妃,你是怎么照顾永璐的!”   令妃立刻哭“晕”过去。   “皇帝,这件事必须彻查,居然还牵扯出当年永璟的病因,这件事我是不会罢休的,居然有人敢把手伸到皇子皇女身上,这也太胆大包天了。”皇玛嬷气得,都站不直了。   皇额娘担心地扶着皇玛嬷,“皇额娘你先别气,既然已经揭发出来了,皇上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皇阿玛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大家族的家长,站直了身体,“来人啊,把林太医给朕拉下去。永璐送到慈宁宫去照顾,太医们要是治不好,提头来见。这件事,朕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皇阿玛,你太不讲道理了,这件事和令妃娘娘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令妃娘娘和永璐分开,你这是要他们两个怎么办?”小燕子先窜出来反对,不顾一边扯着她衣袖的五阿哥,扶起一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令妃。   “还珠格格,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看令妃娘娘都哭成这样了,肯定受了不小的惊吓,看样子需要好些时候调养。十四阿哥在延禧宫也不安全,毕竟是在延禧宫中的毒,这还没有查清楚呢,十四阿哥再呆在延禧宫并不安全。况且,皇玛嬷是十四阿哥的玛嬷,肯定会全心全意照顾十四阿哥的,还请还珠格格放宽心。”我是打定主意,在皇阿玛心软之前,把话说干净了。   “这……你……”她显然是词穷了。   “小燕子,你不用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在事情未查清楚之前,令妃你就好好呆在你的延禧宫。小燕子,紫薇现在想起来在守孝,你也回去陪她,趁这段时间好好学学宫里的规矩,别到处乱逛。永琪,你送她回去。”皇阿玛下了最后决定。   闲聊   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当然交给皇阿玛,我和皇额娘晃悠悠回到坤宁宫。   “和滢,以后有这种事,你不要掺和。要是一个不小心处理不好,脏水泼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没想到令妃居然会给自己的孩子下毒,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令妃……”皇额娘担心地拉着我的手,“皇额娘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年她们如何对我和永璟的,我都要她们一一还回来。这令妃,迟早会罪有应得的。”我眼里闪着寒光。   不管是什么时候,我和滢都不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吞的人。   “不管和滢要做什么,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知道吗?皇额娘不希望和滢伤到自己。”皇额娘一脸正色。   “知道了,皇额娘。”我笑着安抚皇额娘,“皇额娘,那些话本都看完了?皇额娘感觉怎么样?”   皇额娘的表情立刻变了,有些心虚地问我,“和滢啊,你先跟皇额娘说说,你哪来的那么些话本?”   “皇额娘这就不知道,和滢啊,在宫外,有自己的书斋哦。”   “……现在的男子,都喜欢那样的女人?”皇额娘的表情特别的纠结,似乎是想起了书里那些娇滴滴的第三者。   没错,那些书里写的故事,都是柔弱娇美善良单纯的蠢姑娘,落几滴泪,勾走了男主,那原本的青梅竹马或者端庄美丽的正室变成了女炮灰。   “皇额娘不信么?那我就证明给皇额娘看。”其实,皇额娘也并不是不信,看令妃就知道了。   “你个淘气的。”皇额娘并没有反对,“对了,今日额娘进宫的时候,本宫已经把一切都和额娘说了,以后,所有的吃食衣物花式都由自己的庄子上供给。宫女那边,额娘过几日就会带几个心腹进宫。本宫也已经拜托额娘多多注意出色的八旗子弟。”果然,在宫外有人就是方便。   “皇额娘,我想明日出宫,可以么?今日已经见过纯贵妃那边的和嘉姐姐,六阿哥永瑢,令妃的七格格、九格格、十四阿哥。八阿哥今日不在宫中,十一阿哥的话,等到下次安排。所以,明日我想出宫去见三阿哥和四阿哥,顺便去拜访一下五皇叔。我今日和纯贵妃娘娘谈过了,她应该会站在我们这边。而且,和滢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在宫外安排一下。”   “可是,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格格,哪里可以那么容易,说出宫就出宫的?”   “只要皇额娘今晚给皇阿玛提一下,我一定让皇阿玛答应。”我是自信满满。   晚膳过后,皇阿玛果然来了。   此时,坤宁宫正是话家常的时间,我正和兰馨聊着我在宫外的几年,永璟时不时跳出来补充几点,永璂在一边好奇地看着我们,听得津津有味。经过昨晚和今天,他已经能够很好地融入到我们之间了。   皇额娘温柔地笑着看着我们,手里正在绣一个荷包,是给我的。“兰馨,你可别学和滢这般,她今日还缠着我出宫,你瞧她猴的,回了宫还不安分。”   “皇额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呢?我、我不过是想去瞧瞧三哥哥。皇额娘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啊,三哥哥对我最是和善了。”   “都在聊什么呢,这么欢乐?”这可比王熙凤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要厉害地多,这一声咆哮我们还要白着脸强颜欢笑。   一片的“皇上吉祥”过后,“皇阿玛你来了?”我立刻上前扶过皇阿玛的手腕,“我们正在讲,去求皇阿玛让我明日出宫,去瞧瞧三哥哥,四哥哥,我还想去看看五皇叔。”   “……你三哥的身子不好,你四哥已经出继给履亲王,你就不要去打扰了。至于弘昼,反正他经常进宫,你多往你慈宁宫走,有的是机会见到。你刚回来,还是乖乖呆在宫里吧。”皇阿玛口气甚是冷淡。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了顿,“皇阿玛,小的时候,皇阿玛不在身边,皇额娘忙于宫务,和滢哭的时候,只有三哥哥陪在和滢身边。和滢去佛山七年,除了皇额娘,也只有三哥哥记得和滢的生日,每年给和滢送来自己亲手做的小物件,虽然东西不贵重,可是和滢喜欢那份将和滢放在心里的心意。至于四哥哥,虽然和滢与他不亲,但是,不管他是不是出继了,他还是和滢的四哥,他的身上,有一半的血液和和滢是一样的。”   皇阿玛凝视我良久,皇额娘和兰馨在一边担心极了,生怕我这番话惹怒了皇阿玛。   其实不然,我了解这个男人,他的弱点是家,他一直希望有个普通的家庭,妻妾和睦,儿女孝悌,我这番话,刚刚好是踩在了他的弱点上。   “……既然和滢坚持的话,就去吧。也替朕看看你三哥、四哥,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朕的儿子。女儿家多出去走走也好,不能总是拘在宫里,让你皇额娘好好安排你的安全问题。”他放弃了。   “皇阿玛最好了!”我走到兰馨身边,“兰姐姐陪我一起去吧,皇阿玛都说了,都拘在宫里不好。”我拿眼神调侃皇阿玛。   皇阿玛愣了一下,“哈哈,你个小丫头,这么多鬼心思,在回到宫里,就想着出去。”   “皇阿玛,皇阿玛,我和永璂哥哥也想出去。”永璟小跑过来,用一双闪闪的眼睛看着皇阿玛。   永璂这回也没有对皇阿玛很大的恐惧了,只是站着,看着永璟,“永璟,我明日还要上上书房,功课不能落下。”   小鬼立刻就耷拉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皇阿玛,“那……那我和五姐姐、兰姐姐出去,不带永璂哥哥?”   这下逗乐了皇阿玛,“永璟,这可不行,你明日啊,也要上上书房。”   永璟这下子立刻就翘起嘴巴,转而可怜兮兮地看着皇额娘,“皇额娘,他们都欺负我……”   皇额娘“噗嗤”笑出来,手里的活计放下,“你是男孩子,不能一心只想着出去玩啊。你五姐姐可是已经把该学的都学完了,你什么时候做到你五姐姐那样,皇额娘就求你皇阿玛让你出宫玩。”   “啊……”这下子,这小鬼的脑袋耷拉地更厉害了。“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五姐姐会四书五经、会黄帝内经、会奇门遁甲、会苏绣,还打得过安年哥哥,我有的时候都会怀疑,五姐姐其实,是五哥哥?”   我立刻赏了他一个板栗,“哦,五哥哥?我是不是该说,我很荣幸呢?”   “姐姐息怒,姐姐息怒,”小鬼见我生气了,立刻变成狗腿子,“说着玩的,我五姐姐生来堪比男儿,上战场也不会有丝毫逊色,不愧是我满族女儿。”   “哦,原来和滢还会那么多东西?和滢是师父是谁?安年又是何人?”皇阿玛在主位上坐下,接过皇额娘递上来的杯盏。   “和滢不过是跟着先生学了些皮毛。我回来的时候,不是给皇阿玛上书说明自己带了的人么?我的四个婢女,七月、青墨、安景和流烟,安年是安景的哥哥,也是我的小师弟,在佛山,是教导永璟武艺的小师父。至于和滢的先生,皇阿玛,允许和滢卖个关子吧,等到哪日见到先生,皇阿玛亲自去猜。”有的时候,撒娇对于这个帝王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手段。   “好,皇阿玛就和和滢打这个赌,若是皇阿玛猜错了,朕就允你一个愿望。”   “那皇阿玛可记着了,到时候,可不许反悔。”我脸上挂着狡黠的笑,逗地这位皇帝笑意不消。   劝解   第二日,见过皇玛嬷之后,我便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带着兰馨出了宫。   马车疾驰,很快就带着我们到了循郡王的府邸。   说实话,我这是我所见过的,最破落的郡王府了。锈迹斑斑的大门,长了青苔的屋檐,没有人气。   有机灵的侍卫上前敲了半天的门,都未有人来开门。实在是等到不耐烦了,看来这府里都没有可以使唤的奴才了是吧。   我直接上门去,狠狠踹开了门,门后面一直在打瞌睡的奴才被这一下惊醒了,立刻虎虎生威站起来,“谁,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踹郡王府的门?!”   “谁那么大胆啊?我看分明是你这恶仆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作为循郡王的门房,居然怠忽职守,瞌睡到现在!来人啊,给本格格把这个不知好歹的恶仆绑了,移送刑部。”我抬脚就把门房给踹倒,哼,我皇家的脸面可不是让你们这些狗奴才践踏的。   一路走过,尽是萧瑟的风景,我皱眉,就算再怎么不受皇阿玛的喜爱,三哥哥总还是个皇子,这些人怎么敢这么欺瞒欺负一个皇子?!   兰馨一路看过来,也是怒气上涌,“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待三阿哥?”   “哼,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府里的东西,怕也都是他们给吞了。安景,把所有的下人都聚起来,全部送到刑部去,郡王府不需要这些坐大欺主的奴才!”   没有人应答,但是我知道,安景已经去做了。我身边的流烟和安景,是类似于暗卫的存在,但是她们又是自由的,和七月、青墨是不一样的。   很快就到了主卧室,浓郁的劣质草药味,咳嗽声,女子的温言软语,从那间破旧的卧室里传出来。   “爷,你还是把药喝了吧。”这声音应该是三哥哥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放一边吧,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是委屈你了,又是变卖首饰,又是向娘家借钱……都是我不好,才让你过这样的生活。”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偶尔还会因为喘气艰难而停顿。   “别这么说,爷对妾身很好,这些……都是妾身该做的。爷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不能,不能这样放弃啊……”博尔济吉特氏都要哭出来了。   “我……皇阿玛都已经放弃我了,我还能怎么振作?额娘也……算了,不提也罢,我现在就是觉得,没有见一见和滢比较遗憾,听说她前日回来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三哥哥……怕是忘了吧……”声音越来越弱。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红着眼眶,推开了门,“谁说本格格忘记你了。本格格还惦记着你的今年要送的生日礼物呢。”去了佛山七年,除了皇额娘年年惦记我,就剩下三哥哥了,每年的生日,他都会给我寄来生日礼物,有的时候是一朵自己做的头花,有的时候,是亲自雕刻的木娃娃,都是满含心意的礼物。   “……和滢回来了,都这么大了……”三哥哥因为这场多年的病,整个人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无力地靠在床上,吃力地抬头看我,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红着眼睛,去握他的手,“三哥哥,和滢回来了,你要好起来,和滢还等着三哥哥给和滢送嫁……三哥哥答应过和滢的……”挥挥手,青墨立刻上前给三哥哥诊脉。   过来不多久,青墨便结束了此次的诊脉。   “三阿哥的身体怎么样了?”博尔济吉特氏连忙上前询问。   “回福晋,三阿哥其实只是伤寒而已,不过由于心结难解,心思抑郁,才会导致今日的……只要三阿哥放宽心,看开些,病很快就会好的。”   “三哥哥,你听到没有?不许放弃,不过是小小伤寒罢了,我爱新觉罗的儿女怎么可以被伤寒打败。你甘心么,皇阿玛还没有承认现在的你,你甘心么?!我不记得我的三哥哥是个这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哪里是郁结于心,他根本就是一心求死,因为被皇阿玛厌弃了,就一心求死,这样太不将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了。   三哥哥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甘心么?……不,我不甘心!我并没有错,我不甘心就这样被皇阿玛忘记!雅尔甘,把药拿来,我要喝。”   博尔济吉特氏有哭有笑,“是,爷。”   我也放心了,“那些药就不要喝了,让青墨重新给你开几服药。这里也太乌烟瘴气了,不适合休养。三哥哥,去我的别院吧,给和滢个面子。”我眨眨眼,“如果三哥哥去的话,我就让皇阿玛亲自来道歉。”   三哥哥静静地凝视我,“和滢,怎么可以拿皇阿玛开玩笑呢。我想这里的下人都被你送走了吧,不去你的别院,谁来服侍我和雅尔甘?”   博尔济吉特氏送我们离开了房间,她看着我,然后深深地行了一礼,“今日多谢格格了,若不是格格,三阿哥恐怕……”又红了眼眶,可是她仍是坚强地微笑,“不管如何,都要多谢格格,日后有雅尔甘可以做到的,格格尽管吩咐。”   “三嫂客气了。”我扶起她,对于坚强的女性,我一向持敬佩态度,“这些都是和滢该做的。三哥能有三嫂做福晋,是三哥的福气。这些日子,若不是三嫂坚持下来,三哥也不会坚持到现在。和滢想要的不多,唯一的就是家人喜乐平安,这便是和滢最大的愿望了。”博尔济吉特是满族的大家族,有她的承诺,将来的路会好走很多吧。   将三哥哥送到我的别院,安排好一干负责的人,我便和兰馨离开,准备前往履亲王府拜访四阿哥,就像我昨晚说的,就算被出继了,还是我的哥哥,还是皇阿玛的儿子。   我将皇阿玛的那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朕的儿子”转述给四阿哥的时候,这位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红了眼眶。恐怕这么多年来,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被皇阿玛放弃了吧。   皇阿玛,你是何其幸运,有这么多将你的话放在心上的儿女。   炮灰   离开履亲王府,我和兰馨决定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一个早上真是累得够呛了。   结果,额,停在了一座酒楼前面,酒楼是很平常,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唯一有问题的,就是为毛这座酒楼的名字要叫龙源楼呢!!!   我站在酒楼门口嘴角抽动,看着那个牌匾,试图让上面的字消失。   “和滢,怎么了?”兰馨好奇地看着我。   “不……我没事,走吧。”偷偷把黑线抹掉,迈进楼里,毫不意外地听见一声娇娇弱弱的歌声,“月儿昏昏,水儿盈盈 心儿不定,灯儿半明……”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乍一听,还是差点脚步一滑。   看着那个坐在大堂里面穿着素白衣裳,手里拿着小鼓,口里唱着一曲怨气极浓的曲子。   我和兰馨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惊讶。   “多隆,你干什么!”一声巨大的咆哮似乎具现化,从楼里传出,然后就是被惊到的客人从里面冲出来。   我和兰馨因为婢女们搀扶,才免得被客人给撞到。   我憋了一肚子气,哈,我还没找他的茬,他到是先给我惹了麻烦。   我扶着七月的手,逆着人流往里面走。   “我的贝勒爷诶,你们别打了,看看,我的客人都被你们吓跑了。哎呦喂,你们别打了。”掌柜的苦着脸,试图劝慰两个打起来的大男人。   “真是太难看了!居然敢在京城里面闹事!安景,给我把他们绑了!”我实在是气极了,这两日在宫里受气,今天出来受恶奴的气,吃顿饭还要受两个不成器的八旗子弟的气,我和滢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都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一个身影从我背后跃出,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两个人中间,异常速度地制服了两个人,将两个人定格着下跪的姿势点穴,然后消失。几个侍卫一拥而上,将两个人想要动手的手下制服。   兰馨只来得及倒抽一口气,安景便已经不见了。   “谁,哪个这么大胆敢动本贝勒爷,不要命了么?!”富察皓祯僵硬着脖子,双眼瞪着慢悠悠坐下来喝茶的我,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是安景点了他的穴,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屈辱的姿势,跪在我的面前。   我抬起一脚便踹过去,将他踹翻倒在地上,仍然维持着下跪的姿势,看上去很是滑稽。   那个应该是白吟霜的女人立刻哭着扑上去,“皓祯,皓祯,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么?”   “呼,吟霜,我没事,不要哭。你是我的梅花仙子,怎么可以哭呢?不哭了,没人能伤得了我。”几乎是用咆哮地,这位传说中的假贝勒强压怒气,安慰他的梅花仙子。   我几乎要忍不住吐了,强压下心中的闷气,“还没有那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在本格格面前自称爷的。怎么?你又是哪来的爷?”   “我们爷是硕王府的世子,是皓祯贝勒,赶紧把我们爷给放了!”那边一个小太监立刻站出来,狐假虎威。   我伸手一指那个小太监,“把这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拖出去打死。”口气非常平淡,就像是说今日的天气甚好,我们去踏青吧。   侍卫们非常迅速地将不长眼的小太监拖去出开始打。   “你怎么敢!这里是京城,是有王法的,你怎么敢草菅人命!我不管你是谁,我要告到皇上那里去!”富察皓祯死死地盯着我。   “这位小姐,你大人大量,饶了小寇子吧,吟霜给您磕头了。你是那么地美好,怎么可以做这么残忍的事情?你就放了皓祯,饶了小寇子吧。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们才打起来的,小姐要处置便处置我吧。”白吟霜开始磕头。   “吟霜!不要去求那个恶毒的女人,她不配!你是多么的高贵、善良,她不配得到你的赞誉!吟霜,我的吟霜,这一切都是那个多隆的错,你不需要为一个废物承担责任。”   我突然觉得神奇,这么个极品究竟是怎么长到这个年纪的?看看旁边安安静静跪着的多隆,他多乖,知道京城里多得是惹不起的贵人。   我站起来,丝毫没有理会眼睛里面喷火的富察皓祯,慢悠悠走到多隆面前,“我看你都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本格格处理地不妥当?觉得不服?”   碍于被点了穴,多隆虽然跪着,却没法行礼,他乖乖地开口,“格格,奴才不方便给格格行礼,还请格格恕罪。奴才在大庭广众闹事,有辱八旗之名,不过此事皆因富察皓祯惹事而起,是他先动的手,奴才不堪忍受才大打出手的,还请格格明鉴。”   “哦,你知道我是谁?”我的手滑到多隆的背后,轻轻一点,然后离开。   发现自己可以动了之后,多隆立刻给我磕了一个头,“奴才多隆,叩见和滢格格,格格吉祥。奴才见过兰馨格格,格格吉祥。”   “是个有眼力见的,不想某个没用的东西。”我慢悠悠走回椅子边,坐下。并不是我气糊涂了,把一身任性都使了出来,我今天就是打算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瞧瞧,看见他和白吟霜两个不知羞耻的,就觉得恶心。   “就算你是格格也不能做这样恶毒的事情,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一定要告诉皇上,请求皇上给你治罪!”富察皓祯的眼睛差点就脱框了。   白吟霜看着我和兰馨,眼里有渴望、嫉妒一闪而逝。   以为我看不见么?我在她面前蹲下,白吟霜立刻变成了娇怯的小白兔,惊恐地看着我。我用手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傲慢,“就这种货色,你们还抢成这样?眼光太差了。你们谁赏她两巴掌,明日我赏你们五个绝色美人。”话音刚落,白吟霜眼里的惊恐已经变成了怨毒。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一定会受到惩罚的!我一定要告诉皇上,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我要昭告天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恶劣行为!”咆哮帝不愧是咆哮帝,这样就已经把我的耳朵震痛了。   七月根本不用我的指示,轻盈地走到富察皓祯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两个巴掌,然后快速地撕下富察皓祯身上的衣服,塞进他的口中。   多隆面上犹豫,“格格,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歌女,但是要我打她……我从来不打女人的呀。”   “就算本格格下命,你都不打?”我眯起眼睛,看着多隆。   他快速低头,“格格,作为一个男人,不应该欺负女人,这是多隆做人的原则,请格格恕罪。”   “你真的不打?”语气变得威胁。   “和滢,他既然不打,就算了吧。”兰馨过来劝我。   我示意她不要说话。   “不打。”语气更加坚定。   “很好。”我满意了,“作为八旗子弟就应该这样。既然你打算做个有原则的男人,给你推荐一个去处,明天到城外护军营报道。”转头看了一眼富察皓祯,“怕你一个人熬不下去,许你再带个人去。给我好好的干,没有立功,可没脸见我和滢公主。”   多隆虽然苦着脸,还是乖乖叩头谢恩。   “至于这两个贱人,给我送到大理寺去,富察皓祯,辱骂格格,目无尊上,自封贝勒,与歌女白吟霜孝期苟合,请大理寺卿决断。”   一句话,将梅花烙的结局定了个雏形。我想,很快,喜欢找事的人就能翻出假贝勒的故事,然后编成小说在天桥下开唱。   双夕   总算清清静静地吃了顿午饭,休息之间,帘外有人求见,并不报上名来。   好好的,有谁会过来招惹我们?我和兰馨对视一眼,中午那场大闹之后,很多人都知道,龙源楼里有两位不可冒犯的格格在吃饭休息,连楼下的客人今日都特别安静,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贵人。   七月得了我的眼色,去撩起了帘子,突然一声惊呼,随后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喊了一句“云初公子,安年公子。”   我也惊讶了,二师兄和小师弟?他们怎么会来京城。   “小师妹,怎么,不欢迎我们?”云初师兄笑着,手里的纸扇收起,扶起七月。   “师姐。”安年安静地冲我点点头。   “二师兄,安年,你们怎么会来京城?先生他们呢?”我站起来,觉得很是奇怪。   “我就知道,小师妹心里只有先生和师兄,是一点也不希望看见我们的。”云初故作哀怨地看着我,然后目光移到兰馨身上,“小师妹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么?”   “这是我兰馨姐姐,那边是我在佛山的二师兄陆云初,小师弟安年。”我冲兰馨点头示意,“你少打岔,也别打我兰姐姐的主意。”我皱起眉头看着云初。   “哎,小师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堪么?亏我还特地带了人来,既然这样,我还不如早些回扬州。”虽然口中尽是哀怨之词,他却已经坐下自得地喝起茶水来了。   我理也懒得理他,回头瞧着安年,笑开,“安景,现在没有事,你和安年聚聚吧。”   安景从暗处翻身出来。她是个圆脸的乖巧姑娘,和我同年,平日里都不多话,这次回宫,安年便让她跟着我做事。“格格。”冲着我问好之后,又转身去看着安年,“哥哥。”   安年抱着剑,冷着脸,“你和我出来一下。”   我就知道会这样,无奈地抚额,“安年你别把安景弄伤了,她还要和我回宫呢。”看着两人点头,出了门,我便换了一张脸,“人呢?”   云初笑着拍了拍手掌,门口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冲着我行礼,齐齐开口,“奴婢今夕(何夕)见过和滢格格。”然后乖巧地抬起头来,任我打量。   “咦。”兰馨惊奇地喊了一句。也不怪她,便是我,看到这两个女孩,也惊奇不已。   明明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可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左边叫今夕的这个娇弱无骨,腰肢纤细,看上去是迎风就倒,林黛玉式的女子,见月伤心,见花垂泪,眉间含愁,却是另一派风韵,完全不像白吟霜那样的惹人厌,让人只想怜惜;右边叫何夕的那个却是浑身阳光一般,眉眼皆是笑意,看上去就是极会讨人喜欢的女子,乐观、开朗、大方,是个能够站在你身边陪伴你一生的女人。   我没有说话,轻轻喝了一口茶,良久才问两人,“管事都和你们说了吧,让你们来做什么的?”   两人没有丝毫的交流,“是,奴婢们是要进宫伺候格格的。”   很好,是个知情识趣的。   “你们都会些什么?”   “奴婢善茶道,琴棋书画诗,皆是学过的。”名叫今夕的女子回答道。   “奴婢会跳舞,同姐姐一样,学过琴棋书画。”何夕接下去,立刻答道。   “怎么样,满意了没有,我易芳楼的人,还能拿得出手的。”云初一脸骄傲。他从怀里掏出两张身契“她们两个可是我易芳楼调/教多年的,原本呢,打算作为下届双花魁的,就这么便宜你这个丫头了。”   兰馨在一边好奇地看着我们两个互动,我便给她解释,“别看他一脸痞子样,他可是江南第一富商,当然,也是江南第一风流才子,欺骗良家妇女无数,无恶不作,可恶至极。”   “喂喂喂,有你这么诋毁人的么?”云初在一边无奈地笑着,试图拿一把扇子阻止我的诽谤。   “好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宫吧。”我突然站起来,眼中带着各种兴味。   “小师妹,你还真是过河拆桥啊,我送了你两个人,你连一句谢都没有就要赶我走。哎,真是世风日下啊。”云初最喜欢的就是找我麻烦。   “哦,我本来还想明天请你和安年去宫里玩一玩,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用考虑你了,反正你本来就说我过河拆桥。至于安年嘛,永璟很是想他,明日就让安年来陪永璟玩玩呗。”说到底,这个人就是个喜欢玩的性子。   “别,是我错了,我还想去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皇宫。小师妹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师兄刚刚的戏言吧。”又是赔罪又是作揖,进宫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   安年和安景也回来了,我起身准备回宫,“明日我让安景来接你们。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聊。对了,给你扯离题这么久,先生和大师兄呢?”   “先生和大师兄还未下山呢,我这回刚好来京城办点事,顺便把人给你带来。安年呢,是想来瞧瞧妹妹。”这个人就是三句不离调侃,连安年这样的冷面冰块都似乎有些红了脸。   回宫的路上,兰馨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看得我既烦闷,又好笑。   “兰姐姐,你做什么一直看着我,有什么话说?是不是瞧上我那不正经的二师兄,不敢开口?”   兰馨愣了一下,然后又急又气,打了我一下,“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带今夕何夕进宫?”   我们大闹了一会才停下,我拉着她的手解释,“为什么带今夕何夕进宫?这么漂亮的两个婢女,我会让她们干什么?”   兰馨倒抽一口气,“你是说……”   “对,我让她们进宫,唯一的目的,就是分宠。我现在是一点也不希望皇额娘一门心思还为皇阿玛着想却还被令妃给陷害。这个时候我们就需要做点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不过是分宠而已。而且,不会有另一个令妃。”这是我的保证。我不可能培养出另一个令妃来威胁我们,也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我的目光落在那座恢弘的紫禁城上,这座紫禁城在百年之后仍然是那样辉煌地站在这里,虽然有时间的痕迹,侵略者的痕迹,但它还是屹立不倒,并且站立在天朝历史的顶峰。   我不会让任何外人欺负我的家人,任何人我都不会允许。   手段   回到宫里,我带着今夕和何夕直接回到坤宁宫,没有过内务府上三旗的造册。我打算把她们放在皇额娘的名下,这样,以后不管是生是死,都是皇额娘说了算。   “你们可知道,若是真的进了宫,将来是生是死皆是宫里人,不会再有你们能够做主的时候,你们可真的决定好了?”在交给皇额娘之前,我还需要敲打敲打。   两人相视一眼,在我面前跪下,“回格格的话,进宫之时,公子说奴婢们是格格的人,我们两姐妹是生是死皆由格格做主。不管格格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拼了性命去做。至于宫外,我们自小便是孤女,幸而得公子相救,如今公子将我们姐妹送给格格,我们的主人便就是格格。”   不管怎么说,云初的手不会伸到宫里的,这点我还是能够相信的。   “很好,你们跟我来。”我原本便是在坤宁宫的偏殿训的人,很快就到了皇额娘面前。   “给皇额娘请安。”早些时候,兰馨便来和皇额娘请过安了,知道我现在有事情和皇额娘谈,早已经回去了。   “你啊,难得让你出宫一趟,打发了这么多人去了刑部,真是个惹事精。”皇额娘的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一脸的笑意。容嬷嬷也笑意满满地跟在皇额娘身后看着我。   “那恶奴都欺到女儿头上了,不给他们好看,我就不是和滢格格了。皇额娘是不知道啊,三哥哥府上的恶奴究竟是有多可恶,居然还敢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大胆。三哥哥府上要多荒凉就有多荒凉,我还真没见过哪个皇子皇孙的府上这么凄凉的。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这分明是给我们皇家的体面抹黑,女儿今日没有将他们打杀了,都觉得自己仁慈。”   “你啊,就你理多。”皇额娘本来就没有责怪我的意思。看见我身后的今夕何夕,随口问了一句,“这两个宫女是伺候你的?怎么没有见过?让她们起来吧。”   我回头看了一下穿着宫女服侍的今夕何夕,两个人自进了坤宁宫就一直低着头跪着听我和皇额娘说话,现在才低着头谢过恩站起来。   “皇额娘,她们不是伺候我的,是伺候您的,也是女儿的一片孝心。”这一句话,就将今夕和何夕送给了皇额娘。   “哦,”皇额娘立刻命令两人“抬起头来看看。”   今夕和何夕乖巧地抬起头来,垂着眼,没有直视皇额娘。确实是很懂规矩,看样子云初教的很好啊。   “和滢这是什么意思?”皇额娘搭住我的手,面上严肃地问我,其实皇额娘已经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了。   “和滢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和滢迟早要嫁出去的,这两个人是女儿的一份心意,以后也会是皇额娘的一份助力。她们两个都是聪明的,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盯着皇额娘的眼睛,向她保证。   皇额娘看了我半晌,偏开了头,“和滢,有些事不需要你去做。”   我立刻撩起裙摆跪下,目光坚定地看着皇额娘,“额娘,女儿这么多年在宫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额娘,为了弟弟们,女儿知道额娘这些年来在宫中步步为难,也知道皇阿玛对额娘有多少误解。女儿能陪在皇额娘身边已经没有多少时候了,可是女儿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   “和滢……”皇额娘抱住我,早已经落泪。她作为母亲,却不能保护我,因为她的身份,我甚至必须离开她七年,无依无靠生活,我一直知道,她在责怪自己。   “女儿别无所求,只希望额娘保护好自己,而女儿已经长大了,能够保护自己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女儿只希望在未来能够一直和额娘,和永璂永璟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我一直用额娘称呼皇额娘,虽然带了一点小心思,但并不是说我这是在逼皇额娘。   “额娘知道,额娘知道……额娘的和滢真的长大了。”皇额娘抱紧我,将我扶起来,“皇额娘也不会再退让了,谁要想让本宫离开,本宫就让她离开。”又转过头去,对容嬷嬷说道,“容嬷嬷,你把她们带下去,好好教导宫里宫女主子的规矩。”   “是,娘娘。”容嬷嬷福了福身。   “容嬷嬷,这两个姑娘还未过内务府,这件事就交给嬷嬷了。”我补充道。   不过内务府,是因为她们要记在乌拉那拉家的名下。   我又转过身冲着皇额娘笑,“皇额娘,我们来做点心吧。女儿今日突然想吃自己做的点心了。”   做主子就是这点好,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我们打算在院子里,大家一起做,兰馨也来凑热闹。面团都是揉好了的,我们就是给它们定个型。   永璟和永璂这个时候也下了课,看见我们在做点心,立刻叫嚷着要加入。净了手,飞快地将手指插入面团,冲我无耻地笑笑。   我装作生气,赏了他一个板栗,他冲我龇龇牙,又笑着牵起永璂的手,让他一起来参加兰馨在一边发愁,“和滢的手怎么这么巧呢?我是怎么做都做不到的。”她看着手里不成形的梅花。   我笑笑,“兰姐姐那是不习惯,第一次总是这样的,多练几次总是熟能生巧的。兰姐姐可不知道,当年和滢为了练这么一手手艺,不知糟蹋了多少米面。”   “哦,”兰馨来了兴趣,“怎么,你时常练习?”她不明白为何我要亲自动手做点心。   我手下已经捏出一枝梅花的模样,点上红色的颜料,等到蒸熟了,确实是很漂亮。   “那是。先生极其重视和滢的妇工,哎,一般家里女子该学的,和滢是一样也没有落下。”我叹口气,虽然本人对厨艺有兴趣,但并不代表我喜欢当个免费劳动力啊。   “五姐姐会做好多菜的。先生说,女子的厨艺和绣法是一样重要的,所以啊,我们几个人的吃食都被五姐姐包了。”永璟突然窜出来,添了一句话。   我装恼羞成怒,作势要往他头上敲去,那边又是一声大笑,“你们又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然后又是一声声的“万岁”,皇阿玛今日似乎心情特别好,声音里都是笑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永璟立刻蹦到皇阿玛身边去,仰起一张小脸,“皇阿玛,我们在做点心,你也来帮忙吧。”说着还摊开双手,上面是一匹面团捏成的小马驹,“看,这是我的飞尘。”   “哦,永璟的手艺不错啊。”皇阿玛一脸兴味的样子,旁边立刻有人上前来给皇阿玛净手。皇阿玛绕到皇额娘身边,看着皇额娘手里的一朵活灵活现的莲花,“皇后好手艺啊。”   皇额娘脸上立刻飞起红云,“皇上谬赞了,臣妾的手艺自赏还行,却不敢拿出去丢人现眼。和滢的手艺才是真好。”皇阿玛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皇额娘。   我手里已经在绘一副山水水晶糕,手里的笔刀轻轻刻画,听到他们在谈我,便笑道,“女儿这些手艺也是摆不上台面的,不过是拿来给皇阿玛娱乐娱乐,皇阿玛可不能嫌弃。”   皇阿玛于是笑道,“朕的女儿有这么漂亮的一手手艺,谁敢嫌弃你。嗯,真不错,朕的和滢还会下厨了,当年喜欢哭鼻子的和滢真的长大了。”   我一跺脚,“皇阿玛,你和皇额娘一样,就喜欢揭我的短,弟弟们都还在这里呢,你们净笑话我。”   这句话立刻引得所有人都发笑,坤宁宫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了?   说孝   皇阿玛转头看到一边永璂在那边默默地鼓捣着,凑上去,“永璂这是做了什么?”   永璂先是吓了一跳,看见是皇阿玛,第一次冲着皇阿玛露出笑,“皇阿玛,我在捏雀儿哦……就是不是很好看。”脸还非常应景地羞红了。   我真是恨不得在心里比一个“V”,永璟很不错,这才几天时间,已经把永璂调/教到这种程度,非常好!   皇阿玛被这个笑晃到了眼,然后才关注他手里的小玩意,虽然不是很漂亮,但还是认得出来是一只小麻雀。   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皇子,捏得太好了,容易被骂玩物丧志,不好呢,又会被人嫌弃,平平无奇刚刚好。   “嗯,”皇阿玛点点头,“永璂是男孩子,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山水水晶糕,下厨哪需分男女,为君洗手作羹汤,这是女子的心愿,但男子不是同样的?若真是心疼,哪管那句君子远离庖厨。   “和滢,和滢……”兰馨推了我一把,我才回过神,“怎么了,瞧你精神恍惚的样子。”   “没什么,刚刚想起了在佛山的一些事情。”我勉强笑着。   “诶,在佛山的事情?”兰馨不是好奇的人,但这个时候她好奇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连皇阿玛的眼里也都是兴趣。   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只是想起来,先生的厨艺可比我好,我们四个师兄弟都会下厨,不过我是女子,先生比较严罢了。先生说,教授厨艺不仅仅是为了妇工,更是等到有一日,能够为自己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是一件无可比拟的幸福事。”   未出阁的女子都羞红了脸,皇额娘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去看皇阿玛。皇阿玛也下意识回望皇额娘。   似乎,效果有点太好了。我有些尴尬,将眼神移到别处,看到一边的永璟在偷笑。   好小子,居然敢笑我。“咳咳,永璟啊,今天在上书房还好么?”我笑意妍妍,看着永璟。   永璟赶紧掩饰了唇边的笑意,目光清澈地看着我,“很好啊,有永璂哥哥,六哥,八哥,十一哥,大家都很关照我的。就是纪师傅,讲课没有先生讲的好听。”   皇阿玛耳朵一动,“哦,你五哥呢?”   永璟一双眼睛里尽是迷茫,“啊,五哥?五哥也有来上课么?纪师傅都没有说啊?”   好一把不见血的刀,连师傅都不再提起,这五阿哥究竟是有多久没有来上课了。   我抿过唇角的笑意,继续手里的点心大业,眼角瞟过皇阿玛严峻的表情。   皇额娘这次是抿紧了唇,不打算对这位五阿哥做任何评价。   可是皇额娘放过了人家,人家硬是要自己撞到刀子上,宫门口突然响起了小燕子那标志性的嗓门,“皇阿玛,皇阿玛!”后面还有五阿哥的标志性喊话,“小燕子,小燕子,你等等。”   哎,我放下手里的面点,拿过一边七月早已经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手。挥挥手,吩咐一边的宫女将面点拿去蒸熟。   小燕子直冲冲冲到我面前,一只手指指向我的鼻子,张口大骂,“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究竟对紫薇说了什么?!她都哭了这么多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停。你究竟对她用了什么巫术?!”   我一只手指嫌恶地推开她的手指,“还珠格格,你说这话可真是诛心啊。我能做什么?我和紫薇格格只见过一面,而且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五阿哥也在场,五阿哥可是觉得我那几句话说错了?若真是说错了,和滢愿负荆请罪,亲自去漱芳斋,给紫薇格格致歉。”   “我管你是猪心还是猪肺啊,我不懂这些。一定是你仗着我听不懂,说什么话欺负紫薇了!”小燕子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身后的五阿哥怎么拉她她都不听。   “够了,小燕子!和滢根本没有欺负紫薇,你不要再在这里无理取闹了!”皇阿玛皱着眉头,狠狠地呵斥了小燕子。   “皇阿玛,你怎么可以站在她那边呢?!明明就是她欺负了紫薇,她居然还不承认。皇阿玛,你应该打她板子才对,你怎么可以骂我呢?”小燕子急的跺脚。   皇额娘皱眉,“是谁告诉你和滢欺负了紫薇?”   五阿哥见势不好,连忙开口,“皇后娘娘……”   “永琪你闭嘴!小燕子,回答皇后的话。”皇阿玛怒喝了五阿哥,转头表情严肃地问小燕子。   龙威总是有些用的,小燕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开口,“没有人告诉我,上次她见了紫薇,和紫薇说了几句话,紫薇哭到现在,怎么可能不是她欺负紫薇?”   “小燕子,你不要无理取闹,朕告诉过你,紫薇那是在为她母亲守孝。”   “还珠格格,难道你进宫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要为自己的母亲守孝?”我趁机开了口。   “守孝……那是什么?令妃娘娘没有告诉我啊。”燕子果然是燕子,立刻被我转移了话题。   余光扫到皇阿玛皱起的眉头。这个时候开口,必须将这只燕子的世界观完全纠正过来才是。“我知道你没有父母,但是紫薇格格是有父母的对不对?紫薇格格的母亲夏雨荷姑娘,将紫薇格格带大,教导紫薇格格,那么紫薇格格需要好好对待夏雨荷姑娘是不是?”   “是……可是紫薇的母亲已经死了啊。”   死字可不是能够出现在皇宫里面的,皇阿玛的脸色开始不好。   “就是因为夏雨荷姑娘已经去世了,紫薇格格才需要守孝。在汉家,子女要为母亲守孝三年,这三年不能娱乐,就是不能唱歌跳舞,不能出门,不能吃荤菜,就是不能吃肉。”这样直白的解释,我都有些嫌恶,“不能嫁娶,要穿素衣,以祭奠逝世的亲人。按理说,你和紫薇格格是结拜姐妹,你也应该为夏雨荷姑娘守孝的。”而夏紫薇呢?夏雨荷死了不到一年,她穿艳色的衣服,吃喝玩乐样样不落下,还与人谈情说爱,这样的女子,在古代是非常不孝的,完全可以告到乡里,族里除名。   “可是……可是……令妃娘娘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某只燕子词穷了。   “你身边的五阿哥同样也是在为母亲守孝啊。愉妃娘娘三年前逝世,五阿哥没有出宫建府,没有行嫁娶之礼。虽然因为在宫里,有诸多不便,但我想,五阿哥还是念着自己的母亲的,是以才经常去令妃娘娘那里,毕竟,令妃娘娘真要算起来,也是五阿哥的庶母。”   最后那句话完全是诛心之言啊,宫中谁人不知当年愉妃还在的时候,五阿哥就非常粘令妃了,而他的生母死了,可是嫡母还在啊,不在嫡母面前尽孝,却时不时去关照年轻的庶母。这个嫌疑,五阿哥就算全身是嘴,怕也说不清了。   “你说什么!我那明明是……”五阿哥立刻反驳,看我的眼神若是具现化,我现在恐怕就是剩下一把灰了。   “永琪,你的礼仪去了哪里!”皇阿玛立刻喝止了五阿哥的辩驳。“朕看和滢说得完全没有错。永琪,你为愉妃守孝三年已经到了,完全可以出宫建府了。就这么决定了,皇后,永琪出宫的事宜,就交给你了。”   前面五阿哥欺君罔上,不上上书房多日;多次打断小燕子的话,企图为她掩饰;完全没有臣下的礼仪,见到皇阿玛和皇额娘根本就没有行礼;当然,最后一条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年未有自己府邸的儿子和年轻的庶母亲近,这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接受的。   “可是,”皇额娘有些为难,“现在是令妃主管宫中宫务啊,这样做,似乎有些拂了她的面子。”   皇阿玛仍然气头上,“不用了,永琪出宫事情还是你安排吧。小燕子就去延禧宫住些日子,反正她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好好教导小燕子的礼仪。连守孝是什么都不懂,是不是等到朕薨了,你还高高兴兴出宫去玩?!”   这句话立刻吓得所有人,除了小燕子以外,都立刻跪下,白着脸,口中连呼,“皇上息怒,皇上恕罪。”   我跪在地上,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皇阿玛这不是要吓掉我们半条命么?要是深究起来,恐怕这些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要被灭口的。   小燕子看到所有人下跪,也吓得跪了下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哼!”皇阿玛只留下这样一声,衣袖一挥,然后只身进了坤宁宫的正殿。   家人   这天下午的点心自然没有好好吃,等到皇额娘去将皇阿玛哄出来已经是晚膳时候了。皇额娘脸颊带着红晕,我就知道那些话本都不是白看的。   “兰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看三哥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我一脸烦恼的样子。   “怎么?永璋病了?”皇阿玛跟在皇额娘身后出来,听到了我的话。   “皇阿玛,三哥他,病了很久了。”我低下头去,细细描述我和兰馨在循郡王府看到的情形。“兰姐姐,你说是也不是?”   “皇阿玛,和滢没有夸张,三阿哥府上真心待他的只剩下三福晋了,恶奴欺主,内务府克扣银两,这些都是我们后来听下人们说的。和滢今日的行为,虽然有些不妥,还请皇阿玛恕罪,和滢只是一时护兄心切。”兰馨跪下来,面容严肃。   我的兰姐姐诶,你真是太单纯了。我抚额,皇阿玛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降罪于我,你真的不需要这么严肃地请罪。   “你们起来吧,和滢做的没错。”皇阿玛一脸复杂的表情,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个虽然不成器但是仍然孝心十足的三儿子。   我与兰馨站起来,我笑嘻嘻上前去挽了皇阿玛的手,“皇阿玛,你可不知道,我今日和兰姐姐可遇到不少奇人奇事。”   我不再提三哥的事情,这本来是皇阿玛的错,可你不能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做错了。毕竟是自己儿子,他会给一个交代的,尤其是这件事是由我引出来的。   “我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传说中捉白狐放白狐的贝勒爷竟然是这样的,居然在酒楼里,为了一个歌女,和别人打起来。真是太难看了,丝毫不管皇家的颜面。”我决定先告状。   “哦?”皇阿玛皱起眉头,“之前还听令妃提起过,以为是个好的,居然为了个歌女在酒楼和人打架?这样的人怎配娶朕的公主?”皇阿玛的手砰地一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哦,令妃已经提了?这个该死的女人,手伸地太长了。我拧紧手里的帕子,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情。   “皇上息怒,令妃恐怕也是被富察皓祯给蒙蔽了,毕竟他的名号在京城里也响了很多年了,谁知道他越长大越没出息。”皇额娘立刻上去灭火。   “皇后你说得对,这个富察皓祯真是太可恶了,居然蒙蔽朕。幸好,朕还没有下旨,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和滢?”皇阿玛立刻握上皇额娘的手,深以为然。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混蛋,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皇阿玛别生气,令妃娘娘怕是被硕亲王府的人给欺骗了。听说近来,硕亲王福晋经常进宫拜访令妃娘娘,哪个母亲不觉得自家的孩子好呢?这令妃娘娘啊,想来也是听惯了硕亲王福晋的话,才给皇阿玛提提这,富察皓祯,贝勒。”   实际上,这是一个陷阱,不管是对令妃还是硕亲王府,甚至是富察皓祯。   第一,硕亲王府的福晋不来坤宁宫多走走,反倒去延禧宫,其心有异。   第二,令妃听多了,来皇阿玛这里吹枕边风,媚主。   第三,我大清,可还没有异姓王家的贝勒爷。   皇阿玛皱着眉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我其实也并不期望皇阿玛能够照着我的思路去思考问题,毕竟他还是皇帝,历史上,造就康乾盛世的乾隆皇帝。   “不说这些了,大晚上的,难得你皇阿玛在这儿,我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容嬷嬷,将我们今天做的那些点心端上来吧,本宫可是等着和滢的巧手,究竟做出了怎么样的美味。”皇额娘突然站出来打圆场。   “是,娘娘。”容嬷嬷退下去,很快又回来了,带着一干宫女,将点心摆上了桌,首当其冲的,是正中间的那一盘山水水晶糕。   “瞧瞧和滢这双巧手,居然还能做得出这么精致的点心。皇上,您尝尝。”皇额娘面上带着笑,看得出,是真心高兴。   “嗯,和滢做得不错。”皇阿玛一脸笑意,“吴书来,赏。”   我连忙半福下身去,“谢皇阿玛。”   永璟适时夹起自己那匹小马,愁着脸,不知道发什么呆。   “永璟,怎么了?”永璂看见了,好奇地问,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永璟,你怎么了?”皇阿玛也开口,关怀一下自己的儿子。   “皇阿玛,我舍不得吃,这匹小马和我的飞尘长得这么像,我舍不得咽下去。”永璟苦着一张脸,双眼灼灼地看着皇阿玛,似乎是要皇阿玛给他出主意。   “咦,和飞尘一样?我可看不出哪里长得一样。”我啐他。“不过瞧着也是,都有四条腿,嗯,确实和飞尘有点像。”我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偷偷笑。   “……你,皇额娘,你看,五姐姐欺负我……”永璟开始使出撒娇大招。   我中招了……果然,很久没有看小鬼撒娇,都已经有些不适应了。   “来来来,永璟来皇额娘这边来,不理你五姐姐。”皇额娘非常配合地张开双手,表示要保护永璟。永璟也非常乖巧地跑到皇额娘身边,被她抱着。   “皇额娘,你这是偏袒永璟。不行,我也要皇额娘。”我作势也要跑过去。   “你们一个个都只有你皇额娘,就没有朕这个皇阿玛吗?怎么就没有一个说要到皇阿玛身边来呢?”皇阿玛故作生气。   “皇阿玛你这是在吃皇额娘的醋?”我转个弯,挽住皇阿玛的手臂,“皇阿玛不吃醋,皇额娘要永璟不要我,我就跟皇阿玛走。”   “……你啊。”皇阿玛显然是被我的亲近吓到了,毕竟还没有一个儿女在他面前表现地这么亲近,然后又无可奈何地笑笑,“果然是你皇额娘不要你你才到朕身边的么?”   我扯着皇阿玛的衣服不依,“皇阿玛,那,皇额娘不要我,您也不要我?”   “哈哈哈,朕怎么敢不要你,除了朕,还有哪家能养出这么娇蛮的公主?”皇阿玛大笑起来。   “那是,也只有皇阿玛能养得出这样娇滴滴的女儿。”我笑吟吟,将皇阿玛的话当做夸奖,全数收入囊中。   “你,哈哈哈,还真是不羞,啊?哈哈哈……”不只是皇阿玛大笑不止,连皇额娘都抿紧唇在那里偷笑。   虽然今天让人烦心的事情不少,但最后由满室笑声结束,也是不错的。   嗯……明天的事情还很多呢。   看戏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兰馨便随着皇额娘带领一班请安的宫妃前去给皇玛嬷请安,毫不意外地看见娇滴滴的令妃。难得今天她低调低调再低调,不再出头来抹着眼泪说一些让人心里添堵的东西。   我转头看着皇额娘,我回宫三天,皇阿玛在皇额娘这边宿了两天。诶诶诶,我回宫只有三天么?这么忙,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回宫半年了诶!   “哀家看最近皇后气色不错啊。”皇玛嬷一脸笑意,带着调侃。作为太后,总是很乐意见到帝后和谐。   “和滢和永璟也回宫了,臣妾心里的一件大事也放下了,永璂这个孩子最近也越发乖巧,臣妾要是再苍白着脸,都对不起这些孩子了。”皇额娘淡淡地笑着。   这就是正室的大气啊,我很满意地看着,果然,还是我家额娘最有气质了。   一堆女人能聊些什么?不过是你夸夸我家女儿,我赞赞你家儿子;你最近做的那件衣服不错,我带的这朵宫花也很漂亮;最起码,在太后面前,不能表现出嫉妒什么的……   当然,某人除外。聊着聊着,非常正常地聊到了某位最近失宠的妃子,令妃。   正室受到宠爱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你一个洗脚婢上来的女人,就等着所有嫉妒的女人的炮轰吧。   “……我就说今日怎么有些安静,原来令妃姐姐今日都还没有开口么?令妃姐姐瞧着脸色不好,是宫务太繁忙了么?也是,以令妃姐姐的身份,处理这些宫务还是有些勉强的,姐姐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开口带刺的是今年刚进宫比较受宠的永常在,口齿伶俐,性子耿直,满洲正白旗,家族实力不可小觑,连令妃都不敢过于得罪。   令妃听了,弱弱地一笑,“多谢永常在关心。本宫不过是有些思念永璐罢了,毕竟,他从未离开本宫身边……”   皇玛嬷立刻皱起眉头,“怎么,令妃担心哀家亏待了永璐?永璐怎么说也是哀家的孙子,哀家怎么会亏待他。”   令妃吓得立刻跪下来,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不,臣妾并不是这个意思。永璐能够跟在老佛爷身边,是永璐的福气……只是,臣妾作为永璐的母亲,总是会有些想念的。惹了老佛爷生气,还请老佛爷降罪。”   “这是怎么了?”非常凑巧,不是一般地凑巧,皇阿玛刚刚好从外室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亲王服的男人,我想,大概就是我那个不着调的五皇叔了吧。   “儿子见过皇额娘。在外面听说有人惹您生气了?”皇阿玛在皇玛嬷身边坐下,端起一盏茶。   五皇叔立刻上前,“弘昼见过太后,太后吉祥。”然后又站直身子,给皇额娘打了个千。“皇嫂。”   皇阿玛偏头瞧见令妃还跪在地上,有些生气,“令妃,你怎么跪在地上,谁为难你了?”眼睛居然是往皇额娘身上瞄的。   皇额娘僵直身子,脸上的笑容都无法维持了。   皇玛嬷生气了,非常生气,“怎么?令妃说话不利索,哀家罚她跪跪不行么?还是说皇帝你舍不得她受罚?”   皇阿玛立刻转回身,讨好地看着皇玛嬷,“皇额娘说笑了,令妃能给皇额娘解气,也是她的福气。只是不知道令妃是怎么说错话了,儿臣平日里瞧着,令妃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啊。”   令妃立刻伏地,然后小心地抬起头,眼里是泪水,“皇上,妾身只是有些想念永璐了,毕竟永璐还小,妾身,妾身实在是舍不得他啊。谁知早上便惹怒了老佛爷,是妾身之罪,是妾身的罪过,妾身甘愿受罚。”声音如莺啼,眼波流转,看得皇阿玛的眼睛都有些发直。   现在这种时候,哪个嫔妃说话都不好,毕竟有五皇叔这个外人在。而令妃却在小叔子还在的时候,公然当着正室的面勾引皇帝,恐怕在不知不觉之间得罪不少人啊。   “放肆,不懂规矩的东西!”皇玛嬷手里的杯子立刻扔到令妃的头上,非常顺利地将她砸晕了。   是真晕还是假晕,还有待商榷。   太后生气了,她身后的晴儿今天不知道发什么呆,连令妃被罚都没有看到,不过这么大的动静,想不惊醒都不行,她立刻跪下啦,“老佛爷息怒。”   一众莺莺燕燕也跪下,“太后息怒。”   我立刻上前,“皇玛嬷,不生气了。有人说,生气是拿别人的罪过惩罚自己,和滢觉得说的真对,皇玛嬷觉得呢?”   皇玛嬷握住我的手,看着我,“嗯,和滢说得没错,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得。你们都下去吧。”说得是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妃们。“晴儿,你也下去吧。”   晴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直视皇玛嬷,却还是乖乖下去了。   妃子们都退下去了,还剩下不知是真晕还是假晕的令妃。“青墨,去看令妃娘娘,瞧瞧有没有伤着。”   青墨福了福身,立刻下去扶起令妃,仔细把脉。还没开口,令妃已经嘤咛一声转醒。皇阿玛已经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事?”   青墨将令妃交给后来上前的宫女,“回皇上,令妃娘娘身体并无大碍,身子骨比皇后娘娘还要好。”青墨淡淡地开口,似乎是有些不解为什么身体比皇额娘还好的令妃这么容易就晕倒了。   我只能抿着唇偷笑,青墨啊,从来都是这么聪明。   “既然身体没什么事,就下去吧。好好呆在延禧宫,别到哀家面前碍眼。”皇玛嬷很是生气,连皇阿玛的脸面都不顾了。   令妃还想说什么,被皇玛嬷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乖乖地跪安了。   皇阿玛脸上有些挂不住,令妃身体这么好,居然还要时不时请太医,这不是在欺瞒他么?大概是越想越气,“来人,令妃御前失仪,禁足延禧宫三个月。”   皇玛嬷偏头看着五皇叔,完全不理会皇阿玛,笑逐颜开,“弘昼啊,哀家还说好久没见到弘昼了,是不是把哀家这把老骨头给忘了?”   五皇叔立刻上前告罪,“我的老祖宗诶,弘昼哪里敢忘了老祖宗,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来太后这里请安,可是皇兄交给我的事情太多了,这不,刚解决完事情立刻来见太后了。”   “这么说来还是朕的不是?”皇阿玛似笑非笑,看着五皇叔。   “皇兄瞧你说的,嘿嘿,只要皇兄你,多多资助弟弟,给我家永璧寻一门好亲事,我一定好好办事,竭尽全力。”五皇叔一不正经起来,就像个痞子,我看着,觉得有些惨不忍睹。   “这就是和滢吧?瞧瞧,都是大姑娘了。”五皇叔的眼睛转了转,瞧见了我。   我大大方方给他行礼,“和滢见过五皇叔。”   “嗯,是个好姑娘。”五皇叔给了我一个非常中立的评价。   或许这个时候的汉家女子必须锁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兄弟父亲,同龄男性都不可以见,就算必须见,中间也必须加一道屏风。不过满族儿女就不一样,只要你大大方方的,想见谁就见谁。   说亲   “说到永璧的婚事,皇额娘,宫中的适婚的格格也不少了,兰馨、和嘉,还有晴儿。甚至连和滢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虽然今年不一定要出嫁,但是该定下来了。”皇额娘慢悠悠开口。   怎么提到了我的婚事?!我才十五啊,不要这么早就嫁人生孩子!虽然心里抓狂,可是面上一点都不能显出来。   “皇后说得不错,嗯,和滢的册封仪式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朕的女儿们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皇阿玛似乎有些感触。   他到底在感触什么!他又不是没有嫁过女儿,和敬也是,和婉也是,虽然和婉不算他的女儿。   “……”可实际上,我现在一句话都不能说出口。我偷偷瞧一眼兰馨,这姑娘,已经羞红了脸,将脑袋埋到胸前去了。   “皇后啊,明日将花名册拿来慈宁宫吧,哀家和你合计合计。”皇玛嬷一锤定音。   出了慈宁宫,我一路心情不好,决定去蹂躏别人,让自己快乐起来。比如,嗯,永璟?   蹂躏永璟的最好办法之一的行使人就是……我的小师弟,安年。   安年和云初师兄进宫还算是顺利,我让安景带了永璟侍卫的牌子,将两个人带进了宫。   是以,永璟见到安年和云初师兄出现在他和永璂住所的前厅时,下巴掉了一地。   今次,不仅仅是让安年来给永璟补上这段时间的课,还是想让云初师兄见见永璂的。   宫里面教导皇子功夫的师父或许是个好师父,但是他们永远都会碍于永璟和永璂的皇子身份而无法真正教他们什么。看看那个五阿哥便可以知道,这一届的太傅们,究竟是有多么清闲了。   我和兰馨在房间里做她的嫁妆,安年在房间外的空地上指导永璟和永璂的武艺,云初师兄惬意地站在一边,偶尔给安年出一点小主意,让永璟和永璂更加辛苦。   吃晚饭的时候,永璟苦着脸,看得我全身舒爽。   这小鬼这几天过得太舒服了,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武痴的徒弟。不过永璂是糟了池鱼之殃,累得连筷子都要拿不动了。   皇额娘看得甚是心疼,给两个孩子夹了不少菜。若是平日的永璂,怕是早已经受宠若惊,可是今日,小孩确实是累坏了,提不起精神表现自己的情绪。   相比之下,永璟就好太多了,吃了两大碗饭,一抹嘴巴,口里喊着,“五姐姐,你真是太坏了,居然让云初师兄也进宫。”   “怎么?这个云初是个不好的?”皇额娘急了。   “皇额娘别听永璟瞎说,云初师兄不过是眼睛亮一些,看到的永璟的不如意的地方多些。倒是永璂,今天累坏了,吃晚饭,多休息休息,再去睡。”我安抚了一下少年,“其实安年的训练只是量大了一点,并不会有任何损伤,多休息休息,习惯了就好。瞧永璟就知道了。”   饭后,永璂永璟都去休息了,兰馨也接着回去做自己的嫁妆,等到亲事定下来,恐怕没几个月她就要嫁人了。   皇额娘在灯下看着一些花名册,我上前去给皇额娘揉肩,“皇额娘,灯下伤眼睛,明日再看吧。”   “明日一早就要去回禀了太后,本宫想多知道一些,给兰馨和和嘉选夫婿可不能出错。”   “花名册上的,尽是些不实的东西,真正不好的东西也不会往上面写。那些贵妇人往宫里送庚帖,上面都是自家儿子,怎么可能不说些好的?瞧瞧那个硕亲王世子,不就是这样?”我是非常反对看花名册就决定婚事的这种情况,分明是将女孩一辈子的幸福寄托在几张纸上。“女儿上次去拜见纯贵妃,她看起来脸色很是不好。贵妃娘娘也提到和嘉姐姐的婚事,若要我说,西林觉罗氏的鄂津还未成婚,这几年虽然因为鄂容安去了,西林觉罗有些不振,但是保不齐皇阿玛哪日想起来,荣宠加身。虽然和嘉姐姐不受宠,但是纯贵妃的份位在那里,而且她的身子也不是很好,皇阿玛是个念旧的,和嘉姐姐怎么样也会是个和硕公主,若是西林觉罗这样的大家族,绝对能够配得上和嘉姐姐。”   那日,我看的出来,纯贵妃希望和嘉能够留在京城,而不是送去蒙古和亲。   皇额娘沉吟了一小会,又将花名册翻到富察家还未成婚的三个儿子,他们家的大儿子已经成婚了。   福隆安、福康安、福长安……我记得这福康安甚是得皇阿玛的欢心,后世甚至有传说福康安是皇阿玛的私生子,这绝对不会是兰馨的良配。若是福隆安倒还可以。   “本宫原先替兰馨选夫婿的时候,也想过,富察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在前朝颇有建树,而且忠孝谦和。傅恒的为人很是谨慎诚恳,前朝也很得皇上的欢心。皇上念旧,对于孝贤皇后的家人也是宽容的。若是兰馨嫁了他们家,就算以后本宫失了宠,兰馨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可是本宫毕竟是继皇后,免不了在富察家的眼里是抢了孝贤皇后的后位……本宫怕兰馨在富察家吃亏啊。”皇额娘叹口气,揉了揉眼睛。   “皇额娘,不管怎么说,兰馨姐姐都是皇家的养女,记在玉牒上了,只要皇阿玛一道圣旨,他们也不能违抗,娶公主,那是恩典。不过就算兰馨姐姐再怎么受宠,总是皇家的养女,将来也只能封个和硕格格。我瞧着皇阿玛这几年对富察家的器重,尤其是富察·福康安。他太受宠了,不适合兰馨姐姐。若要我说,也只能是福隆安了,毕竟他是次子。虽然他在府中不是很受宠爱,但是是嫡子,兰馨姐姐嫁了他,皇额娘也可以放心了。”现在是说得舒爽了,我瞬间拉下脸,等到我成婚的时候要怎么办?!   皇额娘的眼睛一亮。毕竟,以富察家这些年来的风头,再添一个货真价实含金量太高的公主,实在是不明智的,若是兰馨的话,正好。是皇后养女,身份高贵,又仅仅是养女,利益牵扯不会太多。   皇额娘立刻拉着我的手,“时间不早了,和滢去睡吧。皇额娘再看会儿。”   我抽动嘴角,皇额娘眼里的精光究竟算是什么?只得乖乖退下去回房间。   说实话,其实以我尴尬的年纪,根本就不应该去置喙别人的婚事,尤其是自己姐姐的婚事,我就更不应该插嘴了。可是呢?我还是忍不住去插一脚……果然,不管是哪个时空,女人都改不了爱做媒的习惯。   对于女儿们的婚事,长辈们的效率实在是值得称赞的,第二天,皇额娘和皇玛嬷提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很快就下了懿旨,和嘉封为和硕和嘉公主,下嫁西林觉罗·鄂津,鄂容安追封一等毅勇公,鄂津袭爵,婚期定在三月后;兰馨封为和硕和馨格格,念齐王之功,享和硕公主份例,嫁于富察·福隆安世子,婚期定在半年后;晴儿封为和硕和和晴格格,下嫁新科状元王杰,于四月后完婚。爱新觉罗·永璧,赐婚博尔济吉特氏长女。   和嘉之所以这么早出嫁,恐怕是纯贵妃真的时日无多了。若不是早些出嫁,等到出了孝期,和嘉真的是没人要的老公主了。   这么看起来,皇玛嬷还是很疼晴儿的,不但封为和硕格格,给她挑了个汉族的青年才俊做嫡妻,还将她留在京城。不过似乎这个和晴格格并不满足啊。我瞟一眼跪在皇玛嬷前面誓死不嫁的晴儿,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晴儿是个标准的满族闺秀,从小被养在太后身边,没有父母撑腰的她,自然只能依附太后,只有得到太后的宠爱,才有可能在这后宫安全并且舒适地活下去。她很聪明,太后确实很宠爱她,并且将她保护得很好,以至于她没办法察觉到一些人的不怀好意,比如说那个福尔康。   福尔康在我们的眼里,只是个包衣奴才,那么想要爬的更高只有抬旗。福家两个儿子都不争气,无法在战场上立功,便将心思打算到了宫里未出嫁的公主。先是什么雪夜谈心,再是满宫宣扬自己的“文武双全”,搅得人家小姑娘春心大动,却在看到更加有利用价值的紫薇立刻转头,并且用冠冕堂皇关于爱情的话,哄骗晴儿放弃。晴儿自小在宫中长大,看过形形j□j的女人,更加羡慕真正的爱情。   在还珠里面,她是傻姑娘,为了逃出皇宫,背叛了养大她的太后,跟随萧剑浪迹天涯,原本长在金笼里的金丝雀至此成为了为了柴米油盐汲汲营营的妇人。   我从来不觉得作为一个公主,享受这么多的特权是个错误,我享受了多少,将来就需要承担多少的责任。我也从来不觉得分出阶层来是个错误,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生活,我们的将来也走向不同的方向。   我不知道在未来,晴儿是否会因为和萧剑离开而后悔。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社会的人,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爱情能够成全现实?爱情与面包,每对贫困夫妻所要面对的,不然哪来那么多的贫贱夫妻百事哀?   故事   皇玛嬷很是伤心,从小养大的孩子因为所谓的爱情,不顾恩义,不管孝道,忤逆犯上。   说实话,比起来,晴儿可比我们这些孙女和皇玛嬷的感情深厚多了,毕竟晴儿在皇玛嬷身边陪伴了这么多年。   “皇玛嬷,放宽心吧。和滢去劝劝晴格格。”我低下头,在考虑将脑残扭转过来的可能性。   “和滢啊,晴儿跟随哀家已经很多年了,就像哀家的另一个孙女一样。哀家也希望她能够幸福。你去告诉她,哀家,永远是疼爱她的老佛爷。”皇玛嬷拉住我的手,目中竟然有泪光。   “皇玛嬷放心,和滢一定转告给晴格格。”我福了福身,带着七月和青墨离开慈宁宫。   我是在离漱芳斋很近的花园找到晴儿的,她身边没有带任何的婢女,就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漱芳斋的方向发呆。   亭子的名字倒还别致,叫做盈花亭。三个字落在上面,和四周盛放的鲜花,很是相应。   这是我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这个推动了还珠发展的女孩子。就像书里说的,这是一个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女孩,虽然没有绝色的容貌,但她的温婉气质是独一无二的,出落得像出水芙蓉,高雅脱俗。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她这才像被惊醒了一样,有些吃惊,“和滢格格?!”   我向她点头示意,“和晴格格。”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向漱芳斋的方向,轻声开口,“我从佛山回来这一路上,也听说了还珠格格的故事。民间格格千里寻父,在宫中深受皇上的宠爱,还带去祭天。两位民间格格更是女中豪杰,爱打抱不平,在宫里做过许多好事。”   晴儿很明显,被我这番话给安抚下来了,目光也落在了漱芳斋,眼神飘渺,似乎要透过漱芳斋看到其他什么,“两位格格来自民间,和宫里的格格完全不一样。我在她们身上看到好多的颜色,最浓郁的就是那代表活力的火红,燃烧起来,虽然看的我心惊肉跳,可是觉得好新奇。”她脸上燃烧着兴奋。   “紫薇和小燕子,都是很纯真的人,紫薇温柔美丽,楚楚动人。小燕子活泼淘气,热情奔放……其实,我有点羡慕她们两个,她们虽然常常把宫里搅得乌烟瘴气,可是活得多采多姿。我觉得,她们是那种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也很希望能够和她们成为朋友!对了,和滢格格从小也生长在宫外,你可以和我讲一讲宫外的事情么?”她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我身上,眼神里尽是期待,显得亮晶晶的。   难怪她会被两个民间格格吸引,除了她的好奇心太强之外,她更是她们的同道中人。不过还好,她还保持着作为宫里人的理智。   七月在石桌上沏了一壶茶,恭敬地站在我身后。   我端起一杯茶,目光落在晴儿身上,又似乎不是落在她身上,“我给你讲一个我亲眼见到的故事吧。”   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爱情,尤其在现代社会,每个人都这么现实,谁还会在乎所谓的爱情,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要在自行车上笑的女孩,又有多少?   “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故事,发生在男孩女孩最美好的年纪。男孩的名字叫做郑渔,他是从一个非常贫困的小渔村里出来求学的。女孩叫做苏媛,是男孩老师的女儿,有着一手天赐的好绣技。”   那时的我,是真正的天之骄女,父亲是大学里的教授,母亲是著名的设计师,而我自小显露出来的设计天赋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被娇宠惯了的我,也是个羡慕爱情的单纯姑娘,脑子里整天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他,一个贫困小渔村出来的,身上没有大城市里的少年浮华,不像那些每天向我献殷勤的男孩子,他冷冰冰的,不怎么合群。   “郑渔和学堂里其他男孩不一样。苏媛是学堂里所有人的掌上明珠,很多男孩都在追求她。可是郑渔不是,他并不经常搭理苏媛,而苏媛因为这份不同,渐渐和他靠近。很快,两个人相恋了。他们一样有过浪漫的时候,郑渔会捉来许许多多的萤火虫,让从小被娇养在家里的苏媛惊奇不已。”   那是最美好的梦境,从小生长在大城市的我根本没有见过活的萤火虫,而那个晚上,我和郑渔坐在后山,靠在一起,看着这些一闪一闪的小东西漫山遍野地飞,勾画出少女的心。   我那时根本就不理解,萤火虫和飞蛾,究竟是那个比较悲哀。   “苏媛和郑渔的爱情,理所当然,受到了家里人的阻止。苏媛的父母根本就不同意苏媛和郑渔来往,除了郑渔是个穷小子之外,苏媛其实于另一个大家公子订了婚约。那个公子名叫方晰白,是苏媛的青梅竹马。”   不管是什么时候,想起方晰白,我就觉得难受。是我对不起方晰白,为什么当时我就舍得伤害从小就宠我的方哥哥?我怎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吼着讨厌他,要与他解除婚约?那时他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向伤心,再转向失望,而我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然后呢?”晴儿见我愣愣地呆了很久,忍不住发问。   “然后……然后苏媛和郑渔私奔了。他们逃离了那个学堂锁在的城镇,来到了郑渔的小渔村。在没有父母的祝福下,他们成亲了。可是至此,变成了苏媛最大的梦魇。”私奔?多么可笑的字眼,当时究竟是怎么积攒了那么大的勇气离开疼爱自己的父母身边,离开宠爱自己的方晰白身边的?   “从小,苏媛便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用着最好布料做衣服,吃着贵重的食物,平日里的消遣需要大量的金钱支持。而这些东西,都是郑渔和小渔村无法给苏媛的。郑渔的母亲是刁钻的农村妇女,总是给苏媛找麻烦。苏媛忍了,她开始穿上粗糙会划破皮的衣服,开始学着洗手作羹汤,开始学会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啊,完全受不了这样的贫困的生活。一开始,还有一点新奇感。这个时候,郑渔开始显露本性。”   郑渔实际上是个自卑到极点的人,他爱慕着高高在上的苏媛可是不敢说出口,等到苏媛真的属于他之后,他居然开始显露暴力因子。   “因为家里穷,郑渔虽然有才华,可是小渔村里面根本就不需要。和城镇里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他开始失望,开始怨恨,他怨恨家里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苏媛。于是他开始喝酒,一喝醉就打苏媛,清醒了又哭着恳求苏媛的原谅。”   那段日子是我的噩梦,郑渔喝醉后的残暴模样和清醒后哭着恳求我原谅的样子,至今仍会出现在我的噩梦里面,只要陷进去了,就无法挣脱。   一步错,步步错。当时的苏媛完全不懂,她只是害怕,只是哭泣,因为倔强而不敢回家。她懦弱,她甚至不会反抗。看着哭泣的郑渔又会沉溺在那段纯真的爱情里面。   “苏媛终于在一家绣庄里面找到一份工作,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这个消息,高兴坏了郑渔,他要求苏媛在家里好好安胎,自己开始出去打拼。那段日子,应该是苏媛成婚以来最轻松的日子。她在家里做做女红,而郑渔出去赚钱养家,再也没有打她。”   那真的是噩梦之后的美梦,除了郑渔的改变之外,最大的惊喜是孩子。我从小喜欢孩子,当得知自己怀孕了,真是高兴坏了,母爱瞬间泛滥,连当时的一家设计工作室的邀请都推掉了,乖乖听郑渔的话,在家里养胎。郑渔一家是三代单传,更是高兴。郑渔开始到外面去找工作,很快就被一家企业录取了。   “郑渔是个不甘在下的人,他使尽一切方法,甚至勾引了老板的女儿往上面爬。因为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个怀孕的妻子。为了得到更多,他向那个女人提出要休了苏媛,娶她。”   郑渔肯干,而且长得不错,以非常异常的速度升职。在我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他居然和我提出要离婚。他告诉我,他再也受不了那样贫困的日子了,与我最初可能是有爱情,可是后来,面包永远站在爱情前面。   我不敢相信,我为了和他在一起放弃了多少,他现在就为了一份工作要抛弃我?!然而事实却告诉我,郑渔和那个女人早就勾结在一起。我与郑渔争执之间,冲到马路上,被那女人故意开来的车,撞死了。   都说人临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这一生,我看到的苏媛,是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的苏媛,舍弃父母,抛弃自己一开始就要承担的责任,辜负真正关心她的人,这样的苏媛,我想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见到。   苏媛并不笨,她只是不懂,现在懂了,却成为了爱新觉罗·和滢。   “最后呢?最后他们怎么样了?”晴儿急切地问道。   “最后?最后苏媛死了,带着她还未出世的孩子。至于郑渔和那个女人,我并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样了。”我放下手里的茶盏。先前没有注意到,原来我一直捧着茶盏,说完整个故事。   是的,是故事,对于现在的和滢来说,那只是个故事。   说服   “……为什么,到最后他们会变成这样呢?”晴儿坐在我的对面,轻轻地问。   “对啊,为什么郑渔和苏媛会有这样的结局,明明一开始两个人很相爱的啊,郑渔会给苏媛做风筝,苏媛会给郑渔做衣服,一针一线都是暗含了心意的。为什么到了最后,两个人会变成相互怨恨的下场呢?”我亦轻轻的问自己。   或许,除了郑渔自己的贪念,苏媛也有责任,她放纵了郑渔的变化,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修补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还一直单纯地以为,郑渔一直是以前的那个郑渔。可是郑渔和苏媛都早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你知道为什么,人们总喜欢那‘门当户对’这个词来阻止爱情么?对于生活来说,爱情,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情,但是,它并不是必需品。”我看着对面的晴儿,她正非常认真地听我说话。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家庭氛围、家庭的生活方式和文化是在一个家族一代一代沿袭下来的,即便周围的环境有变化也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两个家庭如果有相近的生活习惯,对现实事物的看法相近,生活中才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才会有共同的快乐,才会保持更长久的彼此欣赏。你看,五阿哥和还珠格格很是相爱不是?”我突然话题一转,转到五阿哥和白痴鸟身上。   晴儿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疑惑地点点头,“嗯,五阿哥很爱小燕子。”   “那么你觉得,究竟谁爱谁多一点?”   这个答案很明显,五阿哥爱白痴鸟的,比白痴鸟喜欢五阿哥的多很多,多到连我都有些吃惊。怎么说五阿哥也是皇家教出来的孩子,虽说爱新觉罗家的男儿总有一些很痴情,但没有能够付出到这种程度的。   “当然是五阿哥爱小燕子多得多了。若是让五阿哥为了小燕子放弃皇子之位,他恐怕也做得出。”晴儿说得理所当然。   “是啊,五阿哥是那么地爱还珠格格,可是还珠格格却没有达到可以为了五阿哥付出生命的地步。你不觉得,在爱情中,这很不公平么?”我一直觉得,五阿哥爱上小燕子真的是他的劫。“当然,爱情哪里来的公平,爱上了便是爱上了,谁先爱上,谁便输了。”声音越来越轻,目光落在漱芳斋红色的瓦楞上。   “你觉得,还珠格格若是真的嫁给五阿哥,她会幸福么?”   “这……”晴儿明显了解我这句问话的意思。   “她不会幸福的。她是一只燕子,她能够吸引所有的目光,是因为她身上那股自由的活力和不同于宫里的那种世俗感。她若是嫁给五阿哥,她必须成为合格的宫里人,才能在帮到五阿哥。她必须去学习一些人情世故,必须改变自己的谈吐,否则在宫里,就是个活生生的笑话。这样的小燕子,还是小燕子么?皇阿玛和皇玛嬷会让还珠格格成为五阿哥的嫡福晋么?”我反问晴儿。   晴儿没有回答。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小燕子就不再是现在这个自由的小燕子了,而这样的小燕子,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皇家的五福晋。   “世界是公平,当你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不是么?”等价交换的原理,是恒成立的。当然,更多的可能是得到的,远远没有付出的多。   晴儿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会明白我说的话。   当然,我丝毫不介意再添一把火。“晴儿听说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么?名妓杜十娘有从良之志,存了一箱子的珠宝,为了将来能够脱离青楼。后来她倾心于李甲,愿与他结白发之好,便请求李甲为他赎身。李甲四处借贷,加上杜十娘的帮助,终于让杜十娘完成从良的心愿。   李甲担心归家不为严父所容,杜十娘便于李甲泛舟吴越,徐徐图之。在途中,一富家公子偶然相遇,目睹杜十娘美貌,心生贪慕,就乘与李甲饮酒之机,巧言离开,诱惑并使李甲以千金银两之价把杜十娘卖给了他,杜十娘明知自己被卖弄,万念俱灰。她假装同意他们的交易,然后却在正式交易之际当众打开百宝箱,怒斥奸人和负心汉,抱箱投江而死。”   “……怎么会?”晴儿很吃惊。这些故事是明代末期的故事,或许在后世广为人知,但在清朝,正经女儿家是没有机会拜读的。   “她很傻,对不对?明明错的是别人,她居然跳江自尽。青楼j□j也是女人啊,她怎么就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男人啊,都是没有心的东西……”最后一句话,我绕在唇里,或许她听见了,也或许她没有听见。   她沉寂良久,露出笑容,“和滢格格在佛山的几年没有落下学习,知道得真多。老佛爷肯定非常高兴和滢这么懂事。”   她也是明白我是因为皇玛嬷才来劝说她的。   “和滢这么些年来,也只读了些杂书,算不得懂得多。”我站起来,看着那边繁华盛开的方向。紫薇花在这个季节开得异常欢畅。   “至于紫薇格格,也不过如此吧。”我叹一口气,现在漱芳斋就只有紫薇一个人,明明应该是为母亲守孝,可是宫中却有一些声音,说在漱芳斋听到男声。   “不过夏雨荷姑娘倒是个聪明的,明白就算进了宫,很快就会被皇阿玛遗忘到脑后去,还不如独自留在江南,将来还能让皇阿玛有点念想。哪里像我的傻额娘。不过这宫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傻姑娘,和晴格格,你说是也不是?”   宫中女子百花争艳,然而真正盛放的,能有几朵?皇帝的宠爱是双面刃,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容易。一旦失去,那就是万劫不复。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转过身看着神游的晴儿笑道,“瞧我,这么多话,一直说到这个时辰,耽误了和晴格格不少时间吧?”   晴儿眨了眨眼睛,脸上又是完美的笑容,“和滢格格哪里话,是晴儿不知轻重,拉着格格说了这么多话。都这个时辰了,想来皇后娘娘也要担心了。晴儿这边也告辞了,老佛爷那边,恐怕晴儿这几日不懂事,误了不少事。晴儿还要回慈宁宫向老佛爷请罪,改日定要再和和滢格格说说话。和格格说话,胜读十年书呢。”   “和晴格格说笑了,和滢也不过是学了一些粗浅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的,不过我们姐妹说说话倒是合适。格格还是早些回去,皇玛嬷一向离不开格格,若是知道我拉着格格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耽误了时间,定要说我了。我来之前皇玛嬷还说了,皇玛嬷永远是疼和晴格格的老佛爷。”我笑着应了。   “说到底,格格才是老佛爷正经的嫡亲孙女。”晴儿笑起来,站起来,冲我行了个全礼,“今日多谢格格指教了。”   我也受了。本来我这个未出阁的女子就不适合给人家讲什么情啊爱啊的,免得叫人提起来说我不知羞。不过这晴儿的症结就是在民间格格上,紫薇是个不着调的,整日就是情情爱爱,而小燕子更不用提,也只有我这个同样从民间回来的正牌格格能够给晴儿提一提了。皇玛嬷其实一开始就打着我的注意。也不能说她偏心晴儿,这件事之后,晴儿也欠我一个人情,王杰又是前朝新贵,而这件赐婚,皇阿玛要提一提这个王杰。王杰本来就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大概是要留给新皇做班底。   皇玛嬷是偏向十二或者十三的。晴儿这件人情就当做是卖给我了。   可是皇阿玛还年轻,十几年后,谁都说不准。   我又在亭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揭露   回到坤宁宫,皇额娘已经等我很久了。   我将今日的事情简单地和皇额娘说了一下,兰馨在一边听得直捂嘴巴。   皇额娘皱着眉头,“皇额娘怎么可以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劝和晴格格呢?实在是太过分了。”   “女儿毕竟离开皇宫七年,皇玛嬷对待我没有对待晴儿亲,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天家无情,说得不就是这个么?   皇额娘拉着我的手,面上是心疼和忧伤,“辛苦你了。”   话也是刚落下,就有宫女传来太后懿旨,说我今日说佛理有功,特地赏了我一些东西,又及和馨格格待嫁添了一些嫁妆。   长长的单子听得我有些犯晕。皇家的赏赐永远都是这样,写得明明细细,什么翡翠玲珑耳环一对,金珠长链一条,珍珠长链八条……反正我也不在乎这些,在明珠读完了赏赐单子,便扯起了话题。   “说到待嫁的兰姐姐,不知道和晴格格这几日怎么样了?”很显然,皇玛嬷还是有些理智的,最起码没有将我劝说晴儿接受婚约的事情公开到台面上来。我也只能旁敲侧击了。   明珠是皇玛嬷身边的大宫女,她很明显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老佛爷说要多亏了和滢格格,和和晴格格能够聊聊天。要知道,自从和晴格格定下婚约就有些心神不定,耽误了不少事。今日和滢格格开解了和晴格格,她放了心,为了今日耽误的事情给老佛爷请了罪,现下已经回去绣自己的嫁衣了。”   “这我就放心了。这几日听说和晴格格婚前有些心神不定,在皇玛嬷面前犯了不少错。我也不过是说了几句,和晴格格能够定下心来,也是托皇玛嬷的福,我和和晴格格分开前她还说这几日甚是有些对不起皇玛嬷呢。不过呢,这婚前焦虑也是常有的事,和晴格格有些不安也是常理。和晴格格的婚事是定在四个月后吧?裕亲王府那边怎么说?内务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和滢格格真是对和晴格格的婚事上心,老佛爷今日还夸格格淳良,对人和善。格格放心内务府的东西早早便备下了,不会出什么问题,裕亲王府那边也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时间虽然定在四个月后,但是老佛爷和皇后娘娘一早就准备好各位格格的嫁妆,格格不用担心。不过还请格格多多劝劝皇后娘娘保重身体,毕竟还有好几场婚事呢。老佛爷请皇后娘娘放心,别和那不识体统的计较。”明珠这是在代表皇玛嬷安抚皇额娘。   皇额娘笑着,“本宫这里事忙,暂时脱不开身,还要明珠代本宫谢过皇额娘,臣妾明日再亲自去慈宁宫给皇额娘谢恩。”   “皇后娘娘这是折杀奴婢了,为皇后娘娘传话,是明珠的福气。既然这样,明珠先退下了。”   “何夕,你送明珠回慈宁宫吧。”皇额娘突然一点,点到了这两日来我第一次见到的何夕身上。   何夕和今夕之前一直伺候在皇额娘身边,皇额娘这样一出,大概是有什么事情交代了。   “奴婢遵命。”何夕低着头,退下去。   倒是很识时务,知道这个时候是什么表情。   何夕和明珠退下去,没一会儿,门口传来了几声叩见万岁的声音。   我看一眼皇额娘,她面无表情,做在正座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和兰馨对视一眼,我叹了一口气,皇宫里,无论如何,皇阿玛的心里都不会只有皇额娘一个的,所以,这一次,皇额娘是真正地死心了。   我站起来,和兰馨一起跟随着皇额娘出去迎接皇阿玛。而皇阿玛,正一脸正色地询问着明珠。   何夕低着头,乖巧地站在一边,没有丝毫的动作。   “臣妾(奴婢)见过皇上,(儿臣见过皇阿玛),皇上(皇阿玛)吉祥。”说起来,最讨厌的就是这句话了,皇阿玛自己都不嫌腻还真是奇怪。   “都起来吧。”皇阿玛显然心情不是很好,面无表情。收拢了手里的扇子,先行迈进了坤宁宫正殿。   明珠和何夕向着皇额娘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我和兰馨跟着皇额娘一起进了正殿,在下首坐好。   皇额娘接过今夕泡的茶,递给皇阿玛,察颜观色,方才开口,“瞧着皇上今日脸色不是很好,是有什么烦心事么?虽然臣妾是个妇道人家,不懂大道理,但是也想为皇上分分忧。”   皇阿玛喝了茶,明显神清气爽了一些,笑道,“皇后这里还有个泡茶的能手嘛。”   “皇上赞誉了,今夕,还不谢皇上。”皇额娘面不改色,招呼一直在身边低着头的今夕。   今夕听话地福身,“谢皇上赞誉。”然后又收敛了表情,呆在皇额娘身边。   皇阿玛今日也没有多少心情关注美人,皱了皱眉,冲着我开口,“和滢,你之前出宫,见到的富察皓祯究竟是怎么样的,给朕说说。”   看样子,耗子的事情出问题了,可是叫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评价一个适婚的男人,皇阿玛,你的脑子又抽了么?我嘴角抽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上,是和滢闯祸了?”皇额娘立刻焦急地转移话题。   皇阿玛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掷,面带怒气,吓得所有人立刻跪下,“皇上息怒!”   “都起来。跟和滢没有关系。朕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样恶毒的妇人!”皇阿玛看上去气得不轻啊。   妇人……稍稍转个弯,我便想到了硕亲王的福晋,垂下眼帘,看来,硕亲王府的丑事,被揭开了吧……不过这才几天啊,怎么会这么快?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皇额娘体贴地为皇阿玛揉揉肩,“皇上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皇阿玛握了握皇额娘的手,“还是皇后体贴。朕今日算是见到了大清第一笑话了,真是丢了我们皇家的脸面。这个硕亲王、这个硕亲王,朕现在恨不得把他脑袋摘了,居然敢混淆皇家血脉!”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混淆皇家血脉,这是多么大的罪啊。   “……皇上的意思是?”皇额娘愣了一下,让身边所有的宫女都退下。这是皇家的丑闻,越少人知道越好。   皇阿玛似乎也知道他刚刚失态了,憋了一口气,总算镇定下来了,“前些日子,和滢不是将那个富察皓祯关进了大理寺么?朕瞧着这人也不顺眼,硕亲王好几次上折子请罪,朕也压下了,想着让这富察皓祯在牢里好好反省。结果今日朕刚下朝,大理寺的人就来报,说硕亲王福晋和一个歌女在牢里打起来了,居然最后还牵扯进去了一些陈年旧事,关于皇家血脉的大事。”皇阿玛表情严肃。   这下子,看来是硕亲王福晋自掘的坟墓,能够这么顺利地拔除这个毒瘤,也要感谢这么脑残啊。   风波   事实证明,我确实是高估了脑残们的智商。我原本的打算是将富察皓祯关进大理寺,那么肯定会有御史向皇阿玛进言,批判这硕亲王,先让硕亲王难受几天。再稍稍露一点口风或者掀起流言的浪潮,把换子这件事公布出去,让皇阿玛好好查查。   结果呢,是这些人自己耐不住寂寞,先行跳出来,将一切都挑开。听皇阿玛说,是这个硕亲王福晋去大理寺探监的时候,遇见了同样来探监的白吟霜。硕亲王福晋雪如看这个让儿子冠上孝期苟合的罪名的女子非常不顺眼,让身边的嬷嬷当着大理寺所有人的面,玩死里打白吟霜。当然,白吟霜也不会乖乖听话让她打,一边哭着喊着自己和富察皓祯是真心相爱的,一边让富察皓祯不要生福晋的气。   于是富察皓祯爆发了,就算被关在牢里,那咆哮声也将在一边看热闹的人吼得头晕,大声在牢房里的宣扬自己的爱情,若是福晋容不下白吟霜,那他便不要这个母亲了。雪如听了气疯了,让嬷嬷将白吟霜往墙上撞。白吟霜躲避之间,扯烂了衣服,露出了肩膀上那个梅花烙印。雪如瞬间就僵直了,看着鲜血淋漓的白吟霜,居然喊了一句,“我的女儿!”   那富察皓祯还在那里喊着,要是不放过白吟霜,他就不是她的儿子。听得雪如怒上心头,完全不顾一边的嬷嬷的阻止,大喊着,“你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若不是因为你,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在外面吃那么多苦?!”   大理寺的人立刻知道出问题了,于是将一干人等收监,连忙来向皇阿玛禀告这件事情。他们还没有够格被送到宗人府。   听完这些,我有些感叹,这脑残就是脑残,行为之猎奇,还真是我们这些正常人难以理解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皇额娘显然不是很相信,“这硕亲王福晋怎么会这么糊涂,就算是生了女儿,也不会撼动她嫡福晋的地位,她怎么就想了一出换子的糊涂戏码?”   皇阿玛显然和头疼,今日见到他,眉头就没有松开过。“朕已经下令,让人去调查了。”继而又恼怒,“这硕亲王福晋怎么敢将皇室体面拿来揉捏?”   我琢磨了琢磨,正打算开口,“皇阿玛息怒……”原本守在门口的小太监突然慌慌张张,小跑进殿里,跪在皇阿玛面前,“皇上,延禧宫出事了,令妃娘娘小产了!”   皇阿玛“蹭”地一下站起来,面上带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小太监看起来都要哭了,“延禧宫冬雪来报,令妃娘娘小产了。”   皇阿玛立刻起身要离开。皇额娘也站起来,“皇上,臣妾一起去。小路子,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令妃怎么会小产呢?冬雪还在外面?”一边又吩咐今夕拿过披风,“皇上,夜凉,注意保暖。若是因为令妃小产让皇上龙体受凉。也是臣妾的错,没有管好后宫。”   皇阿玛握了握皇额娘的手,没有再提立刻去延禧宫的事情。他毕竟是皇帝,自己的身体比较重要。而且皇额娘还没说什么,若是就这么走了,是在打皇额娘的脸。“皇后考虑得很周到。好了小路子,你起来,让冬雪进来回话。”   我和兰馨对视一眼,决定不说一个字。而且,若是皇阿玛去了延禧宫,我就看不成好戏了,现在叫进来问话,甚合我意。   冬雪进来正殿,立刻跪下,哭诉,“求皇上去看看令妃娘娘吧,令妃娘娘……令妃娘娘她……”   皇额娘皱着眉头,“令妃是怎么小产的,你说清楚,别颠三倒四的。”   皇阿玛在一边听了,也觉得有些烦。   “回皇后娘娘,是、是还珠格格……她今日说什么都要出宫去,可是皇上有令,要还珠格格好好学习礼仪。可是还珠格格不听,一定要离开,令妃娘娘去阻止,被还珠格格推了一把,撞上了桌角,这才……这才……太医说,令妃娘娘刚刚有孕一个月,胎儿不稳……”这冬雪虽然面上是惶恐,却还没有到眼泪横流的地步。   “这小燕子真是太放肆了!来啊,给朕把小燕子拿下,押送宗人府。朕不想再见到她。”皇阿玛震怒,一手拍在红木桌子上。我听着那声音,都替皇阿玛觉得疼。   真真说实话,我其实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想了想,打破了一室寂静,“青墨,上回你给令妃娘娘请脉,那个时候怎么没有测出令妃娘娘有孕?”   我这话其实是不该说出来的,青墨是我的人,我是皇额娘的女儿,见不得令妃好,瞒下了那个时候令妃有孕也是有可能的,而现在提出来,若是青墨没有说谎,我没有隐瞒令妃有孕的事情,令妃怀孕才不过一个月时间,我需要把我们都摘干净了,就算是一点点,我也不能让皇阿玛怀疑我。   青墨没有丝毫的迟疑,站出来,跪下,“回格格的话,当时青墨确实没有诊出令妃娘娘有孕,是青墨的失误,求皇上降罪。”   那个时候距今也已经有小半月了,而令妃怀孕,也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青墨没有测出来,是情有可原的。   皇阿玛也不耐在这里听我们说话,想了想,“算了,这也不怪你。皇后,还是你随朕去一趟延禧宫吧。”   皇额娘立刻应下来,让今夕去前面打点,吩咐我和兰馨在坤宁宫里好好休息,自己用晚膳。   我有些失望,说实话,我其实蛮像去看现场的,若是手里还能抓一把瓜子该多好。我趴在窗台边发呆,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哎,果然是这段时间太松懈了。   我伸个懒腰,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我立刻坐正身体,端正表情,让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我骨子里仍是那个时代被宠爱的苏媛,再加上自小并不是生活在宫里,受到的束缚并不强大,所以,在人后,我是和滢,不是和滢格格。虽然这样很麻烦,但是在人前,我就是宫里面规规矩矩的皇后的嫡女,是宫规典范的和滢格格。   册封   灯光下,我坐在桌边,手上是绣了一半的手帕。在宫中,唯一能够实现的娱乐,大概就是这个了。   “皇额娘累了么?皇阿玛回去了吧?令妃那边怎么样了?”我站起来,笑得温婉。   “你皇阿玛今天累了,已经回养心殿休息了。至于令妃,确实是小产了,听说身体元气大伤,皇上免了她的三个月禁足,让她好好养身子。至于那闯下大祸的还珠格格,皇上打了她二十板子,给遣送回漱芳斋了,接下来三个月抄写宫规一百遍。”皇额娘在我身边坐下,笑得有些幸灾乐祸。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皇额娘。   她顺便拉着我一块儿坐下,抚着我的发,目光很是慈爱。   我乖顺地靠在皇额娘身边。我从来都是受宠的小孩,直至今日,我还是个需要人宠爱的小孩。   皇额娘的手停留在我的额上,撩开我额上的碎发,“皇额娘有的时候做梦都会在想,真奇怪,我的和滢居然已经长大了,我明明还没有见到和滢的九岁生日,十岁生日,十一岁生日,十二岁生日……”皇额娘面上是回忆的模样,带着浅浅的笑。   我的手抓紧皇额娘的衣角,差点崩溃。   我的皇额娘,我的母亲,我是多么的爱你,虽然永远都不及你爱我的十万分之一。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是你带笑的脸庞,你笑着说,“宝宝,我是你的额娘哦。”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从失败的婚姻中清醒,也没有从车祸的噩梦中复苏,痴痴傻傻,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反应。可是在见到皇额娘的时候,熟悉的母亲的慈爱的时候,瞬间失声痛哭。   我的母亲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给了我多大面对现实的勇气,只要听见你那温柔的声音,我就有勇气面对所有未知的困难。你那一声声,“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哦”,将我那些日子伪装起来的坚强土崩瓦解,只将最脆弱的一面放在你面前,接受你的抚慰。   我那个时候便决定,爱情于我不过是鸡肋,和家人平安健康和乐地生活在一起,是我终身愿意为之奋斗的。   第二天起来,是七月伺候我起床的时候,表情严肃地告诉我,我昨日睡倒在了皇额娘的坏了,很是伤了我在她心中近乎全能的形象,希望我以后能够做个合格的主人。   我狠狠在她头上敲了一个包,她才收起一脸假惺惺的笑,乖巧地伺候我起床。   起床见过皇额娘,再和兰馨跟着皇额娘和一干宫妃去见皇玛嬷。回来吃完早饭,开始一天的功课。   可是今日的功课被一场正式的册封给打断了。   那日皇阿玛下了册封我为固伦公主的旨意,直到今日才准备好一切的册封物品,属于固伦公主品级的宝册、朝冠、吉服、常服、饰品,还有兰馨的属于和硕格格品级的宝册、朝冠、吉服、常服、饰品。   我带领四个侍女和兰馨带领四个侍女站在坤宁宫正殿,对着圣旨行三跪三叩之礼。   听着那圣旨念了长长一串称赞我的话,我都听得有些晕乎乎了,“孝敏恭谦,良善亲和,怜惜幼弟……”这些说的是我么?是因为说这些既不用付钱又不用负责才这么使劲往我头上砸咩?   接受完圣旨,还要行三跪三叩之礼。我恨三跪三叩的礼节!   宣读完圣旨,也将一干赏赐锁紧了小库房,还要换了朝袍去那边太和殿叩谢皇恩,期间遇上了同样来叩谢圣恩的和嘉和晴儿,身边都跟着刚刚赐下去的婢女。   太和殿平日里是不用的,今日难得皇阿玛在这里接受四个女儿的谢恩。说了一些勤勉的话,我们又退出来去慈宁宫谢恩,然后回到坤宁宫谢恩。   这个时候,原本早就散了的宫妃们又都聚合到坤宁宫来,连纯贵妃都拖着病体来接受女儿的行礼,更不要说随时随地都喜欢插上一脚的令妃了。   给皇额娘行了三跪三叩之礼,然后给几个妃位以上的妃子行了道万福,她们回以同样的礼,对于妃位以下的嫔妃们,行颔首礼,甚至接受她们的下跪。令妃一边羞涩地接受我的礼,一边眼中看向皇额娘的眼中闪过渴望。   当然了,兰馨的额娘算是皇额娘,就算只是个和硕格格,但是皇阿玛明旨,享和硕公主份例,于是同样只要向皇额娘行下跪之礼,向其他妃子道万福,被回以颔首礼;和嘉的母亲是纯贵妃,这宫里,除了皇额娘,份位最高的就是她了,除了皇额娘,她只需要向纯贵妃行下跪之礼。不过晴儿的身份就尴尬了,她是养在老佛爷面前的,没有划在那个宫妃之下,只能给每个妃位以上的妃子行下跪之礼,不过看在老佛爷面上,大多数人都是侧过身,只受半礼。   这么一轮折腾下来,我都要散架了。总算结束了,身上的亵衣都湿透了,幸好衣服穿得多,不然就丢脸了。   该谢礼的都已经谢完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要改口喊我公主,本来普通的皇女份例也上升到固伦公主的份例。   那边内务府又立刻送来六个教养嬷嬷。两个是兰馨的,四个是我的。   兰馨被封为公主,快要出嫁了,有教养嬷嬷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嬷嬷要随她去管理公主府。可是我连亲事都还没有定下来呢,这么早给我安排教养嬷嬷做什么!   就算我心里已经抓狂了,可是面上还是得笑得云淡风轻,给这些教养嬷嬷面子。   可是,似乎,公主府是个弊端啊……教养嬷嬷更是祸害……不知道破坏人家姻缘要被马踢的么?   我在这边发呆,皇额娘已经将六个教养嬷嬷好好敲打了一番,顺带教导兰馨该怎么管教这些嬷嬷。   强制压抑下想要伸懒腰的冲动,七月扶我起来的时候,口中喊着公主,虽然听起来很是不习惯,不过看着七月更不习惯的样子,我觉得心里很是平衡。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的时候,我给皇额娘稍稍提了一下公主府的弊端,并且隐晦地建议,让内务府的人提出来比较好,或者卖五皇叔一个人情。虽然是祖宗家法,但为了女儿们的幸福,我想皇额娘会好好考虑我的建议的。   说起来这个公主府制度原先是为了不让公主们受夫家的欺负,弄到最后,居然变成受奴才的气,果然事物有两面性啊。   今夕   “见过五公主。”和何夕朝着我盈盈一拜。   我看着辛苦的永璂和永璟,感叹一下,啊,真是可怜的孩子。每天早上三点爬起来上课,要一直上到晚上七点为止。我们只有在晚膳时间才有时间见面。   要不是我跟皇阿玛提安年教导永璟的一些东西还没有学完,永璟都要反弹起来要离开皇宫了。   永璂也被皇阿玛以照顾弟弟为由,跟随安年一起学习武艺。   今天实在是闲得慌,我一时兴起,让七月把古琴拿出来,往御花园去,准备弹会儿琴。   皇额娘瞧着,将今夕何夕借给我,在御花园给我准备了吃食什么的。我便让宫女们去请了兰馨、和嘉和晴儿来,算是她们出嫁前给她们减减压。   今天天气甚好,春末的气温让我很是舒服,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做一些闲适情趣的事情了。   那边七月她们还在整理东西,我已经将琴摆好,开始调音。   回宫半个多月都没有碰过催雪了,我有些想它。催雪淡淡的松香味让我感觉很好。这古琴是大师兄送我的,名字则是我自己取的。催雪,我一直都很喜欢这个词牌名,琴尾有点点白斑,更让我觉得,它天生就该叫这个名字。   双手放在催雪身上,指尖一个个试过来。也不知道师兄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一把古琴,毫不心疼就送给我了,这么半个月没有好好弹过,音色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明晰,听上去就让人有好心情。   兴致一上来,我也是个任性的孩子,不顾那边还在布置东西的七月和青墨,“何夕,你不是说你善舞么?给本宫伴舞吧。嗯,先来一曲《绿腰》?”话里带着近日来没有的兴奋。我这哪里是在征求意见啊,分明是命令。   何夕也没法拒绝我,冲着七月她们打个千算是赔罪,来到我面前,向我拜倒,“奴婢遵命。”   我这确实是胡闹了,人家身上还穿着一身不方便动作的宫女旗袍,而绿腰的动作要求非常高。虽然先生不许我学,但是云初曾经带我去看过,跳得好的确实是惊为天人。我皱起眉,实在是不想她等会儿跳不好看了,扰了我的好心情。   “不好不好,你这衣服太不方便了,限你半个时辰,把衣服换了。本宫要看最完美的表演。”我挥挥手,让一边随侍的婢女陪她回去换衣服。   何夕仍然是一脸平静地退下去换衣服,眼里没有丝毫的怨怼。   我漫不经心地弹出几个调来,那边今夕已经将茶沏好,送到我手边。迎风便可折腰的美人站在身边,确实赏心悦目。   “今夕,你恨本宫么?”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来。我强迫云初师兄将她们送给了我,她们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虽然看起来宫中贵人比那青楼花魁高贵了不少,可是这宫中贵人可不是好当的,一个行差踏错,等待她们的就是死亡。   本来她们可以在宫外成为倾尽一方的花魁,被世人捧在手心里哄着,或许碰上俊秀多情的公子为她们赎了身,从此便是良人相伴,红袖添香,怎么也是一桩妙事。而不是像现在,在宫里,受宫规的压制,走到哪里都是被人使唤的婢女。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公主觉得,奴婢们以前过得是这样的生活么?白居易的诗也不尽然。奴婢与何夕自小无父无母,被卖入青楼。最开始,奴婢们是最低贱的侍女,一天只有一顿,晚上伺候小姐们的梳洗打扮,白日里要打扫庭院。妈妈的鞭子不知道什么就会落下来,当然,青楼里有的是让人疼的死去活来却不留下一点印痕的惩罚。后来奴婢与何夕长开了,得到了公子的赏识,便开始学习琴棋书画,学习……怎么伺候男人……”   今夕说到这里的,偷眼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见我面不改色,便继续说下去,“青楼里的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奴婢们自小长在青楼,知道以后等待奴婢们的是什么生活。青春时被高高捧起,可是仍然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在世人眼里,仍然是最低贱的,低贱到尘埃里面去。更何况短短几年过去之后,婢女们就会被抛弃。”   “可是,在宫里步步为营,一个差错便是万劫不复啊。”这宫里凝聚了一个最勾心斗角的小小人世,这紫禁城中有多少冤魂无人知道。今夕何夕自小长在青楼看透人世间百种姿态,我自小长在这宫里,同样看透这样的生活。“你就不会不甘心么?”   “不甘心?”今夕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宫内青楼的生活并没有变化多少,同样的勾心斗角,只不过宫内更加收敛一点,放在暗处了。至少,在宫中,听从公主和皇后娘娘的安排,奴婢们还能得一席荣华富贵,站在高处时,同样能掌握他人生死。并且,公主恐怕不知道,奴婢们一早便喝下了绝育药,若是站在公主这边,将来的新皇也不会太为难奴婢们吧。”那个时候便会真正地轻松,而不是像青楼一样,人老色衰,被冷落嫌弃,那个时候,才会有真正的自由。   我淡淡地开口,“站在本宫身边?是皇额娘身边吧。你们虽是本宫带进宫的,但是已经交到皇额娘手上了,自然是皇额娘的人。既是皇额娘的人,皇额娘自然会给你们好好安排,保你们荣华富贵。”   今夕愣了一下,浅浅地笑开,“是奴婢说错话了,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婢女。生死富贵皆有皇后娘娘做主。”   有多少女子在这深宫中绽放青春却无人看见,又有多少女子在年华绽放之时香消玉殒,我只希望她们会有好运气能够等到自己希望的那个时候。   当然在深宫之中可不只能只有好运气,还需要智慧,懂得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将别人踩在脚下。   物竞天择,这一点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   聚会   半个时辰,兰馨、和嘉和晴儿都相继到来。   我本以为和嘉会因为要在纯贵妃面前侍奉汤药而拒绝的,不过想来,纯贵妃是不会让和嘉拒绝我的邀请的吧。   “就是和滢你才这么闲,还将我们一起叫来。”兰馨虽然嘴里抱怨,可是面上的表情像是突然放松了一样。   “我是看这御花园的花开得这么漂亮,突然想起了兰姐姐,想着兰姐姐可比这花漂亮,便邀姐姐们一起来瞧瞧。”我笑着打趣她。   “偏你喜欢异想天开,我哪里比得上你,可才是真的人比花娇呢。”兰馨立刻回嘴。   “这话和馨格格说得不错,我们三个都是要出嫁的老姑娘了,偏和滢公主你才是如花的年纪。”晴儿突然插上这么一句。   “我们姐妹还用得着公主格格的,那都是叫给外人听的。和嘉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将原本安安静静的和嘉也拉进话圈里面。   “也是,这样就生分了。我们姐们难得在宫里一聚,也就别拘着,放开些才是。我们在这宫里的日子,也不多了。”四个人当中,这要算起来,和嘉的位子应该是最高的,兰馨毕竟是养女,晴儿更是连养女都不是,而她又是我的姐姐,若论孝悌,自然该由她主持这场聚会才是。   但是,我毕竟是固伦公主,这里四个,还是我最尊贵,到最后,还是我这个发起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是宫中适龄的公主第一次集会。虽然不是有心的,但皇额娘让人准备了不少东西。我原本还以为这些东西都是累赘,结果还是用上了。比如说熏香的香炉。   何夕换了一套飘逸的舞裙,眼角带着笑意,向我们盈盈拜倒。   我这倒是第一次见到打扮过后的何夕,穿上舞裙的何夕和之前安安静静听令的何夕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带着灵动的仙气。   灵感就是这样一瞬间到来的,我看着何夕,双目放光,手里非常流畅地滑出几个音调。   一瞬间,御花园安静了下来。   何夕低垂着眼眸,遮住了满眼流光,右手轻台,侧着弯下腰去,随着音调开始起舞。   抬手,旋转,后退,衣袖轻甩,最后结成一朵漂亮的花。   弹琴入了神,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只有眼前翩然起舞的人。那样的轻柔,那样的空灵,真的无法想象我们这是第一次配合,却那样地默契,下一个调应该怎样弹,她应该舞出怎样的舞步,就像先前排练过很多次一样。   风在吹,柳条轻摆,蝴蝶慢慢聚拢,在周围伴舞,翩然起飞,鸟鸣加进来一起相和。这是我最自然的一次弹琴,自然到几乎要与周围融合在一起,心外无物。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仍然沉浸在刚刚的默契配合当中,眼前的何夕正因为一场全心全力的舞蹈而在稍稍喘息,美人香汗淋漓的模样,甚是诱人。我们两个因为刚刚的默契配合,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不一样的寂静。   许久之后,突然响起了掌声,将我和何夕从幻梦中拉出来,我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皇阿玛居然到了这里,他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五阿哥和一脸意犹未尽的福尔康。   我嫌恶地看一眼福尔康就不再去理会,笑着站起来,“和滢见过皇阿玛,见过五阿哥。皇阿玛什么时候的,也不让人通报一声。”我笑着挽上皇阿玛的手臂,撒着娇。兰馨她们这时才过来给皇阿玛行礼。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贵为固伦公主,他五阿哥连个贝子都没有,我根本不需要给他请安的。不过在皇阿玛做出一副尊重兄长的样子,也不会让我掉块肉。不过这五阿哥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居然一副理所当然地受了我的礼,他究竟在这宫里是怎么长大的?   “都起来吧。难得听到如此仙乐,皇阿玛怎么忍心打断。和滢弹得很好啊,朕还不知道,朕的女儿中,居然还有个如此善琴的俞伯牙。琴音空灵,今夕的舞姿也甚是不错。朕还不知道原来今夕除了善茶道还擅舞。”皇阿玛立刻一阵表扬,但是很明显表扬错了。   我狡猾地笑着,“多谢皇阿玛夸奖。不过呢,皇阿玛您终于也猜错一次了,这可不是今夕。她叫何夕,是今夕的双胞胎妹妹。”我去将何夕从地上拉起来,又召来之前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今夕,“皇阿玛您瞧瞧,这一双今夕何夕,可不就是老天爷的杰作?”   今夕安安静静,眉目间是淡淡的忧伤,面容姣好,腰肢就算被厚重的宫女旗袍遮掩,也掩不住那风流身段;何夕微微喘着气,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更何况一身漂亮的仿唐舞裙,轻纱笼罩,更是让人对那偶尔露出来的玉骨冰肌有无限遐想。   这样一双姐妹,真是得老天爷厚爱了。不过既然得了老天爷的先天厚爱,就必会有后天劫难等着。   佛家所言,前世因后世果,万世皆平等。   虽然,平等这个词在人类社会几乎可以说不存在。   皇阿玛看的眼睛都要直了,碍于众多儿女,只得收起一脸的垂涎,“确实是人间杰作。有这样的婢女伺候,朕想你皇额娘那边也会轻松很多。”皇阿玛立刻转移话题。   “谢皇上赞誉,今夕(何夕)愧不敢当。”既然得了赞誉就要谢恩,这是宫里的规矩。   不过得皇阿玛一句“人间杰作”,明日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找她们姐们的麻烦。   “和嘉啊,你额娘那边身体还好么?”皇阿玛转眼看到和嘉,开口询问。   和嘉红了眼眶,立刻上前,“额娘身体已经有好转了,谢皇阿玛惦记着。有皇阿玛惦记着,是额娘的福气……额娘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知道是说给皇阿玛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和嘉的声音越来越低。   “嗯……趁你还没出嫁,多陪陪你额娘。出嫁的东西,下面的人都会给你安排妥当,定不会让你委屈的。下午有时间,朕去钟粹宫看看你额娘吧。”皇阿玛点点头,打算往钟粹宫的方向走。   “皇上,您不是说去瞧瞧紫薇么?紫薇这么些日子没见您了,瘦了不少。”这边谁都还没有开口,先开口的居然是福尔康。   这个还真是找死的家伙。“福侍卫,皇阿玛要去哪里不是你能够决定的。紫薇格格正是为夏雨荷姑娘守孝,是做女儿应该的。她瘦不瘦,你怎么知道的?更何况,福侍卫,后宫,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未婚前就这么黏黏腻腻,真不嫌恶心。   “和滢格格……”福尔康还有话讲。   “大胆,和滢贵为固伦公主,你不称公主,还敢顶嘴?!”先护短的是兰馨。   “兰馨,是和滢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君子之尔康是在关心紫薇,况且尔康作为御前侍卫,出入宫廷很正常。”五阿哥立刻为福尔康辩解。   皇阿玛打断这场将要开场的争辩,皱着眉头,“福尔康品行不端,顶撞公主,降为三等侍卫。永琪,你回景阳宫吧。朕只是说有时间便去看紫薇,没看见朕现在忙着么?”   恐怕五阿哥会为那句“出入宫廷很正常”而后悔吧。或许,他根本不会想到。以前皇阿玛是怎么受到蒙蔽的,我现在掰开了揉碎了,摊开在皇阿玛面前,让他看清楚这一堆脑残实在是不值得宠幸。   “皇上,臣冤枉!……”口里称着皇上,眼睛却往晴儿身上瞄。   晴儿今日总算是开窍了,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我冷哼一声,去挽起晴儿的手臂,“晴儿,我们随皇阿玛一道去瞧瞧纯贵妃娘娘吧。一个包衣奴才,就算尚了公主,也学不会一个奴才该有的自知之明。”   谁让他得罪我的,我最喜欢的,便是往讨厌的人身上的痛处多踩几脚。   五阿哥立刻又跳出来,“和滢你怎么说话这么恶毒,尔康是我的兄弟,不是什么奴才!”   你喜欢和奴才做兄弟,可别拉了我一起降低身份了。   在场所有人都一副嫌恶的样子,真不敢相信这五阿哥是怎么教育的。   刚要回嘴,皇阿玛就皱着眉头发话,“来人,还不把这个奴才拉下去?永琪,你给朕滚回景阳宫好好反省,这几日的不用上朝了。”然后率先离开了。   我神色淡漠,拉着晴儿和兰馨跟上。晴儿闭着眼睛,再也不看身后人一眼。   和珅   后来我们几个在纯贵妃那儿说了一小会儿的话,便告辞了。   晚膳之后,因为纯贵妃的病体,皇阿玛并没有留宿,倒是来了坤宁宫,让皇额娘早日将五阿哥出府的事情提上日程。   皇额娘的效率其实很快了,除了内务府那边还在修葺的府邸,其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皇阿玛兴致上来,又校考了永璂和永璟这几日的学习,最后很是满意。   我看得出来皇阿玛这一趟其实是来找安慰的。纯贵妃跟了他这么多年,终于要离开了,而原本看好的儿子今日居然如此糊涂,实在是叫人伤心。   当晚,皇阿玛临幸了今夕,第二日,发明旨,封为和贵人,赐住坤宁宫偏殿。   此后几年,今夕何夕一路平稳上升,遵守着当日的承诺,站在皇额娘身后成为皇额娘最强有力的助力,坤宁宫首次成为后宫的宠妃之地。再也没有人敢给皇额娘难堪。   而那小燕子,在宗人府呆了两个月后,在五阿哥的多次求情之后,回到漱芳斋,倒是安分了一个月。   很快,五阿哥分府出宫,被封做荣贝勒。   三个月后,和嘉出嫁,宫里宫外忙忙碌碌,原本一直担心纯贵妃会先去,但她还是撑过了女儿的婚事。三日后,和嘉回门,携新晋毅勇公鄂津进宫谢恩。皇阿玛册封纯贵妃为纯皇贵妃。半月后,纯皇贵妃逝世,停灵七日,发丧,以皇贵妃之礼葬之。按照惯例,宗亲两月内不得议亲,晴儿的婚事被推迟一个月。   皇阿玛这日晚膳笑着问我们,要不要和他出宫看看,去五皇叔府上瞧瞧。这是个闲不住的君王,最喜欢的便是微服出巡。   “皇阿玛,皇阿玛,永璟也要去。永璟都回宫五个月了,都没有出过宫,永璟也要出宫。先生可是说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永璟饭后没有急着去做作业,而是在皇阿玛身边死缠烂打。   永璂扯了扯永璟的衣袖,咳嗽一声,“永璟,纪师傅说,明日要考你《大学》,你这是打算逃避现实?”   永璂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在云初这个奸商和安年这个面瘫的教导下,已经愈加向腹j□j近,面对皇阿玛再也没有以前的羞涩,恐怕这小子现在是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了。   “永璟早就会背了,才不用逃避,倒是纪师傅说要考永璂哥哥《礼记·大学》篇,永璂哥哥可准备好了?纪师傅教的东西先生都已经教过了。不信皇阿玛考我吧。”永璟满脸不屑。   不过,我确实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演戏。看着眼前即将被儿子们联手匡的皇帝,不打算伸援手。   “哦?”皇阿玛一脸兴味,“若真是这样,朕明日就带你们出宫,长长见识。”看吧,不需要他们多做什么,皇阿玛自己就会进了那个圈套。   事实证明,这些问题都难不倒永璂和永璟,各自背诵了章节并且说了自己的见解。我看得出皇阿玛很满意。   “嗯,很不错。君无戏言,朕明日带上你们一起出宫。”皇阿玛先是装模作样一番,才答应两个小鬼头。   我看着兴奋的永璟和永璂,笑着点点头。看着身边兰馨瞬间红起来的脸,打趣说道,“我也顺道去瞧瞧永璧哥哥,毕竟是自家兄弟,我总觉得,这么多年没见了。至于兰姐姐,就乖乖呆在宫里绣嫁衣吧……”   兰馨红着脸,轻轻推了我一把,“整日里就没个正经。”   第二日,皇阿玛带着永璂、永璟和我一起出了宫,我非常惊奇地见到了传说中的大贪官,钮祜禄·和珅。原名钮祜禄·善保,满洲正红旗二甲喇人。曾兼任多职,封一等忠襄公,任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兼管吏部、户部、刑部、理藩院、户部三库,还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库全书》总裁官、领侍卫内大臣、步军统领等等要职,为皇上宠信之极,官阶之高,管事之广,兼职之多,权势之大,清朝罕有。其子丰绅殷德被指定为皇上最宠爱的十公主之额驸。后被嘉庆皇帝赐死。   就像书中所说,大清第一美男子,正值壮年,身上是成年男子的气韵,极其吸引人。   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带着真诚的味道,让人觉得,他确实是真的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很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虽然是皇阿玛的臣子,却没有一般官员那样谄媚弯腰,“奴才见过皇上,皇上吉祥。”又另外向我们请安,“见过五公主、十二阿哥、十三阿哥,五公主、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吉祥。”   等到皇阿玛说了免礼之后,直起身,笑起来,“皇上可真是好福气,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看着聪明伶俐,五公主又是聪慧灵秀。儿女承欢膝下,真是最大的幸福了。”   皇阿玛大笑起来,“你又在想你家阿德了?真是的,这么想他,就让他回来好了。”   和珅立刻露出一脸哀怨的模样,“哎,奴才也想啊,可是阿德就是喜欢往外面跑,怎么劝也不听。”   “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拘着他。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就放心吧。”皇阿玛似乎对这个阿德很有好感。   丰绅殷德,和珅的独子,后来是十公主固伦和孝的额驸。不过听和珅这么说,似乎是经常往外面跑。   不对,这固伦和孝还没出生,而照着和珅这年纪,丰绅殷德的年纪也不小了,还会是和孝的额驸么?   有点弄不清楚了。我摇摇头,将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感觉甩去。   “皇上,您的儿女都在身边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奴才可是和阿德分开好久了,奴才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担心他担心谁啊?而且阿德也已经十九岁了,天天往外面跑,还有哪个姑娘要他啊?”和珅和皇阿玛的相处倒是一点也不想皇帝和臣子,更多地比较像朋友,互相吐槽吐苦水。   我似乎是接触到不得了的秘密……莫非野史说他两有j□j这是真相?!那我皇额娘要怎么办?!   我后来才知道,和历史上的和珅不一样,这个钮祜禄·和珅在皇阿玛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已经跟在皇阿玛身边处理政务了,是以和珅和皇阿玛看上去更加像朋友而不是臣子。   再加上皇阿玛此人的颜控以及和珅本人察言观色的能力,和珅能够在皇阿玛在位时期圣宠不衰也是很合理的。   当然,后期和珅也没有站错队,将钮祜禄这个分家的荣耀一直延续下去。   永璧   听到我们要往和亲王府去,和珅倒是露出了一脸难色,“皇上,听说,和亲王今日府上有事,皇上还是换个地方去吧。”   “哦?”皇阿玛面上露出兴味,“那就让永璂和永璟也去凑凑热闹吧。”   和珅不愧是历史上那个深受宠爱的权臣,一路上安排和讲解做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尤其是永璂这还是第一次出宫门,他一路上非常尽心地为永璂科普着常识。   永璂也没有忘记最近的教导,很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皇阿玛停下来才低声询问刚刚的不解之处。   京城确实是个繁华之地,尤其是天子脚下,除了一些仗势欺人的八旗子弟,民风还是很淳朴的。   一路非常和谐地来到和亲王府上。   今日这里异常热闹,门后挂着白灯笼,门口的侍仆面带戚色,将往来的大臣们带来的礼金什么的记录在案。   好吧,这么凑巧,刚好撞上我这个不着调的五皇叔办丧事。   和珅是一脸苦笑,而皇阿玛却是没有丝毫的意外,收起手里的扇子,扯出一个笑,“永璂、永璟,你们也去替朕送份礼金吧。”   不管怎么说,皇阿玛始终是个帝王,就算之前他被花鸟组合弄昏了头,他仍是历史上那个康乾盛世的帝王,将独断专行行使到一个不可谓不高的地步我一边为自己的错误估算反省,暗自庆幸在还没有栽跟头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也为宫中没有眼色的家伙们感到悲哀。   永璂和永璟对视一眼,欢快地答应了,然后带领身后的几个侍卫上前去。   在表明了身份之后,门口的侍仆立刻进去通报,很快,一个年轻的男子迎了出来。   皇阿玛和我们站在暗处,为我解释,“这就是你表哥,永璧,为人不错,将来是能够继承和亲王府的,和亲王府里也就这么一个能成大事的。”   最后那句话有些耐人寻味,既是独子,便代表着继承将来的和亲王府,谁和和亲王府成了姻亲,便加了一份筹码。   我装作没有听出来,“儿臣记得五皇叔家还有个和婉姐姐,记在皇额娘名下?”   “嗯,你和婉姐姐嫁给了巴林博尔济吉特氏德勒克,等到千秋节应该会回来拜见你皇额娘。”   千秋节啊,不止是命妇,连远嫁的公主们都会拜见皇额娘。到时候,我需要见的人可不止和婉,还有和敬。我这个三姐姐才是需要上心对付的。   “千秋节还早呢。万寿节和婉姐姐总是会回来的。还有和敬姐姐,皇阿玛可是最喜欢和敬姐姐了。”我低着头,话里有点吃味。   “你啊,”皇阿玛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发,“你也是皇阿玛宠爱的女儿,和滢不需要妄自菲薄。”   这边我还没有回话,那边永璂和永璟已经面带沮丧地将永璧往这边带。   “参见皇上,皇上吉祥。”永璧压低声音,也是知道皇阿玛喜欢微服私访,没有叫破皇阿玛的身份。   “免礼吧。怎么,被识破了?”后面一句话是对着永璂和永璟说的。   永璟嘟着嘴,“谁知道永璧哥哥这么聪明啊,这么一下就把我们给识破了。”   永璧笑笑,笑容温和,没有带着丝毫的感情,“十三阿哥,您和十二阿哥怎么可能独自出来?再加上,咳咳,皇上喜欢微服出巡,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后面那句话说得几乎微不可闻。   “哈哈,这么说来,还是朕破坏了永璂和永璟的计划?哈哈。”皇阿玛笑着,在永璧的带领下,走了偏正门。   皇阿玛既然不想被大臣们看见,也只能走偏门,可是皇上怎么可以走偏门。   我想这个偏正门就是为了皇阿玛修的,看来雍正爷的儿子一个两个都不着调。   至于这个永璧,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是标准的清朝皇族,理智、有能力,不会情不自禁不会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糊涂事,受到五皇叔的继承人教育,绝对不会是五阿哥那种程度。我可以将兰馨放心的交到他的手里。   注意到我观察他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大大方方任我观察。“这位就是和滢公主吧,阿玛昨日还回来和我提起过,说和滢公主当得起‘孝敏恭谦,良善亲和’这八个字,和宫里的格格大不相同。今日一见,确实是如此。”甚至冲我露出一个笑,表面上看上去温和,内里却是个看不透的人。   哼……,披着羊皮的狼!   我从容地露出一个笑,按规矩,我根本不需要向他行礼,“永璧哥哥太见外了,和滢虽然自小长在宫外,但宫中的规矩却是不敢忘的。和滢哪里当得起那八个字,不过是皇阿玛抬举了。倒是皇阿玛刚刚还提到永璧哥哥可是个能成大事的。”   “皇上赞誉了,永璧愧不敢当。”永璧冲着停下脚步的皇阿玛一行礼。   皇阿玛摆摆手,“永璧不必自谦。这和亲王府现在还能这样有条理,多半也是你在打理吧?弘昼一向贪懒,不喜欢这么琐碎的府里事。”   府里的事情不是交给福晋打理,而是交给儿子打理?我这五皇叔也太放心儿子了吧。   再看看皇阿玛,哎,要是皇阿玛也能这么放心儿子,我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云初和安年偷偷教永璂了,生怕一不小心踩到地雷。   不过皇阿玛,先是皇,才是阿玛,会有那个帝王对自己的儿子放心呢?   又不是《篡位吧!》(啊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还没等永璧再自谦一下,我立刻笑起来,“既是这样,等过几日永璧哥哥的福晋过门,就有的福享了。”   出乎我的意料,这位刚刚还在试探我的少年居然瞬间脸红了,看得我目瞪口呆。   “永璧这是疼惜福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说博尔济吉特氏的长女也是贤惠有名的,嫁过来之后,会好好打理府上。这几日府上应该忙着亲事,你阿玛还做个甩手掌柜。怎么样?还忙得过来么?”皇阿玛在笑过之后,开始自动为侄子分担,一副有这样的弟弟,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只能多操操心。   “回皇上的话,还忙得过来,大多数都是额娘在操办。不过毕竟是第一次操办,很多东西都要置办。”   云初   在路上耽搁了半个时辰,总算见到了正躺在棺材里吃着贡品的五皇叔。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这么坦坦荡荡坐在棺材里吃着自己的祭品。   可能是早就已经通报过了,正殿里除了五皇叔和府里伺候的下人,根本没有官员。   我这五皇叔看见皇阿玛来了,居然还能抽出一只油腻腻的手,向皇阿玛打了个招呼,“呦,皇兄,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府上啊?”   皇阿玛把脸一板,开始训斥五皇叔,“这成何体统,你赶紧给朕下来!”不过已经摸清皇阿玛性情的人都知道,皇阿玛并没有真的生气。   或许是见过太多次了,没有生气的必要了;再或者是,皇阿玛根本是乐的见到五皇叔这样一副模样。   虽然说五皇叔面上是“我错了,下次一定改”的表情,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笑话,一转眼就会被五皇叔给抛到脑后去。   “你瞧瞧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办丧事,连府里的事都是永璧给你处理的,你是怎么做阿玛的?!给孩子们看笑话。”皇阿玛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说,皇阿玛,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就是你了。   “皇兄,永璧他长大了,这些事可以处理了,我做个甩手掌柜又何乐不为呢?”这位皇叔倒是看得开,大大方方一挥手,将府里的重任都交给了永璧,自己做个轻轻松松的甩手掌柜。   世间一事,难得糊涂。   我觉得,今天带永璂和永璟出来是个很好的决定。   皇阿玛咳嗽一声,“办丧事很舒服是不?也不嫌晦气。罢了,说你也不听。今日难得我带永璂永璟出宫,带他们去玩玩吧。”   五皇叔在侍从的搀扶下,出了棺材。我在一边抿嘴偷笑。   皇阿玛刚好转头看到,笑着发问,“和滢偷笑什么呢?说出来给皇阿玛乐呵乐呵。”   “皇阿玛,和滢只是想起西方有一种传说,那里有一种吸血鬼,专门以吸食人的血液为生,见不得阳光,白天睡在棺材里,到了晚上出去觅食。他们长相俊美,会变成蝙蝠。瞧着五皇叔刚刚坐在棺材里的模样,……”话说到这里就不能再说下去了。   皇阿玛听着,再转头瞧着五皇叔的棺材,哈哈大笑起来,“甚像,甚像。”然后不等五皇叔辩解,先行迈出了正殿。   看着五皇叔憋屈的样子,我直偷笑,谁让你儿子欺负我。   五皇叔和和珅双剑合璧,将我们一行人的微服私访安排地满满当当,第一站是京城新开的店铺,小石头果铺,是非常小巧的一家店铺,最近非常受京城的贵人们喜爱。   这家店的地理位置很好,看样子,店主很有钱啊。我随着大部队走了进去,不过这个商标似乎很眼熟啊,而且还叫这么可爱的名字。为什么五皇叔带我们来这里?难道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么?   带着满腔的好奇,进了门。确实是我失算了,百年前的人的审美观果然和后世不同。我看着满堂的男人,坐在桌边吃着果脯聊聊天,瞬间让我有种时空错觉。   立刻有小二迎出来,摆着笑脸,“爷几位?”看到我之后,突然脸色一变,开口询问,“请问是和滢公主么?”声音特意压低。   “哦,你怎么知道她是公主?”皇阿玛有些不悦。   小二的表情立刻变得恭敬,“小的恭迎各位大人大驾。我们东家是陆云初。东家吩咐了若是公主来了,二楼有雅座,各位大人需要移驾么?”这一群人都是随时随地就能要你命的大人物,这小二还能做到不会一惊一乍,嗯,应该受到表扬。   “那就上楼吧。”皇阿玛收起手里的扇子,拒绝了和珅的阻止。   “黄老爷……”和珅欲言又止。   我连忙出声安抚,“和大人,这位东家是和滢的师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诶?!”永璟奇怪地转过头,“这是云初哥哥开的店?早说啊。”然后一副大人样地往楼上走。   ……你刚刚在听什么?   “啊,和滢,永璟,你们怎么有时间上我这儿来?”二楼,我那好师兄怀里抱着个漂亮姑娘,手里喝着美人斟的酒,含笑着问我。   -_-#,我真想一桌子的菜都扣到他头上去。   “叩见皇上,吾皇万岁。见过和亲王,和亲王吉祥。见过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大人你好。”云初向着所有人打过招呼,偏偏忘了我。   “云初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店啊?”永璟一副乖小孩的模样,异常地天真。   云初仍是在山上的那副模样,揉了揉永璟肉嘟嘟的小脸,笑眯眯,“为什么啊?因为永璟是小石头啊。”   永璟随云初蹂躏,嘟嘟囔囔,“永璟是小石头,那云初哥哥是什么?”   我能够感觉到皇阿玛的越来越阴沉的气场。   “云初哥哥是云啊……”声调往上面扬,表情还是那样,笑眯眯,将一干人忽略在旁边。   “那五姐姐呢?”永璟接着表情天真。   “你五姐姐啊,是玫瑰花啊~带刺的玫瑰花。”   个人觉得,这个家伙是皮痒了。   “那安年哥哥?”   “你安年哥哥是木头。”   “那天爵哥哥呢?”   我没有注意到和珅和大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变化的脸色,以至于后来错过了发现真相的最佳时机。   “师兄?嗯,师兄是勤劳的小蜜蜂。”云初在接着忽悠。   喂喂喂,其实你也是穿过来的吧。满脑袋黑线,我决定开口拯救其他人的耳朵。“师兄,我饿了?”   云初立刻直起身子,一脸的懊恼,“瞧我这记性,和永璟聊起来便忘记了,皇上,和亲王,十二阿哥,和大人,想吃些什么?飘飘,去让厨房上些小点心。”安排其他人坐下之后,又吩咐了之前一直站在一边当花瓶的小美人。   美人福了一个身,所有人都没有理会,单单只是意味不明地瞧了我一眼,然后退下去了。   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么?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公子这间店铺开得不错啊。”皇阿玛是不会做这种纡尊降贵的事情的,这里也只有五皇叔会这样问。   “哪里哪里,小小一间店铺,怎比得上京城有名的龙源楼?那才是气派呢。”龙源楼是五皇叔开的,这是京城商人们不言而喻的秘密。云初一边殷勤地给大人们倒酒,一边笑着回答问题。   “……看来陆公子知道得不少。”五皇叔被噎了一下。   “哪里哪里,谁让龙源楼对面的锦绣坊的东家也是在下呢。”这个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嗑蹦!”这是五皇叔咬断牙的声音。   喜欢   可能是五皇叔和云初气场不和,反正这一顿点心吃下来,两人无数次交锋,多是五皇叔败,云初胜。   当然了,作为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我是站在云初这边的。   再加上永璟时不时地撒娇,怎么说呢,这真的是一顿让人消化不良的下午茶。   吃过下午茶,该是回宫的时间了。   云初却叫住我,表情严肃地交给我一个盒子。   是个很精致的盒子,上面居然活灵活现地雕了幅人物画。那是一副少年给少女推秋千的画,很有我平日的画风。   “这个是……?”我有些奇怪,平白无故,这是什么?   “我要回扬州了。”他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么这么突然?我有些惊讶。   他伸出手来,看轨迹本想是揉揉我的发的,可是一边的皇阿玛虎视眈眈。他拍了拍盒子,“这是送你的临别礼物。这次回扬州,我大概就要成亲了。”   明明他是笑着的,可是我却觉得,他浑身都萦绕着悲哀。   包办婚姻确实是很悲哀,就算是云初,父母有命,不敢不从。   “是婉秋姐姐吧。怎么这么突然呢?当初说好了,我要去观礼的。”或许是被离别的愁绪感染了,我低着头,轻声说。   庄婉秋,是扬州第一美女,是陆云初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原本离开佛山的时候,我就在想,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再见面了。而在京城再次见到云初和安年的时候,真的是很惊喜的。   在古代,男女七岁不同席,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他多聊一会也是因为皇阿玛就在一边看着。   “……不要去了。宫里的规矩太多了,你还是乖乖呆在宫里面,……直到出嫁吧。”云初露出了我不熟悉的表情。   我遇见先生,还是因为云初。   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刚刚到佛山,于是很简单地迷路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正坐在秋千上晃荡。那是皇额娘怕我在山中闷得慌,特意命人给我做的。于是我那被宠坏的孩子心性又回来了,喜欢时不时荡上一会儿。   飞在半空中的感觉很好,裙角飞扬,就像再次回到那个无知的年纪。闭着眼睛的时候,能够触摸到天空。然后便听到了一声肚子饿了的咕噜声。   所有的意境都这一声咕噜声给破坏了。带着满脑袋的黑线睁开眼,眼前是一个j□j岁的小男孩,眉眼稚嫩,脸上脏兮兮的,穿着的锦缎衣服也已经被划破了。   这小孩还特别拽,仰着头,“你有吃的么?我给你钱,你把吃的给我。”   我想,这件事会登上陆云初人生最后悔的十件事的榜首。   然而,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并不是他最后悔的一件事,他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亲口告诉我,那不过是因为一种名叫“喜欢”的感情。   我让下人给这位迷路的小少爷做了碗阳春面。后来说笑时谈起,他却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是我疏忽了,一个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少爷,一个已经是十岁,在古代是半大孩子的少爷,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失礼的话?   等到先生来找他,这位少爷已经吃饱喝足,在一边闲得无聊点评我的画作,并且将其批得一文不值。   我顶着满头的井字,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不过很显然,我最后没有做到,因为先生找到这位小少爷的时候,他的脸上被画了三只乌龟。   很简单的报复方法,比赛谁画得更像。   不过那叠属于我的画稿被先生看到了。他语出惊人,见到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是爱新觉罗家的人?”再看到我的画稿之后,沉默了良久,“你愿意拜我为师么?”   我当时还是个不服输的姑娘,骨子里带着的现代男女平等思想,当然没有同意。不过在他示范了一手点穴的功夫之后,我改变了主意。不论是哪个现代人都会对点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情,中华泱泱五千年的文化,功夫文化却是最神秘。   从此,我和陆云初的孽缘算是结下了。   遇见云初那一年,他十岁,我八岁,刚刚离开皇宫一年。   比起大师兄,我确实是比较亲近云初。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在发呆。就像每本小说一样,我们是青梅竹马,是成长的路上最亲近的人。甚至我曾经以为,我们会在一起。   因为伤害,我不再需要爱情,我只需要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人,能够和我一起生活的人,如果我必须结婚的话。至于爱情,那是什么?   不过这样的念头,在看到他的家书和我家书一起到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而我作为一个皇室的女儿,必须牺牲我的婚姻。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就像我一样。   盒子里放着的,是他的画。不是中国的水墨画风,而是素描,我亲手教他的素描。而画上的也并不是我,只是单纯的风景画,是佛山。   我们一起看过的日出,我们一起在那棵树下聊着中国历史,我们一起在那片树林里采药,我们一起在草地上偷偷给先生做了陷阱,我们一起蹲在厨房里研究炭笔……我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风景,一起走过的路。   一张一张,每一笔都传达着“喜欢”这个词。   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仍然没有给我留下可能会伤害我的把柄。   我静静在烛火下看着这一切,一张一张,不仅仅是云初一个人记得,我也记得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生活。若是说这个世界上最宠我的是皇额娘和大师兄,那么最了解我的人便是云初。   可是这朵云,我无法登上停留。   我们是最熟悉彼此的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呢?   有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相爱,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便知道我们会有怎样的结局,我跳出来了,我以为他也跳出来了,可是今天才发现,我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七月,我是不是太残忍了?”太过理智的后果便是,对自己残忍,对他也残忍。   七月一直跟在我身边,从我离开皇宫开始,所有的一切,她都站在一边看,沉默无言。   “公主,这不是您的错。”七月在一边轻轻开口。   我们不会有未来的。我轻轻告诉自己。伤害已经让我成为了一只乌龟,一点点的试探都会让我缩回那个龟壳里面,即使我明白他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闹剧   很快,只剩下安年仍然留在宫里教导永璂和永璟。   这一次,那抹一直留在云初唇边温柔的笑,不会再属于我了,他会属于一个可能不爱他,但是会温柔相待、一直到老的女人。   我将云初送我的画稿放好,压在了箱底,就像我还未说出口的初恋,只能留在最里面。   我突然有些想念大师兄了。   若是平时这种时候,大师兄会静静站在一边陪我,不会问,不会安慰,只是陪着我。那个时候,我才会真正意识到,或许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很快,我没有时间沉入分别的愁绪里面,因为晴儿的婚期到了。   本来,晴儿的婚事应该和我没有关系,不过皇玛嬷特别开恩,晴儿从慈宁宫出嫁,于是皇额娘又开始忙晴儿的婚事,顺带带上我。   而我要开始学着接手宫务,因为皇阿玛将我的婚事也提上日程了。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老佛爷念经,然后那个该死的令妃突然就提到了我的年龄,提起前一个晚上和皇阿玛说到我的婚事。   皇额娘早先准备的花名册无用了,因为皇阿玛说我的婚事他早有打算。   我很是忧郁啊,若是真的要找个我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过一辈子,虽然早有觉悟,可是事到临头,我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幸好皇阿玛说他自有打算,最起码皇玛嬷不会擅自给我做决定。   我决定让今夕给皇阿玛吹吹枕边风。   这件事还没有实行的时候,我被晴儿的婚事忙得晕头转向,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候,花鸟组合又出了意外。   等到我随着皇阿玛赶到慈宁宫的时候,还珠格格已经将这场闹剧闹到整个宫里能够喘气的都知道了。皇额娘被我劝说不要和小燕子对上,乖乖留在了坤宁宫。而我,纯粹是来看戏的。   “小燕子,你在干什么!”皇阿玛一迈进宫里,就是一阵狮吼。   小燕子正掐着一边伺候皇玛嬷的李嬷嬷的脖子使劲摇,旁边的晴儿一脸焦急的表情,拉着小燕子的手。听到皇阿玛这一阵呵斥,小燕子吓得立刻松了手,一脸缩瑟的样子。   “皇阿玛,这不是小燕子的错。请皇阿玛听完我们的话再下结论。”心疼了的五阿哥站出来。   皇阿玛头疼地抚额,“小燕子,你们这又是在干什么?”   见状的五阿哥立刻跪下来,“请皇阿玛恕罪!小燕子只是听说了晴格格要成婚了,而额驸却并不是晴格格认识的人,我们只是来了解晴格格的意愿的。皇阿玛你也知道,小燕子是多么得善良,她只是不希望晴格格嫁给不喜欢的人。”   “放肆!”皇阿玛立刻被这话气着了。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古代哪里来的嫁给喜欢的人。谁的婚事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喜欢不喜欢什么的,在皇室说来只是个笑话。   “皇阿玛莫气。”我从皇阿玛身后走出来。皇阿玛只要一碰到这班人,理智神马的离开就变成天边的浮云。走到晴儿身边,拉起跪在地上的晴儿,“晴儿,这件事还是你开口比较好。”   若是让那几个脑残讲话,都不知道把真相扭曲到哪种程度了。   晴儿沉静地点了点头,“启禀皇上,早先时候,李嬷嬷来教导儿臣礼仪,这个时候,还珠格格突然就闯进来,拉着儿臣,问儿臣是不是老佛爷强迫儿臣嫁给……嫁给王侍郎,然后不听儿臣的说辞,便掐着李嬷嬷的脖子,说儿臣不会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看来,这小燕子是受了什么人误导了。   小燕子听了晴儿的话,立刻跳起来,“晴儿,我是在帮你啊!你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什么‘王屎狼’,连见都没有见过,你就嫁给他,你是不会幸福的!紫薇说,要和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有幸福。”   “够了,小燕子,滚回你的漱芳斋!以后什么事都不要管,安安分分呆在漱芳斋,再出这些闹剧,不要以为朕不会要你的脑袋!还有你,永琪,这里是后宫,而你是已经出宫建府的阿哥,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皇阿玛怒极了。   “皇阿玛,你变了。你以前都不会凶我的,自从这个什么格格回宫,你就不再喜欢我和紫薇了。你让紫薇呆在漱芳斋里整天念佛,守什么莫名其妙的孝,都快要变成菩萨了,你都不看一眼。你把永琪赶出宫,不让他进来看我。我现在在漱芳斋连肉都吃不到。你以前明明都会来漱芳斋听我们唱歌,可是你现在已经很久没有踏进漱芳斋一步了。我从‘种人府’里出来,受了好重的伤,皇阿玛你也没有来看我……皇阿玛,你是不是不要我小燕子了,这样的话,让我出宫好了,我不要再呆在宫里!”小燕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冲着皇阿玛吼。   我觉得,要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要不是小燕子不是用吼的,皇阿玛说不定就真的心软了。不过鉴于这里还有个需要安抚的老佛爷身边的李嬷嬷,等会儿要回坤宁宫的我,皇阿玛也只能硬起心肠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动不动就出宫,那你就不要再呆在宫里了!李嬷嬷,让她把宫里的东西都留下,送她出宫!”皇阿玛烦躁地挥挥手。   小燕子愣在了原地,然后反应过来,突然就面目狰狞地冲我扑过来,口里嚷着,“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皇阿玛才不要我的!我要杀了你!”   只听见身边的七月一声尖叫,“公主!”,我一个错步,刚刚好落在了她的手上,立刻呼吸难受。   “放肆!”皇阿玛倒吸了一口气,“来人啊,给朕把这个疯女人拉开!”   闹哄哄的侍卫、宫女立刻上前来要将小燕子拉开。   我被掐得难受,嘶哑着破碎的声音,“皇阿玛……”   余光瞄到五阿哥,虽然着急,但是没有上前帮忙,反倒是在一边劝说晴儿给小燕子说情。   “小燕子,你再不放手,朕就要了你的命!”皇阿玛着急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成效。“要是公主伤了一分一毫,朕就要了你们的命!”这句话是颇有成效的,立刻,小燕子就被迫放手了。   “咳咳……咳咳。”我捂着脖子,七月和晴儿立刻上前来扶我,将我扶到一边坐下。   “小燕子,你怎么敢……怎么敢伤害朕的女儿!”皇阿玛彻底怒了。   这一次,小燕子学乖了,居然哭着说,“皇阿玛,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不过不怎么美观,因为被身后的宫女剪着手,所以她一直在挣扎。   “皇阿玛,求皇阿玛饶了小燕子吧,她只是气极了,一时忘记了,还望皇阿玛体谅。”五阿哥立刻跪在地上,为这个贱婢磕头求饶。   我也顺势跪下去,嘶哑着嗓子,“皇阿玛,还珠格格确实是气极了,一时情不自禁,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还请皇阿玛看到以前的份上,饶了还珠格格吧。”   听到我这样子说,皇阿玛还来不及变脸色,小燕子先尖叫起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不需要你求情,你肯定是不安好心的,我不用你的说好话!”   呦,书读得不多,但是话还蛮多的嘛。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燕子,“还珠格格,我……我从来没有做对不起的事情啊,为何你总是这样针对我?”   被这么一刺激,再多的以前的情分都不见了,“不用多说了,来人,把这个泼妇赶出宫去,谁敢求情,谁就和她一起出宫去!”皇阿玛衣摆一挥,就离开了。   立刻,宫女侍卫七手八脚把人给叉出去了,五阿哥在一边直担心,呵斥那些动手的人。   “公主……”七月扶起我,谢绝了晴儿的相送,然后离开了。   这么一场闹剧,皇玛嬷居然没有出现,真是耐人寻味啊。果然我今天不应该出现的,居然被人当枪使了。   打压   回到坤宁宫,不出所料,被所有人一顿狂批,尤其是青墨,黑着脸给我包扎伤口,让我的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   我僵着脖子,化身木乃伊,被皇额娘和兰馨挨个口水喷。然后很快,皇阿玛的赏赐就下来了。   皇额娘看着一干伤药和古玩,目光里都是怜惜,“都是皇额娘不好,不然和滢今日就不会受这些委屈了。”   我轻怕皇额娘的手,低声说,“皇额娘,这件事迟早都是女儿做,不过是这一次的行为比较激烈了些。不过女儿是考虑好的,经过这件事,皇额娘再也不用担心这只鸟能在宫里飞出什么花样了,皇阿玛是已经彻底厌弃她了。”   剩下那个,我也会一并解决掉的。我的目光透过坤宁宫,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出乎我的意料,第二天,在接受了皇玛嬷和一干宫妃的亲切慰问,并向我表达了恨不得将那只鸟拔毛烤了的意愿之后,赏赐了一干药物珠宝什么的,我在御花园“偶遇”了仍在守孝的紫薇格格。   我原本以为她会过几天来的,结果就这么迫不及待了么?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推动呢?   见到我,紫薇深深地福了个身,“和滢格格。”目光灼灼,落在我受伤的脖子上。   “明珠格格怕是在漱芳斋里守孝,消息太过封闭了。我们公主在五个月前正式被皇上封为固伦和滢公主,还请紫薇格格称呼固伦公主。”七月站出来,面无表情地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批。   紫薇眼里立刻显出惊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难怪能将皇阿玛迷得差点做出乱伦的事情,迷得福尔康连命都可以不要,她还是有资本的。   “这次便罢了,还望明珠格格下次不要忘记了。”我淡淡地将这次的事情揭过,看向御花园前面的凉亭,“若是明珠格格有话要与本宫说,就随本宫去浮碧亭吧。”没有理会紫薇是不是会跟上来,我率先离开了刚刚那个地方。   给别的宫妃当笑话看,我还没那个兴趣爱好。   在浮碧亭坐下,我看着面前自从守孝这个话题打开之后,紫薇更加苍白消瘦了,整个人站在风里面摇摇欲坠。“似乎明珠格格在漱芳斋过得不好啊。”   “公主还是叫我紫薇吧,你……是我的妹妹,不需要这么多礼。紫薇今日来是为了小燕子昨日的行为道歉的,她不过是性情单纯,不懂世故。”夏紫薇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开始解释。   “明珠格格,礼不可废。皇阿玛许了你们可以不守规矩,可没有说本宫可以不守规矩,也没有说这宫里的奴才可以不守规矩。”一句话将她的话堵死在半空中。   她的脸色立刻变白。这招可比令妃的强,最起码,她不需要打那么多的白粉。   “本宫还以为,你会等几天,等到风头过去了,再向本宫求情的。”我偏过头,不看她。“明珠格格瞧见了么?本宫脖子上的伤就是你口中性情单纯,不懂世故的小燕子给掐出来的,这是要多性情单纯,多不懂世故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不是这样的,小燕子只是……小燕子只是不喜欢皇后,而你又是皇后的女儿,才会这样的。她前些日子在皇后娘娘面前吃了不少亏。”她急急辩解。   “请明珠格格慎言!皇额娘不仅仅是本宫的亲额娘,也是所有皇阿玛的儿女的皇额娘,就算你不喜欢皇额娘,也请不要在本宫的面前说话。”我厉声呵斥。   她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扯开话题,怔愣了片刻,才露出一个苦笑,“对不起,可是我无法对小燕子的事情置之不理啊……就算,是她闯的祸,我也愿意和她一起承担……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姐妹啊。”   “哦,姐妹?”我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难道你就没有觉得很不公平?她在拜天地的时候,说自己是你的姐姐,可是每次都闯祸,让你收拾烂摊子。她抢走了你的皇阿玛,她差点抢走了你的福尔康,她让你在皇玛嬷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让你的母亲--夏雨荷成为整个宫里的笑话,你就从来没有怨过?!”   “没有!”紫薇的声音一下子提高,带着怒意看着我。   呵~,被惹急了的兔子。   “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声音渐弱,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突然响起令妃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笑开来,“本宫还想说是谁呢,敢在御花园大呼小叫?原来是令妃娘娘,说来也是,除了令妃娘娘还有谁呢?听腊梅讲,令妃娘娘可是很喜欢在御花园里逛的呀。”   令妃脸上一阵羞红,赶紧转移话题,连忙跑到紫薇身边去,“本宫这不是突然瞧见你们姐妹们在这浮碧亭么。这是怎么了?紫薇格格怎么哭了呢?和滢公主,紫薇格格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怎么让她哭了呢?”一股脑儿,连问题都没有弄清楚,就将责任全部都推给了我。   “说的也是呢,都是本宫的错。”我没有忽略令妃眼里一闪而逝的喜悦,“本宫怎么会想到只是在浮碧亭和明珠格格赏赏花,顺便聊聊夏雨荷姑娘,就惹得她哭了呢?这明珠格格哭起来还真是漂亮,雨打娇花似的。不过呢,明珠格格要明白,我们是满洲的姑奶奶,可没有汉女那么脆弱。幸好这还是在御花园,都是下人,没人敢乱嚼舌根子,要是传到皇玛嬷耳里,又要惹她不高兴了。”说到下人的时候,我的目光就落在令妃身上,看得她脸色一阵苍白。   紫薇的眼泪还在流,哑着声音说话,“令妃……娘娘……是紫薇的错,和滢公主……只是说起了娘亲而已。”还是有点眼色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接过七月递来的帕子,轻轻给她拭泪,“本宫瞧着明珠格格长得如此俊俏,听说是和夏雨荷姑娘长得一模一样是吧?难怪皇阿玛喜欢。不过皇阿玛也是奇怪了,这么俊俏的一个女儿,怎么就配了个包衣奴才呢?虽说是没有正式上玉牒,怎么说也是我满洲正宗的姑奶奶,令妃娘娘,你说是也不是?”   一句包衣奴才就能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更何况,想吹枕边风?不知道现在宫里荣宠最盛的是和贵人么?一个月有半个月多宿在坤宁宫,如此风头,可比当年的高氏要更加盛,毕竟,当今的皇后是站在和贵人这边的。   令妃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盘一样,甚是好看。   还没等我看够,那边阿哥所居然派人过来找我。   “奴才小方子见过和滢公主,令妃娘娘,明珠格格。”小太监在我面前跪下,我认出来是跟在永璟身边的小方子。   “起来吧。怎么了?”我淡然地问他。   他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低着头,“回公主的话,十三阿哥派奴才来找和滢公主,说皇上今日赏了十三阿哥一幅张宏的画,想请公主一起去赏玩。”   “看来永璟还是惦记我这个姐姐的。既然这样,令妃娘娘,明珠格格,那本宫就先走了。这御花园风大,还是早些回宫才是,免得不小心就着凉了。”说完,我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带着七月和青墨先离开了。   出宫   我以为永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他从来不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孩子。结果到了阿哥所,居然真的是因为得了张宏的画作。   “《溪山秋霁图》,皇阿玛今日刚刚赏我的,知道五姐姐喜欢,特意让小方子叫姐姐来,让姐姐带回去。”永璟一副大方的样子。   “哦,你小子有这么大方,我还真的不是很相信呢。”我看着手里的画卷,挑着眉眼,看着面前突然变得谄媚的永璟。   永璂正坐在一边看我们两个,手里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抹笑,“永璟,你就不用和五姐姐闹什么小心思了,真的想要的话,就明说了吧。”   这些日子,安年留在宫里教导他们武学,看来很有进步,再加上青墨的调理,我当初见到的那个羸弱怯懦的少年已经完全消失了。站直我面前的永璂沉静、安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韵味,身上有皇家的自信。我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储君了。   “瞧瞧,你还没有永璂有悟性。”我笑着附和永璂的话。   “永璂哥哥不是一样,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啊。”永璟冲永璂咧了一下嘴,“其实也瞒不过五姐姐,皇阿玛准备在和晴格格的婚事之后,下江南游玩。我想跟着一块去,让五姐姐出出主意。”小鬼立刻变回阿哥那副疏远的模样。   我轻轻抚着画卷上的落笔,“哦?皇阿玛又打算微服出巡了?找我能出什么主意,要是你能够到皇阿玛面前撒泼打滚,哭着喊着要去,皇阿玛一定会带上你。”   “……”永璂、永璟一脑门的黑线。   “……当然,如果你不忘记了自家的其他兄弟,皇阿玛会更加高兴的。”我稍稍提点了他一下。   永璟眼睛一亮,和永璂对视一眼,“五姐姐真是太好了!”然后又冲冲忙忙往外面跑。   真是的,这都几岁了,做事还这么莽撞,不知道做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么?摇摇头,对永璟这么不经过脑子的行为感到不认同。   嘛,算了,小孩子也是需要一点激情的。不过若是失败了,我可不打算为他们求情了。   至于下江南的事情,我是肯定有份的。   很快,晴儿的婚事办完了,总算是让我放下了一件心事。看到晴儿伙同王杰来宫里谢恩,看到晴儿和王杰眼里的情意,总是放心了,最起码,在将来的事情里,不会再有晴儿的参与了。   没有晴儿这个脑子,白痴鸟和圣母花不会掀起什么大浪子。   不过事实上,永璂和永璟一直很有耐心地等到晴儿的婚事顺利完成才联合其他除了五阿哥还在上书房的阿哥们向纪师傅要求出宫见见世面。   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皇阿玛的耳里,于是大笔一挥,在他的下江南的名单里添上了几个名字,这其中,就包括我。   于是,坤宁宫在忙完了晴儿的婚事,准备忙兰馨的婚事的同时,皇额娘还要忙我们出宫的各种事宜,钦点青墨随行,七月留守。   “哎,你们一个个真是的,上回刚刚出了宫,这次又要离开,一会儿也不得闲。”皇额娘在饭后向我们抱怨。   我挽着皇额娘的手撒娇,“皇额娘,反正是跟着皇阿玛,不会有危险的啦,皇额娘就不要担心了。”   皇额娘叹一口气,“罢了罢了,随你去了。皇上,这次的路程,要带上今夕么?”皇额娘转了个话题,直冲着似乎正在发呆的皇阿玛身上。   “咳咳……不用了,这次主要是带孩子们出去看看,不能造成长于妇人之手,不懂世事的样子。”皇阿玛在一阵尴尬之后,义正言辞,然后整张脸都黑下来了。   我知道,皇阿玛这是想起了五阿哥。   听说那天皇阿玛将小燕子逐出宫之后,当即将小燕子带回府,在养心殿外跪了三天,让皇阿玛答应他娶小燕子做福晋。   皇阿玛打了他三十大板,没有半个月,又活蹦乱跳,这次,居然还向皇阿玛上书,要求同行带着小燕子。原因居然是因为小燕子有了身孕,最近心情郁闷,听见要下江南,兴奋地缠着五阿哥要求一起去。   我只是冷眼瞧着,哦~居然有了身孕还要去江南玩,她是嫌这个孩子命太好了么?   或许不需要我动手,不需要皇玛嬷动手,这个孩子就会消失。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注定是不会出生的,除非五阿哥愿意丢弃小燕子。   而小燕子被五阿哥丢弃的唯一后果便是死亡。   我以为皇阿玛怎么样也不会答应的,所以在随行人员上了马车之后,我吃了一惊,不仅仅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燕子,居然还有应该在漱芳斋为母亲守孝的夏紫薇。   一行人里面,我是小姐,青墨是我的贴身婢女,和我一辆马车。而给我驾马车的,是富察·福康安。小燕子和夏紫薇是粗使女婢,与我们不是同一辆马车,那没有眼力的夏紫薇居然还凑过来同我打招呼。   “和滢公主。”她深深地行礼,意有所指,“前些日子,多谢公主的照拂了。”   那边瞧见紫薇向我行礼的小燕子立刻炸毛了,“紫薇,你干嘛向她行礼!她不配!”   我挑挑眉,“看来五哥府上的教育甚好,小燕子姑娘你都学会‘不配’的用法了。至于夏紫薇姑娘,本小姐可不记得照拂过姑娘什么,小燕子姑娘说的对,‘不配’!”我将话狠狠打在两人身上。   小燕子怎么可能学会不配的用法,只能是在五阿哥府上听得太多,被太多的人说不配了,才能这样措辞。   这样的话,连皇阿玛都没办法责备我。   “哼,看来你还是知道自己的”小燕子很是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边的夏紫薇脸色发白,腰肢纤细,在风中似乎摇摇欲坠。“和滢公主……”   “请夏紫薇姑娘慎言,这里可没有什么公主。”我打断她的话,搭着青墨的手,一步跃上马车。瞄一眼之前一直在看戏的富察·福康安,我放下了帘子。放下帘子之前,还能看到夏紫薇苍白着脸,被身边不懂世事的小燕子使劲地摇着手。   “紫薇,你这是怎么了?她又说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告诉我,我给你讨回公道。”又是小燕子聒噪的声音。   “你们又在这里闹什么?!”皇阿玛威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参见皇上。”富察·福康安立刻下了马车叩首。   “算了,这是宫外。和滢也不要下车行礼了。小燕子,给我滚回马车上!紫薇,你也不要跟着小燕子闹事了,都给我安分一点!”   听皇阿玛的话,我觉得甚是满意。果然这年头,皇权才是第一。我摆摆手,让青墨吩咐福康安将车赶动。   思绪   五皇叔被留在京城里代摄政务,皇阿玛带上了所有的儿女,永璋、永珹永琪、永瑢、永璇、永瑆、永璂、永璟,我和夏紫薇,以及不请自来的小燕子。和静和和恪还太小,便留在宫里。   外加上和珅、傅恒、福康安、福伦、福尔康、胡太医,以及一大堆的侍卫。   现在想想,这还真是庞大的出行队伍。不过幸好,这里有和珅和傅恒两个人在,应该能够放心的。   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吧……虽然和小燕子出门,我一点也不指望这一路能够平静。她们惹事的速度实在是让我叹围观之。   不过,难得一次微服出巡,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宫,为什么要带上富察·福康安呢?莫非后世的猜想是正确的,皇阿玛特别偏宠福康安,甚至超过儿女们,是因为福康安是皇阿玛的亲生儿子?   我坐在马车了,听见外面福康安赶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觉得有可能。我面上表情异常怪异,连青墨都目不忍视了。   很快,路上响起了女子的笑声与歌声,唱些简单的歌曲,歌词直白,或许非常适合现代的审美,但放在这个时代,却是会被人鄙夷。   我闭上眼睛,让青墨给我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j□j,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   青墨的声音渐渐悠扬,将我自回京起便躁动不安的心慢慢抚平。   只有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我才能将自己放空,反省自己的错误。其实我也在害怕,害怕回到宫里的时候,我已经无法适应宫里的生活,害怕在宫里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害怕皇阿玛不再喜欢我了,……害怕,我不再是我。   先生说,宫里最是容易迷失本性,曾经的那些梦想、情谊,都经不起荣华富贵和权力的诱惑,每一步都像行走在丝索上,身边的人不再是能够信任的了,每个曾经能够交予后背的人在下一刻就有可能变成索命使者……甚至连骨血至亲都会反目成仇,将对方拉进地狱。   除了活下去的欲望,很多时候,有更多的东西会驱使人去做事情。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我回到宫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宁愿我还是那个不懂世事的苏媛,若是不可,那么,我希望我仍然是生活在佛山的和滢。   而满族的女儿是没有名字的,皇家的公主同样是没有名字的,玉牒上只会写有生辰与生母,自小仅是一个乳名,直到出嫁,皇阿玛赐予封号。   在更多孩子出生前之前,活下来的仅有和敬,自她起,我们以“和”字排名,皇阿玛亲自为我们取的乳名。和敬、和嘉、和滢、和静、和恪,满家的姑奶奶未出嫁之前是娇养的,而这些乳名,也是皇阿玛对我们的期望。   而滢,在汉语中,是清澈的意思。皇阿玛,这是希望我就算在宫里,也做个清澈的人。   可是我的眼睛,自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清澈了。   那是何种悲哀,我宁愿不要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从最初开始生活,带着一张白纸,在宫里跌跌撞撞成长。   我闭着眼,耳边已经没有青墨念心经的声音了,反而是小燕子和紫薇的歌声。   我不知道,或许我潜意识里其实是很羡慕她们的,当初每年看《还珠格格》的时候,甚至还喜欢过她们。虽然很多时候,她们做的事情都不可理喻,愚蠢到了极点,但是她们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认定了的事情一条路走到底,不管是哭是笑,相信自己可以战胜苦难,最重要的一点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她们都是适合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孩子,而在这个时代,注定要毁灭。   这也是为何我不再喜欢她们的原因,在她们下地狱之前,我不希望自己被连累,同样下地狱。   紧了紧手里的帕子,努力忽略掉耳边的笑声和说话声。   “五姐姐!”马车边突然出现永璟的声音。   青墨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佛经,撩开车帘,就看见永璟被和珅带着一起骑马。他这次出宫没有带上飞尘,也就只能听大人的安排,与大人共乘一骑。   看到我们撩开了帘子,永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五姐姐也出来骑马吧!我好久没见过五姐姐骑马了。”   我撇他一眼,“这是在路上,我若是骑马的话,会不太方便的。”   可是我这边话音刚落,皇阿玛那边就非常不给我面子地要求停下来野餐。   好吧,刚好路边是一片非常广阔的草地,草碧水清,确实是个野餐的妙地,但是皇阿玛,我们出来还没有两个时辰,哪里这么快就肚子饿了?!   我僵硬着一张脸,从马车上下来,非常意外地看见一大片的金露梅和银露梅。   细碎的白色和黄色,衬着碧绿的颜色,在风里面影影绰绰,白色和黄色在这种时候会和绿色特别相配。   我喜欢小碎花,细小的东西总是让我花更多的心思去保护。   “好看么?我就知道五姐姐会喜欢,所以让和珅叔叔走这边过。”永璟站在我身边一脸得意的样子,看上去像个等待大人赞赏的孩子。   好吧,他确实还是个孩子。我抿着笑,在他光秃秃的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嗯,很喜欢。真高兴永璟这么用心,谢谢。”   听了我的道谢,小鬼立刻脸红了,撇过头去,“那个,我去帮永璂哥哥看看,他好像不太适应长时间骑马。”然后立刻从我身边跑掉。   看着永璟小小的健康的身影,我突然明白,就算我再怎么样羡慕无脑二人组,我还是不会选择走她们的路。   我们从来不是同一种人。   “走吧,青墨,我们也去看看,‘不适应’的永璂。”我缓过神,轻轻弹了弹手里的帕子,带着青墨往大家聚集的地方去。   “是,小姐。”青墨跟在我身边,轻声应着。   餐前   我和青墨跟上永璟,到了大家聚集的地方,然后便头疼了。   和珅确实是想到了皇阿玛有野餐的打算,连锅碗瓢盆、主食材、调味料都带了,所有的阿哥大人都很满意。可是小燕子不满意了。   本来,和珅根本不用听令于这么一个刁蛮野格格,甚至这个野格格已经被皇阿玛撤了品阶,连个郡主都不是。可是小燕子的唯一靠山却是皇阿玛最喜欢的五阿哥,尤其是人家现在是孕妇,怀着皇家的骨血,吵着要吃叫花鸡,他也只能听命从事。   叫花鸡需要整只鸡和荷叶,可是这里荒郊野外,就一条小溪,要上哪儿去找荷叶呢?更何况,和珅带的食材都是已经处理好的,鸡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永璂在一边看着,这会儿看见我们来了,突然出声,“小燕子姐姐,你就凑合一下吧,大家这都在野外呢。等到了城镇,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是啊,小燕子姑娘,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你想吃什么,奴才都给你弄来。这荒郊野外的,你让奴才上哪里去弄整只鸡和荷叶呢?”和珅这点就做得非常好,在皇阿玛面前能屈能伸,反正是别人为难他,不是他的错。   “可是我就是想吃嘛。永琪,我就是想吃叫花鸡!”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这位大姑奶奶开始闹腾。不过似乎在五阿哥府上有些长进了,知道撒娇了。   五阿哥立刻妻奴了,“和珅,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给我把鸡和荷叶弄来!”   这就是我的五哥的缺点,以为世上自己是除了皇阿玛之外最有权力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和珅在朝堂上宠臣的位置。他根本就是将人家放在奴才的位子上,听从自己的命令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想过若是有一天,自己需要求人家的场面。   “和大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格格既然想吃,我们做奴才的只能照办不是?”这是从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福尔康口中出来的。我觉得甚是不可思议,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御前侍卫的呢?不知道这个朝堂之上除了皇阿玛,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和珅么?   哼,皇阿玛可是还在这里呢。   “五哥,这里毕竟是外面,还请五哥稍稍体谅一下和大人吧。”永瑢看着闹剧,突然开口。   “六弟,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永琪皱着眉头,看着永瑢。   瞬间,确实没有人再反对。三哥是不会的,他刚刚从被厌弃中抬头,绝对不会再去惹曾经荣宠一时的五阿哥。至于永璇和永瑆,都是曾经笼罩在五阿哥光环下的,现在也起不了什么反对的念头。只有永瑢还想再争一争。   我刚想开口,眼角就看见皇阿玛难看的表情,瞬间将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   “够了!小燕子,你给朕安分点!”皇阿玛的声音带着怒意。   有着动物般对于危险有本能认识的小燕子立刻缩到了永琪背后,用怯生生的目光看着皇阿玛。   说实话,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带着恐惧看着你的时候,你真的会觉得自己欺负了她。   皇阿玛似乎也认识到自己吓到人家女孩子了,冷哼一声,转过身去,吩咐和珅,“善保,就在这里吃,你把东西准备一下吧。”   “是。”和珅立刻退下去,吩咐一干侍卫将东西准备好。   “反正这里天色甚好,我瞧着旁边还有小树林,怕是有不少野鸡野鸭什么的。既然和大人忙着,哥哥们,我们去打猎好不好?我还没有在这外面打过猎。傅恒叔叔,你带我们去好不好?”永璟察言观色,立刻冲傅恒撒起娇来。然后又将我扯上,“五姐姐在宫里这么多时日都没有摸过弓了,怕也是寂寞了吧?和永璟一起吧。”   我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袭长裙。穿着旗袍,让我去打猎?你这是在开哪个国家的笑话。   于是我蹲下身,笑眯眯看着永璟,摸了摸他的小光脑袋,“永璟和哥哥们去吧,姐姐身上不方便。记得跟好傅恒大人,千万不要伤着了。要跟好哥哥们,不许丢了。”   永璟笑着看着我,然后做了个鬼脸,“姐姐不能去,那真是太遗憾了。我和几位哥哥一定打个够本,把姐姐的份也猎回来。”然后就笑着跑去扯了永璂的手离开。   -_-|||,总觉得这小子最近扮演小孩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除了五阿哥,几个阿哥们也不想再在皇阿玛面前惹他不快,便都纷纷告退,跟着傅恒一起去打猎了。   我站起身来,看着那边正在安慰哭闹不止小燕子的紫薇,露出一个笑容,“青墨,你也随我一起去看看,小燕子姑娘吧。”   不管怎么说,小燕子都是皇阿玛之前疼爱的义女,我怎么可以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呢?这绝对不会是皇阿玛愿意看到的。   不过我还没有走过去时候,就被皇阿玛招呼去了。   我跟着皇阿玛站在溪水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青草、花朵和溪水的味道,和宫里那种满满的人气不一样,让我很是放松。   “难怪爹爹喜欢微服出巡,和滢也不过才回家半年,就已经异常想念外面的空气了。”我笑着,看着同样是一脸享受的皇阿玛。   “是啊,这外面的空气就是比家里的空气新鲜。家里面永远都是乌烟瘴气,叫人不得安生。”   在那一瞬间,我觉得皇阿玛似乎是老了。尤其是和身边挺立沉默的福康安相较。   永璂和几个阿哥们很快就回来了,不止打了野鸡,还采了一些野菜和蘑菇。   永璟蹦蹦跳跳回来,捧着一把野蘑菇向我邀功,“姐姐,你看,我可没有把先生教的给落下了。”   看着野蘑菇,我就想起了先生最喜欢就是放任我们在野外生活,也特别喜欢让我们回来的时候,带一些野蘑菇回来。   将野菜和野蘑菇交给胡太医检查,我就在一边席地坐下。看着蓝蓝的天,心情特别好,再看着身边两个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黑芝麻包,突然就有一种满足感。   或许这一路上,我可以放松放松心情,不用去想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   绣球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就连一直叽叽喳喳的小燕子都因为怪异的气氛而乖乖吃饭。   气氛怪异么?我觉得挺好的。反正我一顿饭是吃得很舒心。   吃过饭,又开始往前面走。这一顿闹剧之后,小燕子安分了许多,一路上也平静许多。   这天,我们一行人到了一个小镇子上。   镇子虽小,却很热闹,尤其是今日。皇阿玛又是兴头上来,在客栈安顿好之后,要上街走走。我们这一群儿女,也只能从命。作为小姐,在这样的小镇,我还必须带上面纱。永璋、永珹、永璇和傅恒因为整理行李,便留在了客栈。   一路上我们走过的地方,熙熙攘攘地都是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七嘴八舌讨论着什么。   很眼熟的一幕啊。我有不好的预感。   于是好事的福尔康拉住了行人,“请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这么闹哄哄的?”   “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对吧?难怪不知道,今儿个,杜家的千金,就是咱们这城里的第一大美人,要抛绣球招亲呀!现在,全城都去凑热闹了!”   小燕子一听,兴奋莫名,拉着紫薇,就往前跑。   “快呀!快呀!我们也看热闹去!抛绣球招亲,我从来就没遇到过!”   “你别说走就走,也问问老爷,要不要去呀!”虽然紫薇这样说了,可是小燕子还是往前面冲。   “小燕子,你慢点,小心肚子。”永琪朝着皇阿玛一鞠躬,立刻追上去。   皇阿玛一收扇子,居然也点了点头,“那我们也去瞧瞧吧。”然后就带头走了。   我无语地在后面落下一滴汗,和永璟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小燕子早就挤进了人群,兴奋地将绣球抛起来,推过去,完全不顾人家面露焦色。她这一次,纯粹是因为好玩。   这场抛绣球招亲,因为小燕子的掺和,完全变成了一场闹剧,绣球在半空中被人丢来丢去,看热闹的人们丝毫不管绣楼上姑娘的尴尬和焦急,只顾着自己的一时之乐。   我站在皇阿玛身后冷眼看着,这场闹剧,最后会如何收场呢?   事实上,琼瑶奶奶的金手指开得很欢乐,绣球最后还是花落那个乞丐的手中。   “新郎是齐志高!”小燕子迫不及待挤过去,举起那人的手,高喊。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杜姑娘,咬着下嘴唇,看起来都要哭了。   杜老爷立刻反对,要求绣球再抛一次。   皇阿玛有些不悦,上前一步。我叹一口气,本来都不想管的,可是还是不行。   走近皇阿玛身边,轻声说了一句,“阿玛,小心身份暴露,交给女儿便好。”   皇阿玛脚步一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再上前。这是默许了我刚刚的话。   “什么,什么欺君大罪!君在哪里!我爱抛几次绣球就抛几次绣球!”   “先生莫急,不过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悔,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罢了。我这丫头从小就喜欢往夸大了说,做不得真。”我慢悠悠迈着步子,从皇阿玛身后出来。那小燕子听了,眼睛里直冒火,可是身边紫薇一直拉着她,不让她说话。   我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我并没有将脸上的面纱扯下,只是搭着七月的手,继续说,“不过让人家娇滴滴的姑娘,跟了个乞丐家,也是说不过去,毕竟是姑娘的一生。世上哪个父母不想女儿将来幸福,和丈夫和和美美,而不是衣食无从着落。当然杜老爷也太过于拘泥,说不得此人将来有飞黄腾达之时,莫要悔恨当初了。”   “不就是个小乞儿,能有什么飞黄腾达的时候!”杜老爷恨恨地说。   我不去理他,转头上下打量着齐志高,“我听你说话咬文嚼字,似是念过书?”   他偏过头去,不看我,低声回答,“自小念书,可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哦,可曾参加过考试?”我接着问。   “中过乡试,可之后便屡战屡败。”   我看的出来,他确实是没撒谎。不过是我问的问题,不涉及到他需要遮掩的范畴。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的父母呢?”我不动声色。虽然我的问话有审问的嫌疑,但是还算合情合理。   “这……我的父母……”立刻,他的回答就变得吞吞吐吐。   旁边早有好事的人喊起来,“他的父母早被他累死了!以为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啊,不肯下地干活,还天天山珍海味。他父母为了满足他,活活被累死了,他这才出来乞讨的!”一下子,人群立刻鼎沸起来,倒是我们这群人,异乎寻常地安静。   “你们知道什么!我是读书人!读书人!”齐志高立刻辩驳,表情变得狰狞。   “读书人?读书人就养不活自己了?”我冷嘲地说,“既然是读书人,你可以去做私塾先生,可以卖字画,再不济,你可以替人写写书信,怎么样都能养活自己的,怎会沦为乞儿?孔先生的话你怕是早就忘记了,不食嗟来之食,你却心甘情愿做个乞讨的。”我的声音一下子提高,盖过喧闹的人声。   那边小燕子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齐志高狠狠瞪我一眼,推开身边看热闹的群众,狂奔起来。   杜老爷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这位姑娘说得好,今天若不是这位姑娘,小女怕是要受苦一辈子了。”那边杜小姐已经随着婢女下了绣楼,望着我的目光里有感谢。   叹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我都已经管定,那么不差再加一步了。   我向着杜若兰走去,仔细打量着,“确实是个标致的美人儿,配那样的男人,实在是可惜了。不过幸好,没有酿成大错。”我靠近杜小姐,轻声说着,“我瞧着,姑娘其实早已红鸾星动,心有所属了 ,不是么?”   杜若兰看着我,目光盈盈。   “若想自己一生幸福,说出来才是,若不开口,是没人知道的。幸福,有的时候是要自己去争取的。”我慢慢地,一字一顿,看着杜小姐的眼睛,将话讲出来。   不过有的时候,人的性情在那里,人的责任在那里,不管是争取还是如何,不属于你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你。当然,这句话只能说给自己听,而不是告诉一个不涉世事的小姑娘。   杜若兰浑身一震,似乎是找寻精神支柱一样,盯着我,我慢慢地坚定地点了点头,又拉了拉杜若兰的手,示意她安心,往皇阿玛方向走去。半路停下,看着杜老爷,“今日我们惊扰了姑娘,耽误了姑娘抛绣球的吉时,实在是我们的不对,待会赔礼便送到府上。杜老爷,杜小姐似乎有些话,想要单独和你谈一谈。”又低下声音继续说道,“杜老爷若是真心心疼杜小姐,便听听杜小姐真正想说的话吧。”   宫外的人。始终是单纯了些,若是宫里的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多事。   乖巧地在皇阿玛身后站定,低低地请了安,“阿玛。”   “和滢做的不错。”皇阿玛显然心情很好,看到那边小燕子和紫薇不甘心地走回来,立刻将声音降下来,“看看你们两个,今天做的都叫什么事!”   永琪立刻站出来维护,“皇阿玛,小燕子她们只是瞧着热闹,心切,只不过好心办了坏事,不能怪她们的。”   皇阿玛只是一摆衣袖,冷冷的哼了一声,然后先行离开了。   我柔顺地跟在后面,转头时,目光落在永琪身上,刚好,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怨恨。   重逢   一路上,江南的风景看了满眼。   自从重生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如斯温婉的景色了。就连我一直躁动不安的心都沉静下来了。   吾心安处是吾家。   我一直一直,是属于江南的温婉女子,就像所有的江南温柔的女子,有着温暖笑容的女子,生长在江南,笑时,是江南的太阳花,哭时,是江南的烟雨朦胧。   不过很快,这样的平静被打破了,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   这天,突如其来一场大雨,打断了我们原本的行程。于是匆匆忙忙,我们一行人往前面的破庙躲躲雨。   破庙。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去这样的地方。   我也没有想过,我和先生、大师兄分开半年之后,再次相遇,会在一所破庙里。虽然破庙,一直是剧情发展的重要地点。   可是还没有等我上前发问,身边已经有人先行一步,“阿德,你怎么在这里?”   是和珅和大学士。他这是叫谁?阿德?他儿子?   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和大学士已经拉着大师兄到皇阿玛面前,笑得一脸得意,“皇上,这就是奴才的儿子,丰绅殷德。”   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丰绅殷德?和珅的儿子?固伦和孝的额驸?怎么可能是我大师兄?我大师兄明明叫天爵啊,怎么会是那个短命的丰绅殷德?   如果我认认真真了解过历史上的丰绅殷德,就会发现,扭祜禄·丰绅殷德,字天爵。   可是大师兄完全没有理会我脆弱的小心灵,他一脸正色地下跪,“奴才丰绅殷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皇阿玛叫起之后,乖巧地喊了和珅一声“阿玛。”然后依次是“履亲王、循郡王、五阿哥、六阿哥、八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富察大人、纪先生、胡太医、富察侍卫……”最后才是轮到我,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很清楚看到里面有东西,可是最后,从大师兄口中出来的,确实一声,“见过和滢公主。”   我几乎要抑制不住冲上去的冲动,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咬紧下嘴唇,生怕自己脱口而出的便是质问。   不是质问大师兄怎么会是丰绅殷德,而是质问大师兄为什么不再叫我阿滢。   “原来这就是和中堂一直念叨的阿德宝贝儿子啊,嗯嗯,不错,小伙子挺有礼貌的。”说话的是一直捋着胡子的纪晓岚。   这两个不互相吐槽会死啊!打扰人家重逢是会被驴踢的。   “我家阿德自是最优秀的,谁让你纪晓岚没有儿子呢。”和珅满脸神色都是得意。   突然,衣摆被轻轻扯动,低头,是永璟。难得小鬼也会担忧地看着我。   他比划着口型,“姐姐,没事吧?”   “诶,你是和大人的儿子,你手里是什么?”小燕子尖锐的声音立刻拉走了我的注意力。她想干嘛?   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冲着皇阿玛鞠躬,“皇上,奴才的先生就在不远处,奴才手里的药材是要给先生送去的。还请皇上恕丰绅殷德不能多陪。”   “喂,你这个人怎么不理人家啊!”小燕子的声音立刻响起。   我却觉得有些晃悠悠的,先生也下山了?还需要用到药材,发生什么事情了?   脚不听使唤地迈出一步,“先生怎么了?”我抬起头,便落入他温柔的目光中。   “哦?和滢认得丰绅殷德的先生?”皇阿玛在一边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我僵直了身子,糟糕了,之前完全忘记告诉皇阿玛了。   皇阿玛一直是个喜欢掌控臣子的人,在乾隆时期,君主j□j达到了顶峰。而现在,我却告诉他一个事实,皇阿玛居然连自己女儿和臣子认识都不知道,居然连自己女儿的先生是谁都不知道。   不管是哪个帝王,都是不爽的。   “请皇上恕罪,都是丰绅殷德的错。未事先禀告皇上关于公主的消息,是丰绅殷德失察,还望皇上降罪。”师兄立刻下跪请罪,低着头,没有让我看到表情。   我瞬间睁大眼睛,师兄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居然为了这种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卑颜屈膝……我咬紧下嘴唇,然后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皇阿玛,这可不是扭祜禄公子的错。可不是皇阿玛答应了和滢,要亲自猜的嘛?若是扭祜禄告诉了皇阿玛,这可不公平。”   皇阿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和滢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喜欢淘气。和滢说得没错,丰绅殷德,你没有错,又何罪之有?起来吧。不过,你还没回答和滢刚刚说的,你们的先生,怎么了?”   师兄应了一声,低着头,“谢皇上。先生前些日子收养了一对身患重病的姐弟。这些药,是拿回去治疗病症的。”然后又低声说,“先生自公主和十三阿哥走后,一直很是想念公主和十三阿哥,不知公主和十三阿哥是否要与先生见上一面。”   我闻言,立刻和永璟看向皇阿玛,眼中闪着期待。   皇阿玛看着,笑开了怀,“既然是和滢和永璟的先生,都到这附近了,自是要见上一面的。等雨停了,朕也去瞧瞧你们那先生。”   “皇阿玛万岁!”永璟立刻笑开来,扯着永璂的手,絮絮叨叨开始聊天话说。   我立刻放轻松了些,转眼便看见师兄,师兄却是注视着外面滴滴答答的落雨。   什么呀,我还没向你问罪呢,居然不理我。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的嘴已经嘟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师兄,这个非常有哥哥感觉的人,我就不再是苏媛,而是和滢,只有十五岁的和滢。   雨小了许多,皇阿玛决定立刻上路,撑起伞,就打算带领着一班人打算前往。   “启禀皇上,家师不喜见外人,还请皇上独自前往。”师兄这句话说出口,立刻就将整个气氛给凝固了。   糟了,我都忘了先生那见不得光的身份了。   “放肆!丰绅殷德,你这是将皇阿玛的安全置于何地?!”五阿哥立刻跳出来,怒斥师兄。   我也要火了,我家师兄,哪里轮得到你责骂!   “皇上,请听奴才说完。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先帝在位时,四年的事情。”师兄将声音压低,却清晰无比。   反应过来的三哥和四哥倒抽一口气,似乎知情的傅恒和纪晓岚严肃着一张脸,和珅似乎是早已知情的,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当门神。剩下的,除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花鸟白痴一堆人还在一边叽叽喳喳,都安安静静,让自己毫无存在感。   “……朕知道了。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朕带着和滢和永璟一起去就够了。丰绅带路吧。”皇阿玛率先迈出了步伐。   我和青墨跟在后面,忽略五阿哥和福尔康的大呼小叫,看着皇阿玛的背影,那是一个伟岸的父亲。   先生   我想,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我面前的这个便是我的,因为,在历史上,他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然,这里的历史是说乾隆二十九年。   “老臣见过圣上。”老人已经耄耋之年,但仍然是精神矍铄。岁月已经让他早已经失去了年轻时期的那种意气风发,现在在他身上留下是历史的沉淀。   “年先生真是个敬业的先生。”皇阿玛面上是嘲讽的表情。   年羹尧,我想,任何知道他名字的人,都会认为自己这是见鬼了。历史上的年羹尧,死于雍正四年。   不熟知历史的我,在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之后,好一段时间都觉得惊悚。   “圣上也是个敬业的阿玛。”先生淡淡地回了一句,将皇阿玛噎在那里。   “你!……”皇阿玛气极了。   我有些奇怪,为什么皇阿玛和先生这么不对盘。   永璟扯了扯我的衣服,用“小声”问我,“姐姐,皇阿玛曾经也是先生的学生么?”小声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一回,被噎到无语的人是我。虽然我很想给永璟比一个“good job”的手势,但面上也只能摆出一副无知无措的表情。   皇阿玛摆出个臭臭的表情,“朕曾经记得,先生曾发下誓言,不再参与爱新觉罗家争帝之事。”   “老臣并未收永璟为徒,圣上尽可放心。”先生仍然是淡淡的表情,和我一直认识的先生完全不一样。   永璟听懂了,立刻撇清关系,“皇阿玛,永璟将来可不想当帝王,皇阿玛到时候让永璟做个闲散王爷便可。”   “嗯?”皇阿玛表情严肃,似乎有些生气,“不思进取!”   “姐姐说,当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还要批阅奏章,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不能吃自己喜欢吃的菜,还没有真正能说话的人。不管做得好不好,一定要被人骂,千百年后,不过是一抔黄土,又何苦惹一身不自在呢?”永璟用着软软的口气说了这么一段话,一段让我直想掐死他的话。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皇阿玛的面讲呢?我急急想捂住他的嘴。他却像条泥鳅一样,躲得远远的。   我知道,他这是在撇清自己的关系,可是居然把我给卖了!   “呵呵……皇阿玛,这些都是市井之言,不可信,不可信……”我僵硬着扯出笑容。   “……哈哈哈,亏你们费尽心力,舍弃一切,要抢这个帝位,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孩看的透彻。和滢,真不愧是老夫最宠爱的学生。哈哈哈……”先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怀,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皇阿玛僵硬着身子,看向永璟,“可是永璟不喜欢吗?所有人都要听你的话,每个人都要对你恭恭敬敬的,他们说错了、做错了事情,你就可以惩罚他们,将权力握在手中的滋味,还有谁会不喜欢?”   我觉得皇阿玛真的是昏了头了,当着臣子说这些话。我真想捂住耳朵,就当做没有听见这对父子说的话。   “掌握那么多人的生死有什么意思呢?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有喜欢吃的菜,每天睡到自然醒,闲的时候去骑骑马,钓钓鱼,兴致上来了,还可以全国游玩,不需要带很多人,露宿荒野也可以。平平安安回宫见见额娘,见见姐姐,我就觉得很满足了。”永璟正经着一张笑脸,非常认真。   我都不知道原来永璟是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童言有的时候,比任何大道理都能够触动心弦。   “永璟说得好!”先生都激动地站起来,手也有些抖。   我有些担心,上前去扶住先生,“先生……”   “老夫都不知道和滢竟然是个这么有远见的孩子,能够将永璟教导到这样,很好,你很好。老夫当年没看错人,孩子,你当初那一副白描的画,能够简单到一种境界,老夫就知道,你是个简单、心地纯净的孩子。”   我能说,那是百年后画画的一种方式么?我能说我的教育系统来自百年后的未来,在没有君主统治下的思想,当然先进百倍,也透彻百倍么?   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担忧地看着老人。然后又在心里担心皇阿玛大发雷霆。   作为一个君主,最不能容忍的,应该就是自己的权威被人怀疑,自己费尽心机夺来的皇位,在别人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不过,姐姐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们要尊重别人的想法,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都是上天的杰作,连同他们的想法,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所以才珍贵。”永璟继续用软糯的童音挑战皇阿玛的神经。   我那是现代的说法啊!混蛋,那是我学艺术的老师最喜欢的口头禅,你别当真的,我只是说着玩儿的……我觉得我的头都要埋到胸口去了。皇阿玛看不见我,皇阿玛看不见我,皇阿玛看不见我……!   在皇帝面前说人是珍贵的?呵呵,我这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么?!   “皇阿玛,”我急着辩解,“永璟说的都是孩子话,还请皇阿玛莫当真。”   “哼,孩子话,永璟可比你皇阿玛看透得多。”先生在一边冷哼一声,继续泼皇阿玛的冷水。   真是的,明明平时的先生一直很淡定,今天怎么变得和小孩子一样。不禁抚额,瞄见一边面无表情的师兄,我发誓,他一定是走神了才面瘫的!   “先生!”我提高音量,在所有人的注目都集中到我身上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听师兄说,您收养了一对姐弟?是小师弟、小师妹么?先生带我去瞧瞧吧,毕竟这次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的声音到最后低下去,带着稍稍的恳求,看着先生。   先生僵硬了一下,然后摆了摆衣袖,“罢了罢了,和滢随老夫来吧。圣上既然舟车劳顿,就在此地稍作休息吧。请恕老夫失陪。天爵,给圣上上清明前的龙井。”然后便率先离开房间了。   我急急向皇阿玛行了一礼,看着皇阿玛似乎还在发呆中,带着青墨跟随着先生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很安静,我看着先生消瘦得厉害的背影,下意识地开口,“先生又不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了。”话里多了许多的娇嗔。   七年,整整七年,我呆在先生身边,静下心来读书、学习。先生在我最无助年幼的时候,充当着父亲的角色,虽然说爷爷更加符合年纪,但是,先生确实是将我当女儿娇养的。   “没有和滢在身边提醒,老夫还真的觉得不习惯呢。”先生在前面停下,微笑着转身看我。“还有青墨。”   这是个睿智的老人,他看得出我的不安,看得出我的无助,并且在那个时候伸出援手,将我从地狱拉回来。   青墨在身后低声回答,“谢先生惦念。”   “先生……”我看着先生,再盈盈一拜,“七年养育之恩,和滢早已将先生视为父亲,和滢无以为报,只盼先生能够好好照顾自己,将来,和滢还想请先生教导儿女,一尝子孙绕膝。”   先生顿了一下,将我扶起来,“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夫也不多说了。宫中人心险恶,你要自己当心。必要的时候,报上老夫的名字,宫中多有辛密,会救你一命。至于将来,你这个丫头,老夫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还不放过,还要给你儿女折腾?!”先生说到最后,吹胡子瞪眼了。   我笑着撒娇,“先生哪里老了,不过百岁,先生可要向彭祖看齐的呀。”   “你个鬼丫头,向彭祖一样,那岂不是老妖怪了。”先生狠狠瞪我一眼,可是明明眼里都是笑意。   遇险   先生带着我,去了那双姐弟的房间。   “这是他们姐弟二人的房间。”先生推开门。   我先是觉得很正常,但是在看到这双姐弟的时候,突然就觉得很不协调。怎么说呢?这双姐弟的年纪似乎相差不大,双双不过十四、五岁,姐姐一副男儿的装扮,弟弟却柔弱地披散着头发,靠在姐姐的怀里喝着药。   我终于觉得哪里有问题了,先生说,这里是他们二人的房间,而在这个朝代,男女大防,就算是亲兄妹或者姐弟,也七岁不同席了,更何况是住在一间房间,虽然弟弟看上去脸色苍白,非常需要人照顾。   在见到我之后,那弟弟面上露出惊恐,掩着面就要往姐姐怀里钻,那姐姐赶紧低下头来轻声哄着。   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对姐弟,再惊讶地看看先生。   先生很快明白我在惊讶什么,点了点头,然后给我介绍他们姐弟,“这是姐姐,花弦歌,这是弟弟,花少吟。这是你们的师姐,我第三个学生。”   “师姐好。”花弦歌先冲我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哄着怀里的弟弟出来给我打招呼。   我有些消化不良,这……这是怎样一对姐弟啊?!这根本就是女方强势男方弱势的恋人啊?!传说中的第四爱?居然还是姐弟?   我侧目去看面色正常的先生,先生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接受力这么强,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什么时候,告诉先生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他也会处之泰然,然后告诉我今晚吃什么么?   我强自扯出微笑,“你们好,我是你们的师姐。”   那怀里的小男孩偷偷冒出头来,冲着我怯生生地喊,“……师姐……师姐好……”   我的笑容瞬间僵硬了。果然我这个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居然没有一个古代人好么?   很明显,我的僵硬让对方察觉到了,花少吟的眼睛立刻蓄满了泪水,靠在花弦歌的怀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姐姐,师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不喜欢少吟啊……?”若不是我听力好,根本就听不见少年的声音。   花弦歌立刻低声安慰,丝毫没有顾忌这还是当着先生和我的面。   我尴尬地不上不下,立刻决定告辞。“先生,阿玛那边大概等急了,和滢还是先离开吧,下次若有机会,再与师妹师弟好好相处。青墨,”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身后的青墨,青墨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行礼,“今日出来匆忙,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两块牌子,若是将来遇到麻烦事,就给秋平书斋留个口讯,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做到。”青墨随着我的话,递上两块玉牌。   然后我冲着先生使了个眼色,“先生,送和滢一程吧。”   先生面带愉色,招呼花弦歌好好照顾花少吟,然后便和我一起离开了房间。   “先生……我都不知道您的接受能力这么强。”我心有余悸地瞄了一眼远远的那个房间。   先生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是被吓到了。少吟不过是有点依赖弦歌罢了。不过……”先生话锋一转,面上露出狡黠的表情,“你不觉得有点熟悉么?”   熟悉?熟什么悉啊!我身边哪有这样的人物?   “先生……是说……”青墨突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便忍俊不禁笑开来。   “看来青墨明白了。”先生笑得像只偷了油的老鼠,异常猥琐啊。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说出来让我也分享分享。”我直翻白眼,真是两个混蛋。   青墨捂着嘴,“小姐,你就真的不觉得很眼熟么?看着花弦歌姑娘照顾花少吟公子那副模样,青墨只能想起小姐。”   哈?我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看到他们会想到我?   “和滢就没有发现,他们两姐弟的相处模式,你和永璟的相处模式很像么?只不过永璟没有那么胆小罢了。”先生笑意满满,全部拿来嘲笑我。   一道天雷将我劈中。怎么可能?!我顶多是把永璟当儿子养了,哪里是像那对姐弟,根本是像情侣。   我是看着永璟出生,看着小孩差点奄奄一息,立刻便想起了我那没有缘分的孩子,把永璟当儿子养,也没错啊。虽然我做的真的不像姐姐,但是也不会像恋人吧。   我满脑袋的纠结,一直到回到客厅,看着师兄,想也没想,就上去扯他的衣袖,“我们真的很像?”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将皇阿玛和永璟都问懵了,只有青墨和先生,仍是一脸的笑意。   师兄立刻明白了,略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弦歌对少吟的照顾,确实是有点相像。不过那时永璟还小,你多用点心护着,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看着已经到我肩膀的永璟,瞬间有苍老的感觉。我一脸呆滞,晃了晃师兄的手臂,“师兄,看着永璟长这么大,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师兄与我对视一眼,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还能感觉什么?父母的感觉!   看着我和师兄默契地打着哑谜,皇阿玛先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将我的意识拉回来,“咳咳,时辰也不早了,朕看,我们还是早些告辞吧,别再叨扰年先生了。”   我瞬间收回手臂,一脸的云淡风轻,“既然时辰已经不早了,那和滢便在此拜别先生了,先生保重。”   永璟也上前,有模有样地给先生叩了一个头,“永璟拜别先生。”   “嗯,都是好孩子。既然和中堂也来了,那天爵,你也随着他们一起走吧。弦歌、少吟,会照顾好自己的。”先生点了点头,扶起永璟,冲着师兄点头示意。   师兄似乎早有准备,丝毫不惊讶,“请先生保重自己,该交代的学生已经交代下去了。先生还是早日带着弦歌、少吟回佛山吧。学生就此拜别先生。”   我有些疑惑,但是想想也便释然了,师兄早已经到了可以出师的年纪,因为一些事情才耽误到现在。今日先生出现在这里,恐怕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先生确实是皇阿玛会忌惮的人,窥伺帝踪,可是大罪名。   先生在皇阿玛发怒之前,向皇阿玛跪下,叩头,“草民年正,叩别皇上。”   我直觉捂上嘴,生怕惊呼出来。刚刚先生还对着皇阿玛自称老臣,这边又自称草民,以及假名,这是在向皇阿玛保证年羹尧这个人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消去了可能给我带来的隐患。   皇阿玛表情奇怪,只是挥手让先生起来,然后什么都没有说,看了先生一眼,率先离开。   这究竟是谁拜别谁啊?我满头黑线。   在下山的路上,一路安静,连永璟都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安,靠近我,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和师兄对视一眼,靠近皇阿玛,将皇阿玛夹在中间。   皇阿玛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们三个看好自己就可以了。”皇阿玛收起手里一直打着的扇子,表情凝重,放慢了脚步。   很快,前面一阵喧哗,我这时才看清楚,前面便是我们之前躲雨的破庙,而现在,里面是一片刀光剑影,还有各种喊声。   我紧张地攥紧永璟的手,抬头看着皇阿玛。   “和滢、永璟,我们回去。阿德,你去帮忙。”皇阿玛立刻做出决断。   确实,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就算那里有自己心爱的儿子和臣子,他也必须离开。   “是,皇上。”师兄做了个遵命的手势,立刻上前去帮忙。   我牵着永璟,青墨跟在我身后,一起跟着皇阿玛往山上去,却又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着那边的情形。   然而,不止是破庙那边有危险,这一路上,也并不太平。   受伤   青墨挡在我和皇阿玛身前,将我们护在身后,目光凌冽地看着我们眼前的两个黑衣人。   这不是一般的反贼。我紧紧地攥着永璟的手,将他护在身后,手下拾起一根树枝。   皇阿玛目光如炬,看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你们究竟是谁?”   “狗皇帝,废话少说,纳命来!”剑尖直指皇阿玛。   我在皇阿玛身后,突然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满头黑线。原来真的有刺客会在行刺之前和被刺杀者聊天的呀……   什么不是一般的反贼啊!坟蛋,你还我对武侠的期待啊!!!   真是太高看了这些人了。我目光凝起,和青墨对视一眼,微微错步,站在皇阿玛的前后两侧,将皇阿玛围在了中间。   剑尖直取皇阿玛的脖颈,还没有青墨身前,就已经被青墨拦下了。   另一个黑衣人趁着青墨被挡住的瞬间,想要进攻,我一个翻身,用树枝拦住他的剑。“皇阿玛,请小心。永璟,你要顾好自己。”其实我私心,是希望皇阿玛能稍微分点心思出来,顾好永璟的。   毕竟,永璟是我带大的孩子。   少年非常严肃地点点头,乖巧地站在皇阿玛身后,没有参与的打算。   总算还是个听话的孩子。   “哼,还有心情顾别人?”剑光在我眼前一闪而逝,然后到达我腰间的时候,被树枝拦下。   “想你一个男人,还取不下我这个小女子,才是个笑话。”我利索地回嘴。   “哈,你很快就会知道,谁会是个笑话了。”他冷笑一声,然后剑非常快地刺过来。   挡得有些吃力,毕竟手里的,不是用惯的兵器,而且,虽然我精于剑术,但到底是个女子,体力跟不上。   永璟说的打得过安年,那也是安年让我的。   半个时辰之后,我就出了差错,好几处,没有使够力。我毕竟是满族娇养出来的姑娘,就算是几年的辛苦联系,总还是跟不上他们男生的速度。   看出的漏洞,却放过了我,那黑衣刺客直接朝着皇阿玛去。   我一个心急,直接迈步上前,在皇阿玛有些手忙脚乱的时候,拦在了他身前。   剑光在我眼前闪过,然后被一个黑色的东西,打偏,刺进了我手臂。   嘶,还真是疼得很,很久没有受过伤了,也很久没有这么疼过了。我咬着下嘴唇,带着恨意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恨不得将他扒皮削骨。   那人见一击不成,便提了剑欺身靠近我,剑尖刺进了我的胸口,居然还有心情在我耳边低语,“不要用这种想吃了我的眼神看我,我会心动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反手,手里一直藏着的簪子狠狠扎进了他的腰际。“我也还你一记,叫你记牢了,不要小看女人。”   我在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趁他还没法收回手里的剑之前,手里的簪子狠狠拔出,再斜刺入他的肺部。   他临死前,一直用不可思议地眼神盯着我,一直盯着我,然后才倒下。   手里的粘腻提醒我,我杀了人。   我杀了人了?我杀了人了。   我闭上眼睛,再没有心情理会身边是不是还有刺客,不想去看任何的东西。直到被一个温暖的胸膛包围。   原本被寒意侵占了的身体,被温暖一点一点唤回理智。   睁开眼,阳光有些过于明媚了。   “阿滢,阿滢,怎么样?还好么?清醒一点。”   是师兄的声音,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因为周围吵吵嚷嚷的环境。   “……好吵。”我想揉揉眉心,可是手提不起来,好疼,尤其是胸口,疼痛拉回了一些理智,看清了面前明黄色的身影,“皇阿玛?”   “和滢醒了?醒了就好,胡太医,赶紧过来给和滢看看。渴了么?青墨,端杯水来。”皇阿玛立刻命令身边的人行动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身体被扶起来,胡太医过来给我诊脉。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不记得了?从你先生那里出来之后,我们遇见了刺客。”皇阿玛和颜悦色。   刺客?我丝毫没有印象。从先生那里出来,我们不是直接回客栈了么?“什么刺客啊?”我被弄糊涂了。   皇阿玛和胡太医的表情立刻严峻,皇阿玛欲言又止。   “公主,没有什么,只是一些宵小,趁公主不注意,伤了公主,公主这才没什么印象。”青墨端着水,面无表情说谎。   “……青墨,你觉得我会相信?”我满头的黑线。   “那公主就当做是小燕子姑娘一时不注意,连累了公主,公主不想想起来罢了。”青墨仍然说着让在场人都无语的话。   我“噗”地笑出来,“青墨,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你不适合说谎。真是的,不问你了。皇阿玛,和滢究竟怎么了?”我有些好奇。   皇阿玛突然摆出慈父的表情,“青墨说的没错,不过是一些宵小之流,被小燕子连累了,你才想不起来,八成是觉得丢脸吧。”   “……皇阿玛,君无戏言啊……”你怎么可以跟着青墨正大光明地骗我嘞?   “朕说的,就是真理。和滢伤的不轻,还是好好休息吧。朕去看看胡太医开的药熬好了没有。”皇阿玛有些夺门而出的狼狈。   真是的,看胡太医的药熬好了没有,也不需要您的来啊。你可是大清的皇帝啊,怎么用得着您跑腿呢?   “胡太医……”我略带威胁地看着胡太医。   胡太医却和我扮起慈祥老爷爷的戏码,“青墨姑娘说得没错,公主是觉得丢脸,才不愿想起来的。等到能够接受的时候,自然能够想起来。”然后笑眯眯地捋着胡子,走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觉得我好骗是不是?我一直盯着面无表情的青墨,决定用眼神给予惩罚。   青墨不为所动,我很是郁闷。   “和滢公主,钮祜禄·丰绅殷德求见。”门口响起师兄的声音,我眼睛一亮,师兄总是知道我为什么受伤了。   可是为什么求见只能在门口求见啊。我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被子,然后不顾青墨责备的眼神,将它撩到一边去。反正师兄不能进来,我干嘛要遮起来啊。   师兄在门口也只能问候一些简单的话,交代一下接下去皇阿玛下令要做什么,顺便,将皇阿玛刚刚亲自去盯着熬好的药给我送来。   我有些好笑,我什么时候这么精贵了,吃的药,太医开也就算了,皇阿玛亲自去给我盯着熬好,再让当朝宠臣的儿子送过来。   啊啊啊,真是无聊死了。我在床上养病,皇阿玛三五不时来看着我是不是乖乖养病,胡太医天天过来给我诊脉,明明我身边都有个青墨了。   之前受伤的原因……终于在我旁敲侧击之后,从永璟那里得到了答案。少年是亲眼看着我杀人的,被皇阿玛好好开导一番之后,见到我就眼睛发亮,敬佩我有下手的勇气。   我苦笑,我哪有什么勇气啊,现在没有记忆了,倒是觉得他们说的好不现实,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怎么可能杀人呢?也难怪我要逃避了。   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了,这几天所有人被下了禁足令,在查清行踪泄露之前,每个人都要陪我无聊。这点让我稍稍平衡一点。院子里天天上演的燕子叫,我让青墨去和颜悦色传达了,要是她再吵到我休息的话,我丝毫不介意她以后不能再说话。在这一点上,就算五阿哥再怎么拿哥哥的头衔来压我都没用,因为皇阿玛同意了我的要求,并且让和珅派人执行。   回京   那该死的刺客除了在我胸前扎的那一剑因为师兄非常及时地打断,并没有刺进我的心脏,而是非常幸运地刺偏了,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大的伤害,就是皇阿玛等人比较夸张,将我当做瓷娃娃,连吃饭都只能在房间里吃。每天要接受哥哥们的慰问,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在和我告别呢。皇额娘更是每两天给我来一封信询问伤势,连带着兰馨的忙里偷闲给我绣的手帕。   至于另一个刺客,在先前那个刺客被我杀掉之后,发现师兄赶到,便立刻弃战,跑了。   在皇阿玛怒令调查之后,发现是红花会的人干的,就更加愤怒,下令血洗红花会。   我的体质还是不错的,半个月之后就差不多复原了,等到皇阿玛终于松口让我出门的时候,我觉得,我差不多要被养病给折腾死了。   所以我决定去折腾别人,师兄和福康安被迫跟在我身后,负责给我买的东西付款,外加拎包,到了最后,我买的东西堆满了半个房间,才送到外面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子。   皇阿玛这天突然拿着一本奏折迈进大厅,笑得恐怖,“哈哈,新疆的阿里和卓带着他的公主,订于下月末进京朝拜!这是继西藏土司来访之后,又一件大事!”   我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神马?那个疯子吹吹,傻子飞飞的一对还没有发生?我下意识去看那一对叉烧燕子,然后被恶心到了。   他们最近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非常不正常,动不动就在我们面前秀恩爱,当我们全是透明的,明明一直呆在一起,还这边嘘寒问暖,那边磨磨蹭蹭。看得我直牙疼。   顺着我的目光,皇阿玛也注意到了那一对,刚刚的喜悦立刻被冲淡掉,手里的折子直接冲着两个人去,“爱新觉罗·永琪!滚回你自己的房间去!白日宣淫,成何体统!”   瞧见我的眼色,永璟非常懂事地上前消火,“皇阿玛,是不是我们就要回京了?哦也,我好久没有见皇玛嬷、皇额娘了,永璟好想念她们啊。”   我也在青墨的搀扶下,走近,笑着说,“皇阿玛,听胡太医说,和滢身子已经大好了,赶路已经不碍事。”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快些回京吧。   “哈哈,看来你们一个个都是归心似箭了嘛。”皇阿玛显然决定忽视刚刚的事情。   最后决定,再休整两天,就出发回京。   深夜,我再次被噩梦惊醒。   那冰冷的金属刺进胸膛里,似乎全身的血液都会被冰冻。梦里的我,手里的簪子带着恨意刺进了面前人的腰际,然后带着血红拔出,再刺进去,反反复复,手上沾满了属于人类体温的液体。   整个世界不是一片血红,而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手上和身上的血发出血红色的亮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男人冰冷的吐息在我耳边,“是你杀了我,你怎么可以忘记呢?是你杀了我啊!”   属于人类的体温渐渐地冷却,然后是大片大片的冰冷。   我不由地抱紧自己,泪流满面,原来自己真的杀了人了。   那不是梦,我是真的亲手杀了人了。虽然以前一直幻想着,若是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杀了那对狗男女,但是到了真实的时候,我怕了。   那种属于杀戮的快感,我真的怕控制不住。   然后是压面而来属于道德的批判。我,怎么可以拿人命不当一回事呢?我怎么可以说自己爱上那种杀戮的感觉了呢?我,还是当初那个单纯的苏媛么?   青墨近来照顾我,很是疲累,就算睡在外间,也没有被我吵到。   然后,惊到我的是屋顶落下的人影。   “谁?!”我顾不得自己刚刚的悔痛,立刻警觉起来。   来人只是安静地站在五步之外,静静地看着我。   昏暗的灯光下,他没有蒙面,是师兄。   我勉强扯开一丝笑,“师兄?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呢?”   师兄沉默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话,“那不是你的错。”   他看见了我刚刚在哭泣,他一直守在外面?我瞬间收紧手臂,将自己埋进去。在师兄面前,我完全不需要伪装。他是我记忆中的大哥哥,可以暴露一切我的弱点,可以放肆让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他会包容我,安慰我。只有他,不会伤害我,这一点,我可以确信。   “可是……可是我杀了人啊……”我嘶哑着嗓子,不敢喊出来。   我怕我喊出来,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然后一个怀抱将我包围,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我宁愿你忘记了。”   可是怎么可能忘记得了?那么血腥,那么冰冷,刻在我骨子里的道德时时刻刻反抗。   最后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完全没有印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脸上连哭过的痕迹都没有。昨天晚上是梦?   见到师兄的时候,他也是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我的梦?那也太真实了。我有些搞不清真实和梦境了。   一直到启程前,我都没有找到机会和师兄说上话。毕竟,不管怎么说,我一个未婚女子,总是不能和男人靠太近。   这一次回京,除了我受伤之外,其他人都平平安安,外带半路拐回师兄一枚。   回京的路上,居然意外地平静,连一直咋咋呼呼的小燕子都没有出现不一样的状况。某一次照面的时候,居然在这只燕子脸上看到了母性的光辉!真的吓得我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倒是再也没有梦见杀人的场景了,这算不算另一个方面的好处呢?   再有一个就是永璟和永璂,被我为了保护皇阿玛的“英雄”气概刺激到了,天天找师兄教导武艺,然后皇阿玛看得高兴,指点福康安也加进去给永璟和永璂磨练。于是,每天晚上,就有两只被累趴下的小芝麻包吃着饭也能睡着。在我严令回京前不许再进行这么大的运动量之后,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   终于回到皇宫,突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我离开七年都没有这种感觉啊!   皇额娘和兰馨包着我,将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个遍,要不是还碍着还有外人在面前,早就将我剥光了检查了。   咳咳,这个外人,是皇阿玛。   该不该说皇阿玛有所长进呢?知道回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皇额娘,虽然怎么看都像是请罪来了。   在皇额娘控诉委屈的目光中,皇阿玛终于顶不住,借口还有朝政要处理,溜走了。   不带这样的,把我一个人丢给两只母狼!皇阿玛,你太不厚道了。   容嫔   自从回京后,我就过上了生不如死的生活。虽然最近宫里一直在忙着关于新疆和卓来京的庆典,但是皇额娘仍然腾出手来监视我吃那些又苦又涩的补药,连兰馨每每到了吃药的时候,都会放下手里的绣活来监督我。   至于么?我只不过是倒了两次药就被你们当重点防范对象了?   当然,很快,事情有的时候堆积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你真的想挤出时间,也是不大可能的。比如几天后的迎接回部的和卓的宴会,比如即将到来的兰馨的婚期,比如皇阿玛的万寿节,再比如……额,快要过年了。   算算时间,啊,你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快呢?   从江南回来之后,永璋被安排进了礼部,永珹去了吏部、永瑢和永璇去了工部,上书房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于是,皇阿玛下了朝,不再往上书房凑,而是来了坤宁宫。永璂和永璟下了课是往坤宁宫没错,永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往坤宁宫凑,于是,坤宁宫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父子妻女和睦的样子,让经常来请安的各位贵人咬牙切齿。   似乎忘了什么?为什么总觉得最近宫里好安静啊。暴风雨到来前的宁静么?我收了收衣服,总觉得冷空气要来了。   阿里和卓这次来,皇阿玛没有脑抽,亲自去迎接,而是让礼部和户部的尚书外加两个皇子顶着历练的名头去瞧瞧。   当然,晚上的宴会没有少。宫内宫外都在讨论那个浑身香味的公主。   我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花鸟组合最近安静过了头啊。然后感叹还没有出口,那边又是一声“好,太好看了!”差点没把喝茶的我呛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冒出来。他是带了飞行器了么!   我扯了帕子,厌恶地看着那一双没有丝毫自觉的花鸟组合。丢人,太丢人,要是让回部知道我们的公主都是这种德性的,实在是太难看了。   哦,不对,那个小燕子已经不是格格了,只是个普通的婢女。不过这种宴会上,普通的婢女都能登堂入席,真是太降低档次了。   余光瞄到皇玛嬷厌恶的表情,却隐忍着没有发作,我就知道,这个小燕子恐怕又要倒霉了。   那含香出场的时候,我确实被惊艳到了。场上随着含香的动作,淡淡的花香弥漫开来,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那含香一身白衣翩翩,又是铃铛又是白纱,异域风情甚是浓重。要是红色就更好了,火焰一样,而不是现在,流动的白雪。不过看宫里的女人的脸色也知道,不为接受啊。不过我这个受现代文化洗礼的现代人欣赏地很高兴,到了古代,我还一直没有机会看到这种偏现代的舞蹈呢。   嗯,看着皇阿玛看得这么起劲,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真的要把这样的女人收到宫里来吧?看着皇玛嬷完全接受无能的表情,没有了晴儿的热情解说,皇玛嬷对这含香的印象可是越来越坏了。我觉得皇阿玛说不定有好戏看了。   “阿里和卓!你这个公主,联已经听兆惠将军提过好几次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实在美得不像人间女子!朕自认见过的美女,早已车载斗量,可是,像含香这样的,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   阿里和卓立刻笑着回答, “她是我最珍贵的女儿,也是我们维吾尔族的宝贝。她出生的时候,天空全是彩霞,香味弥漫,我们的星象家说,回部的贵人降生了!”   皇阿玛盯着含香,目不转睛,“是吗?”   皇阿玛,不让我觉得,你后宫三千佳丽,结果却是没有见过女人……   一段激烈而美妙的舞蹈之后,含香突然舞到舞台正中,对着皇阿玛匍伏在地。那些男舞者全部整齐划一的跪倒,音乐乍停。 全场掌声雷动。   皇阿玛亲自上前,去扶起了含香。   我抚额,这下,就算想拒绝都不能拒绝了。   “起来吧,含香公主。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含香被动的抬头。神色中有一股凄绝的美艳。   我坐在位子上冷笑。这样视死如归又是怎样?既然已经答应到大清来和亲,就应该做到。公主做到她这份上,实在是不懂事。   阿里和卓走到皇阿玛身边,一脸正色,“皇上!为了表示我们回部对皇上的敬意,如果皇上喜欢,我把我这个珍贵的女儿,就献给皇上了!”   阿里和卓这话一出口,满座惊愕。   令妃变色,皇后变色,妃嫔们全部变色,太后也震住了。 等到皇阿玛的和平宣言说出口之后,所有人都很是无力。   皇上选妃,每三年挑选一次八旗秀女,由户部主持,每年挑选一次包衣三旗秀女,由内务府主持。不管是什么时候,秀女身家清白都是最重要的,就算是进贡的美女,也要经过内务府检查身世,就算今夕何夕也不例外,虽然是捏造的。除此之外,秀女的年纪也很重要,一般是十四到十六……我想这后宫,还没有那个女人是二十几岁才入宫的。这在宫外,都已经是嫁不出的老姑娘了。现在阿里和卓把一个老姑娘送进宫里来,皇阿玛居然还一副没见过女人一样的急色,真的是把我shock到了。   或许,我应该快点把何夕送上去了,看看,中原女子和异域女子,哪个更能勾人一点。   当晚,含香被赐住宝月楼。第二天传出小燕子、紫薇大闹宝月楼,搅了皇阿玛温香软玉夜。我就奇怪了,这小燕子最近不是安分许多了么?挺着个大肚子还这么能闹腾。   没有两天,又传出,小燕子小产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和皇额娘讨论陪嫁嬷嬷制度,正说到陪嫁嬷嬷制度的各种弊端。我已经做好了打算,若是皇阿玛脑抽了,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就麻烦皇额娘上中宫笺表。   皇阿玛黑着一张脸进来,我和皇额娘连忙迎上去。和皇额娘对视一眼,我笑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了皇阿玛生气?皇阿玛难得来一次坤宁宫,总得让和滢多见见皇阿玛的笑颜才能让和滢放心啊。”   皇阿玛自从江南回来,又开始宠幸令妃。虽然今夕一样受宠,但毕竟是住在坤宁宫偏殿。来了坤宁宫,不去皇后这儿,反倒是去偏殿,皇阿玛自己也不好意思。令妃怕就是趁着这个空档再次爬上去的。那晚宝月楼被闹了之后,皇阿玛是歇在延禧宫的。   皇阿玛有些尴尬,“瞧和滢说得,这回来也没几日,朕可没少来坤宁宫,说得几年不见一面似的。”   “是是是,皇阿玛说得对,是和滢无理取闹了。”我拉着皇阿玛的手,将他按在皇额娘身边坐下。   “那个,皇后啊,朕今日来,是想和你说说含香的份位的事情……”皇阿玛有些尴尬。   真是的,当着女儿的面,居然还想着小妾。   我满头黑线,果然,历史又走了回去,皇阿玛又犯抽了。   “刚巧,臣妾早上去给皇额娘请安的时候,也说起了含香份位的事情。毕竟让是回部进贡的女子,没名没分,和回部也不好交代。刚好,臣妾瞧着和贵人老是在臣妾这里住着,也不方便,皇上也比较宠她,不如升了份位,分出宫去,豫嫔也到了该升位子的时候。纯皇贵妃仙去,这宫里也该有些喜事冲一冲了。”皇额娘面无表情。   有那个女人会欢欢喜喜给自己男人的小妾升位子的?除了那个向来做表率的孝贤皇后,我可想不出其他人。   “等臣妾拟了折子,一切交由皇额娘定夺吧。”皇额娘看起来很是累。   皇阿玛欲言又止。   第二天,皇额娘便找了皇阿玛商量,很快,今夕升了和嫔,赐住坤宁宫附近的建福宫。豫嫔升妃位,赐住宁寿宫。含香封为容嫔,破格赐住宝月楼。明眼人都看得出,皇额娘和皇玛嬷偏向今夕,不过三个月,升为嫔位,且以嫔位独居一宫,虽然比不上含香一步登上嫔位,但是也成为了宫里另一个神话。至此,越来越多的人靠近皇额娘。不过今夕非常聪明,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皇额娘给的,每次在皇额娘面前低着头,非常乖巧。   别人我不信,但是今夕何夕,却是不需要怀疑的。人心这种东西虽然不可靠,但是当所有的把柄在手上的时候,她也不得不低头了。   定亲   回京半个月之后,皇阿玛突然下诏书,赐婚于我和师兄,“固伦和滢公主救驾有功,赐金顶轿”“观钮祜禄·丰绅殷德才貌俱佳,适配固伦和滢公主,特赐迎娶固伦和滢公主,于一年后八月十三成婚。”“固伦额驸钮祜禄·丰绅殷德赏戴红宝石帽顶三眼花翎。金黄带。紫缰。服色与贝子同。”“命固伦额驸丰绅殷德、在御前行走。”“钮祜禄·和珅加恩赏给黄带。”   各种赏赐、贺礼流水一样往坤宁宫送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所有人用一种--啊,这是钮祜禄大人家的媳妇--的眼神看着。   在我没有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内定的师兄的妻子了。每个人都在讨好我,不再仅仅是因为我是公主,这一次是因为我要成为权倾朝野的和中堂的儿媳妇,前途无量的钮祜禄·丰绅殷德世子的妻子。我的小库房再次因此满起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师兄的妻子。这对我来说,有些遥远。以前,还不知道师兄身份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不可能,结果一转眼,师兄成了丰绅殷德,成了我最佳的夫婿人选。当时重逢时,事情太多,我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会成真。   “公主……”七月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毕竟我已经在房间里发了一个早上的呆,连午膳都没有用。   “不用管我,让我先静一静。”我还是有些混乱,怎么就这样成了待嫁的姑娘?我才十五岁啊。   我究竟在烦恼什么呢?是不喜欢师兄?不,相比于不认识的陌生人,我宁愿是师兄;可我又不愿是师兄,在我生命里,师兄承担着兄长的角色,可是有一天,要变成我的丈夫,站在我的身边,我们要相携生活,我们会儿女成双,我们会白发到老……这太像一个梦了,太不真实了。   我到底是在焦虑什么呢?一直到皇阿玛带着笑容进到坤宁宫,笑着问我是否满意,我突然清醒。这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师兄都是最好的结局,比起两个陌生人结成连理,我宁愿那个人师兄,我宁愿那个人是一直在我身边的天爵哥哥。   “怎么?听说你一整天都恍恍惚惚,是不满意朕的赐婚?”皇阿玛见我还在发呆,皱起眉来。   我表情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皇阿玛,和滢不是这个意思……和滢……和滢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皇阿玛突然笑起来,摸了摸我的脑袋,“傻孩子,哪里不真实。朕可听说和珅府上的都高兴坏了。丰绅殷德同你一样发了一个下午的呆,傻乎乎地还差点掉水池子里,被和珅好好盘问了一番才知道,他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得偿所愿?我茫然地看着皇阿玛,他眼中满是慈爱,让我浮躁了一天的心渐渐宁静下来。   是啊,其实我只是在担心,我在担心若是师兄不愿意怎么办?若是师兄有心上人怎么办?我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剥夺师兄选择的权利?   若是……若是师兄也是愿意的……那么,我又有什么好不安的呢?   安下心来之后,我又开始我的深宫规划。我在这宫里也只有一年时间了,总得把什么都安排妥当了方才能放心出嫁。   兰馨很快就要出嫁了,就在六天后;之后,还有皇阿玛的万寿节的贺礼要准备,何夕应该被推到前台去了;这边,我的嫁妆要开始准备了,作为一个受宠的固伦公主,除了固伦公主份例,还有各种皇额娘、皇玛嬷、皇阿玛加上去的添妆,很多人我又不能用;还有容嫔要解决,小燕子已经不成气候了,可是还要提防令妃;而解决陪嫁嬷嬷制度也迫在眉睫了,很快就要和我那三姐姐和敬固伦公主交锋了。   好想去死啊!!!为什么我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该说幸好永璂和永璟的教育不用我操心么?   在我被赐婚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严重的事情,和硕和婉公主病重,然后牵扯出了陪嫁嬷嬷制度。皇阿玛震怒,取消了陪嫁嬷嬷制度,调遣太医院太医去辅国公府上给公主治病,后来干脆将公主送进宫里调理。   我见到和婉的时候,她一脸死灰,虽然面色平静,可怎么样也看得出她根本是一心向死。   “和婉公主,这是和滢公主和和馨公主。”旁边的宫女轻声为我和和馨介绍,然后就退下去了。   和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和馨公主别来无恙吧。”然后又仔细看看我,笑起来,“你便是皇额娘常常念叨的和滢公主?真是俊秀的孩子,无怪乎皇额娘常常在我面前说你的好,害得我可是吃了不少的醋呢。”   和婉在未出嫁之前,和兰馨一起被养在皇额娘面前,替我尽孝。   “和婉姐姐既是这么说,那可得快些好起来,再到皇额娘面前去同我比比。和滢今日瞧着,你可不比我差。皇额娘这几日可是天天念叨着,要等和婉姐姐病好了,趁兰馨姐姐还未嫁出去,我们娘儿几个一起说说话。”   “……还说什么呢?我这病……是和婉的不孝,让皇额娘担心了。”和婉垂下了眼帘。   我有些悲伤,握住了她的手。   “姐姐莫要乱说,皇额娘可疼你了,姐姐可要早些好起来,让皇额娘放心。”兰馨红着眼眶,握上了和婉另一只手。   “姐姐也莫要如此绝望,只要姐姐想着活下去,和滢一定有办法让姐姐好起来。”我召来青墨,好好给和婉把把脉。   青墨仔细为和婉把过脉之后,一脸严肃,“公主这是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只要静养便可。唯一只求公主能够放开心结。”   和婉垂着眼帘,很明显是不想说太多。   和敬   然而,我并不能放很多心思在和婉身上,兰馨出嫁前一天,我的三姐姐固伦公主回来了。   这一天,我陪着皇额娘去慈宁宫。正说得开心呢,外面就有人进来通报,说固伦和敬公主和世子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前来请安。   “是和敬回来了?快请进来。”皇玛嬷看上去很惊喜。   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受尽宠爱的嫡公主。她已经是一个五岁小孩的母亲,浑身上下是贵妇人的味道。   和敬比我大19岁,我出生的时候,她早已经嫁人。嫁的是色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色布腾巴勒珠尔,可是至今,她仍是这宫里受人敬仰的公主,尤其是一出生便是嫡公主,自小就培养起来的宫中风度,是连我这个从小生长在民间的公主完全比不上的。   虽然不至于见到她就觉得羞愧,但最起码我很有自知之明,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皇玛嬷吉祥,皇额娘吉祥,和敬见过皇玛嬷,见过皇额娘。”和敬恭恭敬敬给现在后宫权力最大的两个女人请安。   “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见过老佛爷,皇后娘娘,老佛爷,皇后娘娘吉祥。”小小的男孩有样学样,动作标准。   “快起来快起来。”皇玛嬷赶紧让人去扶两个人,笑逐颜开,“巴拜啊,到哀家这里来。让哀家好好看看。哦,小家伙,长高了啊。”   “和滢见过和敬姐姐。”我行了个全礼。   皇玛嬷听见我这么说了,笑着,“和滢还没见过你三姐姐吧。当年和敬出嫁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皇玛嬷怎么也是稍微偏心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就算出嫁了,也比我这个从小长在宫外的孙女要亲近。   “原来这就是和滢啊。”和敬笑得一脸和气,“这么多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听说是许了和大人的儿子?”   “可不是,以前皇帝就和哀家提,说和珅家的孩子不错。”皇玛嬷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皇玛嬷!”我佯装害羞。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不知道害羞叫什么了……在这封建年代,能让我害羞的事情还没发生呢==   “难得和敬回宫了,要好好教教和滢。皇额娘就托付给你了。”皇额娘适时插上话。   “皇额娘说笑了,和敬告诉妹妹一些注意事项也是应该的。”和敬大大方方接下了,“儿臣刚从皇阿玛那儿过来,听说明儿就是兰馨的好日子?正巧,儿臣前儿刚得了一套百子千孙梳妆,刚好给兰馨妹妹做贺礼。”   “和敬有心了。等会儿啊,你去你皇额娘宫里,瞧瞧兰馨这丫头,听说今天还紧张呢。也让巴拜见见永璂和永璟。回宫见过永琪了么?”皇玛嬷又转到永琪身上。   “儿臣刚回来,哪儿没去,就让您这儿来了,您说,孙女哪里有时间去见永琪啊。”和敬赶紧开口。   “呵呵,皇玛嬷知道你孝顺。有时间也去见见永琪吧……”皇玛嬷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就不打扰皇玛嬷了,儿臣啊,去皇额娘宫里蹭顿饭去。巴拜,和老佛爷道别吧。”和敬笑起来,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   “老佛爷好好休息,巴拜会经常来看老佛爷的。”小鬼一脸大人样,让我很想揉揉头。   “嗯,巴拜真乖。你们也都下去吧,哀家想休息会儿。”皇玛嬷立刻将我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回坤宁宫的路上,和敬和我、皇额娘聊得各种开心,倒是把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给忽略了。   小鬼虽然面上不显,但看得出来,小大人皮相下面很激动,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异常有活力,看的我心里直痒痒。可是没一会儿就出问题了。巴拜人小,走起来很快,就在我们前面,拐个弯,就撞到了人。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撞我!”听声音就知道是那只不消停的鸟。“你是哪里来的小毛孩,居然敢撞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和皇额娘对视一眼,暗道糟了,赶紧和和敬一起去看出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和敬立刻上前,把巴拜抱紧怀里,上下地检查,“有没有受伤啊?你们都是怎么看着世子的?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么?”一边的宫女连忙跪下求饶。   “诶,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呢?小孩撞了人,你却责怪下人!难怪小孩会撞人了,像你一样,没礼貌!”小燕子哼一声,挺着个大肚子。   和敬从小就是这宫里受尊宠的公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了?皱起眉,似乎还在顾忌是不是哪个宫里的贵人。   “小燕子!和敬哪里是你一个小小的阿哥婢女能责骂的?!来人,给本宫掌嘴。”皇额娘一碰到小燕子的事情就失去了理智。   真是的,不知道这个琼瑶给她开了多大的金手指,皇阿玛看到她就抽,连皇额娘都抽。   “且慢!”我立刻出声阻止。   和敬不解带着不快地看着我。   我只能苦笑,“和敬姐姐,不是妹妹我不想替你出气,可是……这小燕子姑娘毕竟现在有了五阿哥的骨肉,要是有个万一,五阿哥肯定不罢休。……五阿哥可是非常非常看重这位前还珠格格的。”我特地将那个“前还珠格格”咬重,和敬的消息并不闭塞,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哦?原来这位就是之前皇阿玛要赐给永琪做福晋的还珠格格?不对,是现在做了五阿哥府上婢女的前还珠格格。怎么?本宫要教训一个婢女,五阿哥还能对本宫这个姐姐横加指责不成?杨嬷嬷,掌嘴!”和敬轻佻地讽刺了她一顿,立刻让跟在身边的嬷嬷动手。   又见   “谁敢动手!”那边立刻传来一个严厉的男声。   本来还想让七月去找五阿哥的,没想到这个五阿哥根本就在附近,听了消息,立刻赶过来。   “小燕子,你有没有事情啊?”五阿哥冲过来,一把把小燕子搂进怀里,上下检查,额,非常地有伤风化。   我偏过头去,艰难地不想理这两个人。   和敬看的目瞪口呆,我其实非常想提醒她赶紧把巴拜的眼睛遮一遮,别教坏了孩子。   “永琪,你看这个恶女人,儿子撞了我不道歉,她还骂旁边的宫女。宫女不是人吗?我说说她,她居然还要掌我的嘴!”小燕子似乎明白了,皇阿玛现在不理会她了,只有永琪能为她撑腰。   “究竟是谁……和敬姐姐?”后面的话在看清面前的人的时候,被五阿哥吞掉了。然后目光落在了巴拜身上,皱起眉来,“巴拜,你这么大的人了,撞了人怎么可以不道歉呢?”   巴拜下巴都要掉了,听着五阿哥的意思,居然是要他一个尊贵的世子,向这个无礼且低贱的女人道歉!这怎么可能!   “永琪,你见到本宫就只有这句话说么?居然为了一个卑贱婢女指责自己的外甥?!”和敬这是摆明了偏向自己的儿子。   我也不觉得巴拜撞了人不道歉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从小就是世子,从没有要给一个毫无品级的女人道歉的说法。   可是再这么演下去,这御花园热闹过了,也是给人看笑话。   “和敬姐姐,小燕子并不卑贱,她是我的爱人。不管是不是外甥,巴拜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既然作为一个世子,就应该有担当,巴拜这么小就学会欺压别人,长大了可怎么办?”永琪一脸我很失望地看着巴拜,把可怜的小孩看得一阵瑟缩。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一个世子不向一个婢女道歉就变成了没有担当?他道歉才是皇室的耻辱!   和敬被气地直喘,我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五阿哥,现在讨论这些不是太不合时宜了么?本宫瞧着小燕子姑娘面色苍白,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问题?既然怀有皇家血脉还是小心些,赶紧请太医瞧瞧吧。”哪里脸色苍白,这小燕子满面红光,似乎最近补过头了。“和敬姐姐,我们也赶紧回坤宁宫,我看巴拜被吓着了,还是回去安抚一下吧,毕竟这里是御花园啊。”   和敬立刻恢复一脸高傲的模样,完全不理会那边永琪抱着小燕子直喊“小燕子你哪里不舒服?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之类的话,示意前面的宫女摆驾去坤宁宫。   在结束了各种客套和语言陷阱之后,我和皇额娘一致透露出对于五阿哥的失望以及惋惜。不过和敬作为孝贤皇后的女儿,一向不于皇额娘一派亲厚,她比较倾向于延禧宫和五阿哥。毕竟五阿哥曾经作为孝贤的养子养了几年,自然和她比较亲近。   那边巴拜一个人玩得无聊的时候,永璂和永璟下课回来,来坤宁宫蹭顿点心。   “永璂、永璟,这是博尔济吉特氏辅国公世子,也是你三姐姐的长子,叫鄂勒哲特穆尔额尔克巴拜。你们要和巴拜好好相处,可不许仗着辈分大就欺负人家。”我俯下身,点着永璟的鼻子吩咐。   永璟眼睛眨巴眨巴,“我怎么会欺负外甥呢?五姐姐,你多心了。”   真是的,臭小子,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你出生时我就一直带着你了,你那点小心思我可清楚得很。不过永璂在身边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永璟总是知道分寸的。   “五姐姐放心,永璟有我看着呢。”永璂看着我的目光,就立刻表忠心。这小子,最近越来越深沉了,以前坤宁宫他最小,皇额娘又不许他接近延禧宫那两个小格格,自从永璟回来之后,瞬间变成哥哥了,人都成熟了许多。   “巴拜巴拜,小舅舅带你去看十一哥的百宝箱,那里可好玩了,十一哥藏了一堆的宝贝在里面呢。”永璟立刻贴上去套近乎,还自称小舅舅。   整个坤宁宫的人都因为这句话笑翻了,“哈哈,看来你们相处得很不错嘛,有说有笑的。”打断坤宁宫笑声的是另一阵笑声,听这豪放度,不用猜都知道是皇阿玛。   “儿臣见过皇阿玛。”各种请安声过后,皇阿玛坐到主座上,看着三个女儿,两个儿子,一个外孙,突然各种感叹自己老了。   嘴角抽了抽,皇阿玛,您这又是哪根筋搭牢了,来坤宁宫感叹这么没营养的东西,“皇阿玛可是万岁,万岁怎么可能老呢?”   “就是,皇阿玛怎么会老呢?儿臣瞧着皇阿玛可比去年要年轻许多呢。皇阿玛,您是不是练了什么仙术呢?”和敬不愧是宫里最受欢迎的公主,这嘴,可比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哈哈哈,和敬的嘴啊,永远都是这么甜。朕啊,真是幸运,有你们这些儿女在身前孝顺。”皇阿玛笑得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皇阿玛说反了呢,是儿臣们能够作为皇阿玛的儿女在皇阿玛面前尽孝,才是儿臣们的幸运。”我连忙接上去。   “你三哥在兵部越来越有能力,你四哥这个履亲王做得也尽职,你六哥在吏部也做得不错,你八哥最近刚娶了福晋也开始接手礼部的事情了。你们个个啊,都不错。”皇阿玛将几个儿子都感慨了一遍,然后眯着眼睛转移了话题和我们打趣。   独独漏掉了五阿哥?不过也是,现在五阿哥虽然说是在户部领差,但是几乎不出现,皇阿玛还对他有一定的期待才将他指到户部这个肥差的,结果嘞,还不是和他在景阳宫的生活一样。   不过在和敬面前这样说话,皇阿玛这又是为什么?   贺礼   第二日,兰馨平平安安的嫁进了富察家。   我在宫里送她的时候,总觉得完全想不到,前几日才叫姐姐的女孩今天居然要嫁人了。她才十七岁啊!……虽然十七岁在古代已经能够当妈的年纪了。我觉得我差点就要冲动地给富察家下旨等到兰馨二十再圆房……虽然我觉得那样皇阿玛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富察家给富察·福隆安纳好几房姨太太,……然后兰馨会恨我一辈子……   从臆想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午时了,我的好姐姐叩谢了皇额娘和皇玛嬷,从坤宁宫出嫁。十里红妆让整个京城的人都为之震撼。不过我想我出嫁那日会更加盛大,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固伦公主。   整个婚礼从寅时就开始举办,一直到申时为止,兰馨空着肚子穿着三公斤重的嫁衣被折腾了一整天……我总觉得我以后会恐惧成亲o(╯□╰)o 三日后兰馨回门,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果然嫁了人了,都会变成这样么?   接下来的日子,我各种无聊,掰掰手指头算着,什么时候能够热闹一点……对了,很快就是皇阿玛的寿诞了!皇阿玛过寿诶!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无意识地扯了扯身下的被子……早上刚去皇玛嬷那里插科打诨,回来就是睡回笼觉……   我记得琼瑶剧里面,小燕子和那个含香折腾出了一出飞天寿礼……看样子,如果不想被她们比下去,必须要别出心裁一点,直接将何夕送上去就太难看了o(╯□╰)o 所以,这个寿诞的寿礼还要好好琢磨琢磨。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永璂、永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   我托着下巴,人家送的是歌啊,那我们也送歌好了,这种东西要有比较才行嘛。   我真的不是故意找他们麻烦的哦……我决定在家宴的时候,合着所有的兄弟姐妹们单独给皇阿玛表演,他不是喜欢儿女承欢膝下么?这一次就成全他,让他看看,这些儿女也是非常不错的,并不只有一个五阿哥能得他的夸奖的。   这一次,我一定要将五阿哥彻底赶在皇阿玛继承人名单之外。   永璂和永璂非常赞成我的主意,并且非常主动地去联络几个兄弟姐妹……当然,也同样邀请了五阿哥,不过他连我们的邀请函都不屑看就不是我们的责任了。   最后决定下来的人员,几乎囊括了皇阿玛所有的儿女,我都非常惊讶能够得到他们所有人的回应,甚至连和敬都要掺和一脚。   当然照她的说法就是,“难得妹妹想了这么一出好戏,本宫是姐姐,总是要给妹妹好好照看着,可不能在皇阿玛的寿诞上出事。”   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六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十二阿哥永璂、十三阿哥永璂;皇三女固伦和敬公主、皇四女和硕和嘉公主、皇五女固伦和滢公主、养女和硕和婉公主、养女和硕和馨格格、养女和硕和晴格格……至于小七和小九,不是我们不让她们加入,而是她们实在是太小了,连乐器都拿不动,怎么参加呢?所以,令妃娘娘,本宫可是为了你的女儿好,别说本宫故意将七妹和九妹排除在外……   至于作曲这方面,我在扯掉了三根头发之后,彻底放弃了,我非常自暴自弃地决定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永璂和永璟,也算是为这份寿礼贡献一点力量……我绝对不会承认看到两个小孩像被堵住了一样的表情非常愉快!   最后,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沐修日之后。看到手稿之后,我就不觉得惊奇了。这两个爱偷懒的家伙,居然开了外挂!请了大师兄写的曲子……   大师兄明年就会成为皇阿玛的女婿了……这应该不算是外人帮忙吧……我拿着稿子发呆,尽量忽略心中奇异的感觉……真的不是我太无耻啊!   曲子很好好听,我修改了几个音之后,居然非常适合我现代常听的一首古风曲,于是我真的是太无耻地将那首词拿来嵌套。呀!很合适嘛……就是有点白话文的味道。   当然,我们玩的是高雅,高雅的意思就是不需要歌词。所以只要有曲子就可以了,至于歌词,是拿来作为何夕的寿礼的,我会让她在第一天就能站到一般人站不到的地方。   练习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大家无法凑在一起,我只能在手抄几份之后大家自己回家慢慢练习。很自然地,我选择的乐器就是古琴,催雪是我用得最顺手的乐器,而永璟选的是竹笛,永璂比较出乎我的意料,小小年纪用的居然是鼓。   寿诞的庆贺是早早就开始准备的了,尤其这次的总统领又是和珅和大人……可以想见这次的寿诞又会如何地精彩了……当然我也听说因为五阿哥的插手,和大人被烦得直接放任他一小块权力胡搞。其实我还是蛮期待和大人给皇阿玛上眼药来着,人家那是权威,上眼药的专家啊!   不过最忙的还是我,除了准备这边的寿礼,还要安排今夕和何夕的出场,庆幸的是,两个人不愧是烟花之地出生的,这种舞蹈和音乐稍加指点就能让我一边好好休息而不是执掌教鞭,赶着她们学会。   寿诞   这一天,宫里宫外都热闹地不行,皇阿玛放了三天假,也让我们这些儿女们沾了沾光,赶着最后彩排了一次,我们就都去围观外宴。   寿礼都是皇阿玛见惯了的,看他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我想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因为今日是皇阿玛的寿诞,外朝的官员也被恩准在宫内赴宴,坐的离我们很远,这中间还隔了多重屏风织布,这宫里个个都是贵人,怎么是那些外朝官员能得见的?我坐在皇额娘身边,身边除了和敬还有兰馨和晴儿,出嫁的女儿们皇阿玛特地恩准她们与长辈们亲近一些。   戏台就在我们对面,我看着昏昏欲睡。本来嘛,不管是在这里生活多少年,我还是不喜欢看京剧。偏偏兰馨她们一个个看的可认真了,永璟和永璂就算年纪尚小也坐在阿哥堆里面,我连个说话的人没看见。   戏台上在麻姑献寿之后,上了一班舞狮子的把式……我该说年年都是这些,和大人都不会搞些新花样么?   “这双狮献瑞瞧着不错嘛。”皇玛嬷懒懒地看了一眼之后,又闭上了。   令妃在一边立刻凑上去,一脸得意,“可不是,这次的节目是尔康和福伦父子安排的,就是希望能给老佛爷带来些新意。”   然而皇玛嬷并不理会她,她只能讪讪地闭了嘴,表情平静地无视身边那些嘲弄的眼神。   “额娘快看!”那九格格张着嘴巴,使劲地扯着令妃的衣服,再次召来宫妃们不屑的眼神。九格格被令妃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委屈地闭了嘴。   而那台上,只见那两只狮子,突然伏地,仰首上望。 从空中,有个大大的彩球忽然从天而降。一对狮子飞跃过来、接着彩球,就舞弄起来。彩球时而在狮头上滚动,时而在地上旋转,时而被两只狮子抛在空中。   皇阿玛看到那表演,匪夷所思,忍不住鼓掌叫好。 满座都响应着,掌声雷动。   接着,一只狮子跳着跳着,忽然站定,人立而起,从嘴里吐出一张红色锦缎,上面直书着一行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另一只狮子也跟着人立而起,吐出另一张锦缎,写着:“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彩球轰然一声炸开,彩色烟雾随之扩散,只见两个人影在烟雾氤氲中,腾空而起,拉开一面大旗,上面横书:“泽被苍生恩满天下”。那两个人就拉着这面大旗,站立在两只人立的狮头上面。这不正是小燕子和含香。   然后,鼓声大作,两只狮子,跟着鼓声,粹然揭开狮头,赫然就是那福尔康和五阿哥。   皇阿玛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怎么是你们?”   我不禁抚额,看看身边已经黑着脸的皇玛嬷和皇额娘,皇阿玛,你抽风的时间能不能找个好时间?   当然,这还没完,锣鼓停下,琴声大作,只见太监们收去了旗帜狮子,金琐带着无数的宫女,身穿红色的衣裳,像一片彩色的波浪,一波一波的涌到台上来。在这些彩色波浪中,夏紫薇正端坐台上,手里抚琴。五阿哥、福尔康、含香、小燕子分站在夏紫薇两边,大家随着琴声,开始唱祝寿歌: “巍巍中华,天下为公,普天同庆,歌我乾隆。   幼有所养,老有所终,鳏寡孤独,有我乾隆。   泽被苍生,谷不生虫,四海归心,国有乾隆。   仁慈宽大,恩威并用,舍我其谁,唯有乾隆。”   一曲既终,夏紫薇就盈盈起立,一手拉着含香,一手拉着小燕子。小燕子的肚子已经像个球了,看上去很是滑稽。她们走到台前,五阿哥和福尔康两边相随,五人对皇阿玛一跪。夏紫薇说道,“皇阿玛!我们大家,有太多太多的感恩,说不完,道不尽!一点心意,祝你万寿无疆!” 金琐带着众宫女全部匍伏于地。齐声喊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确实,是个人都会被这种时候冲昏脑袋,多么大的一个帽子啊,这么扣下来,什么理智都不见了,就剩下被满足的虚荣心。不过这小燕子肚子都这么大了,还上蹿下跳,真不担心孩子。   “我简直不相信,你们会给朕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节目!这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啊!你们太有心了!让朕太意外了!”皇阿玛站起来,笑得豪放,“哈哈哈哈!真是别出心裁的寿礼了!朕会终身难忘!”   满座王公大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跟着一起鼓掌,齐声大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就算被拔了头筹,只要表演好,还是有把握赢不是?我跟着所有人一起站起来行礼,目光瞟过面无表情的和敬,这样一个甘愿戏子的阿哥,总能让人就此放弃了吧?   晚宴之后,还能陪在皇阿玛身边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连五阿哥都为了陪小燕子先离开了。所有人都在御花园里看烟火,夜色很朦胧,趁着烟火的光亮,我看着和敬悄悄走到屏风之后,弹起了前调。   静静的夜风有响起了清雅的琴声,原本因为烟火而喧闹的人都安静下来了。   “诶?这是谁在弹琴?”皇阿玛有些奇怪,问身边的皇额娘。   “回皇阿玛,这是三姐姐。”我笑着站出来,然后告一声罪也去了屏风之后,弹起了催雪。原本陪在皇阿玛身边的阿哥格格们都陆陆续续走到屏风后面,演奏起各自的乐器。   毕竟都是天潢贵胄,不适应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乐器,我只得临时拜托和大人找了面屏风。屏风用的今年苏州织锦厂刚刚上贡的雪缎,整面屏风都亮着莹莹的光,上面用金线绣了万里河山。……不得不说,这和大人送来的东西没有一项是简单的。   我想皇阿玛根本就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所有儿女都会合作起来,只为了给他祝寿。   烟花在天上明明灭灭,合着奏乐声,四周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突然又响起宫女们应和的击竹声,整个御花园都包围在音乐声里。   音乐越来越快,最后瞬间收尾,连烟花都在这一刻停止,整个御花园都沉寂在黑暗中。   灯火慢悠悠从屏风后亮起,所有人都起身行礼,“恭祝皇阿玛(皇上)万寿无疆,我大清万世永昌!”人影在屏风后显得更加清晰,然后灯火像游龙一样向四周漫延,在组成一个“寿”字之后,天上又开始绽放了朵朵烟花。   屏风被撤下,我们还维持着之前行礼的动作,在看到皇阿玛之后,再次行礼,“儿臣恭祝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阿玛久久没有反应过来,我们也只能安安静静地维持行礼的动作,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朕……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给朕这么大的惊喜。都起来吧。”   女儿们都笑意盈盈聚到皇阿玛、皇额娘身边,“皇阿玛,儿臣还以为皇阿玛不满意呢,半晌不说话,吓到儿臣了。”我上前撒娇。   “怎么可能不满意呢?再满意都没有了。”皇阿玛抚着我的手,灯光下,似乎红了眼眶,“这是朕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朕最骄傲、珍贵的礼物就是你们。”   “是儿臣们有幸为皇阿玛做些什么。”和敬连忙上前补一句。   我很是感动,眼睛一酸,再转眼瞧着几个格格和小阿哥们眼睛都红了。   “皇帝你看,孩子们多么有孝心啊。”皇玛嬷笑着,搭了搭皇额娘的手,“皇后你也是教导有方啊。”   “皇额娘言重了,这都是儿媳的本分。况且,孩子们这么懂事,都是托了皇上洪福。”皇额娘连忙推辞。   “朕今天真是高兴啊,儿女们都这么孝顺。吴书来,赏,重重地赏!哈哈哈哈哈”皇阿玛越说越开心,连连挥手让吴书来赐赏。   我其实很想白眼来着,皇阿玛只能想起来用物质来奖励我们了。   献礼   我记得今夜貌似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刺客,然后出了巫蛊事件。不过现在很安全,又安静又安全。   原本今夜皇阿玛应该宿在坤宁宫的,毕竟是这么大的日子,偏偏这几天是皇额娘不适的日子。应了皇额娘的安排,入夜之前,我去了坤宁宫偏殿的花园。   何夕早已经等候我多时了,低垂着头,一身粉荷舞裙,就这样静静绽放在星夜里。   “你每次都能给本宫惊喜。”我拂袖在挽荷亭坐下,轻轻拨弄催雪。“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吧?”   “公主过誉了。何夕定当尽力而为,不让公主失望。”何夕低头,露出一截漂亮的脖颈,真的是让人遐想无限。   我就欣赏这样的人,永远都能摆正自己的位子。“本宫唯一不喜欢的,就是你们太过自谦了。这里是宫里,过于自谦可不是好事。”我抬手便是一串音符,将原本打算去延禧宫的皇阿玛又牵了回来。   何夕站在月光中,一甩水袖,便轻启朱春开始唱:   鹿幽鸣,乘秋令 。木兰较猎平野合围   如鱼贯,列雁行。文修戒备孜体健行   记得去春元月时,携手凭栏看天下   帝典王谟三日若,驺虞麟趾五吁嗟   红尘繁华,月影寂凉,流光掠过了沧海桑田   再一转头,眉目留情,媚色无限,弯腰,勾手,起身,手间突然洒下点点金色:   世事红尘,皆看今朝美   荡天下执戈一生一怒一战黄沙   纵马挥手千年送去千山残霞   要这日月听我一句话 一身风华   手下划拨地更加快,我闭上眼睛,用最本心去感受这琴声里铮铮热血。不远处有脚步声停了下来,我和何夕都没有理会:   笑天下 闭目一瞬一斩一世纷杂   潇洒谈笑之间功过弹指黄花   今朝换我乾隆 王者临天下   那边何夕脚步移换,几步跨出再转身回头,抽出一柄宝剑来,开始舞动。早些时候洒下的金粉落在她的舞裙上,现在舞动翩翩的时候,衣裙发出迷蒙的光:   看这一篇 九天星辰显   河山万里随我绕指间中华千年   掌心风声疾剑底长空现   沙沙落下了几片树叶,四周除了我的琴声就只听得到何夕舞剑的风声,就连呼吸声都被压到最低:   挥墨又一篇 笔落处筋骨见   千秋走过回首又紧弦战狼烟   长歌沧桑变笑叹世事艰   唯我大清一脉永延   我反手快速拨动琴弦,催雪似乎连下面的琴身都在震动:   盘古父女娲娘生而为龙耀八方   轩辕王起洪荒逐鹿四野号炎黄   蓬莱东昆仑上血液流淌乃长江   秦开国汉定邦俯仰天下我为王   玄为道字生仓 伏羲八卦揭秘藏   丹青卷书岐黄锦绣一册翰墨香   文为圣儒宗皇春秋百家自登场   侠武风起孟尝 许君之命肝胆偿   唱 满蒙一家这一曲流传千年   恐怕谁也想不到,我先前练习的琴曲并不是为了和兄弟姐妹们合奏为皇阿玛祝寿,而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给何夕伴奏……若说五阿哥不着调,我可是个更不着调:   谁跃马乱世称帝始开家国天下   天下谁拈盏把酒唱盛世繁花   信步闲庭河山无牵挂自信无他   心无他谁舒眉浅笑挥手刀兵洒   飒沓谁独立三秋亦不损韶华   千载生我乾隆王者临天下   后宫三千佳丽,那看不见的斗争堪比硝烟战场,甚至比真正的战场更加残酷。然而,路是我自己选的,如果走不下去,就剩下死路一条,死的,还不仅仅只我一人:   听这一弦指尖 风云喧   繁华看遍再舞长剑 换新篇   征衣浸月染塞上战歌远   再看这一眼剑指处荧惑变   照这满城枕戈誓将乾坤掀   仗我男儿胆不负此华年   唯我大清一脉永延   何夕在月夜中旋转,金色的细粉从绽放的裙摆上不断飞落,落在河面上,应着月色,被微风吹皱的涟漪闪闪发光,她的声音越加低沉:   大风响鲜衣装 跃马挥鞭指四方   卧南窗 对西江 与子同袍马玄黄   歌燕赵赋宋唐 都把意气放秦腔   千山望万鹰翔犹自长啸胆一双   天苍黄夜未央趁得酒狂唱诗狂   烟渺渺水茫茫 山河自在我胸膛   缚虎手经纶方挥袖长拢旧风光   风一行月千觞天下留待后人唱   唱 满蒙一家这一曲流传千年   她踩着音符,踏出迷乱的舞步,早些的宝剑不知何时落地,只剩下她一双水袖舞动,像两条蛇一样,在风中游曳:   大风响鲜衣装 跃马挥鞭指四方   卧南窗 对西江 与子同袍马玄黄   歌燕赵赋宋唐 都把意气放秦腔   千山望万鹰翔犹自长啸胆一双   天苍黄夜未央趁得酒狂唱诗狂   烟渺渺水茫茫 山河自在我胸膛   缚虎手经纶方挥袖长拢旧风光   风一行月千觞天下留待后人唱   唱 满蒙一家这一曲流传千年   最后一个音落下,何夕刚巧气喘吁吁落在地上,然后便看见了面前一双明黄色鞋面。我看着她带着迷蒙的眼神抬头,然后就是皇阿玛迷醉和惊叹的表情落在我的眼里。   我和何夕都像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告罪,“儿臣(奴婢)参见皇阿玛,不知皇阿玛驾临未曾行礼,请皇阿玛(皇上)恕罪。”   “都起来吧。”皇阿玛亲手扶起了何夕,眼睛都不舍得再挪一下,“刚刚的舞真美。你们怎么在这里?”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在和何夕练习千秋节献给皇额娘的表演。何夕跳的舞确实是惊为天人。”我淡定地挥手,让七月将催雪收起来。   “公主赞誉,何夕愧不敢当。”何夕一直低着头,只露出那一截洁白无瑕的脖颈。   “诶,何夕不用这么谦虚了,和滢说得不错,确实惊为天人。之前已经见过你跳舞了,没想到今天的舞蹈更加漂亮,真是出乎朕的意料。”皇阿玛由衷地赞叹。   似乎是完全没料到会受到皇阿玛的称赞,何夕惊喜地一下子抬起了头,眼波流转,满是风情,嘴角是一抹盈盈笑意,整个人就想盛放的莲花。   连我都不得赞叹一声,这青楼里出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我是不是也应该去学学怎么勾引人的功夫呢?   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何夕赶紧又将头低下去,整个人都在发抖,原本就衣衫单薄的她更显得楚楚可怜。   我看着很满意,再看看皇阿玛眼睛都直了,觉得自己要识趣一点了,“时辰不早了,皇阿玛,儿臣也应该早些回去。皇阿玛也早些休息吧,注意圣体。”   “嗯,你早些回去吧,不要叫你皇额娘担心。”皇阿玛总算分了一点注意力给我,看着我行礼离开之后又去扶何夕的手。   我走了很远之后才回头,刚好看见那抹绯色人影偎进了明黄色人影的怀里。今夕何夕,真没叫我失望。“七月,这宫里怎么这么热闹呢?”我将手搭在七月手上,笔直往坤宁宫正殿走。   “这宫里啊,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既然人多,总是热闹的。”七月俏皮地回答我。   是啊,这宫里,人真是太多了。   笑话   那夜之后,皇阿玛一道封妃的圣旨将整个后宫都搅乱了,何夕一跃而上,被封为菀嫔,与和嫔共主建福宫。随着各种赏赐之外,皇阿玛还许了她们建福宫不再有其他妃嫔。她是这后宫第二个一夜升上嫔位的女子,也是清朝历史上第一个初承龙恩就登上嫔位的女子。和她比起来,当初那个一夜由宫女变成魏贵人,现在的令妃真不够看的。   菀嫔并没有仗着皇阿玛的宠爱就自大起来,第二日很早就来坤宁宫给皇额娘请安,安安静静,就和和嫔一样,站在皇额娘的身边,对于那些明枪暗箭一概实力强大地打回去。   至于皇额娘,到了她这个年纪,就不会对争宠上心,只要教育好永璂和永璟就可以了。哪一个皇妃不是以太后之位为目的的?现在多了菀嫔和和嫔帮忙,皇额娘乐的在一边偷闲。   千秋节之后,皇阿玛越加宠爱菀嫔和和嫔,连带着也常来坤宁宫,毕竟建福宫离坤宁宫很近,来都来了,不看看皇额娘说不过去。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去延禧宫了。看着令妃现在苍白的脸色,我都有些幸灾乐祸了。   不过这令妃隔三差五当着一众妃子皇玛嬷的面给皇阿玛抛媚眼,让人看着就膈应。以前令妃总是仗着自己宫里几个孩子身体不好,她自己身体不好将皇阿玛拉去延禧宫,现在这个招数不灵了,宫里又来了两个鲜活水嫩的新人分了皇阿玛的宠,现在还敢正大光明给皇阿玛抛媚眼,还不让宫里久不承恩的女人各种嘲讽加各种下绊子。   令妃的日子很不好过,这从常常传来她宫里又不小心被粗心的宫女打碎的物件的消息就知道了。   原本日子过得安静,我甚至只能每天在自己的房间绣嫁妆。虽然说皇女的绣品大多都不需要自己亲手绣,皇女出嫁只要亲自绣一个荷包就可以了,不过总有喜欢亲自动手的,兰馨当初可是绣了三床鸳鸯被外加一件嫁衣呢。闲着也是闲着,我亲自动手绣嫁衣,也是一种历练。反正这宫里已经没什么我需要出手的了。   然后这一天传来小燕子早产的消息,连夏紫薇都没有向皇额娘请示就出宫去了。皇阿玛似乎是想起当初小燕子给他带来的欢乐,召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去五阿哥的贝勒府上。一天一夜之后,小燕子产下了一个死胎。   我并没有多意外,小燕子在宫里得罪太多人了,头一号就是皇玛嬷,她能顺利生产我才会觉得奇怪。   不过到底是个无辜的孩子,若是流掉了也罢,偏偏都已经六个半月了。可惜,真是可惜。   “哎,这可是永琪的第一个孩子啊。”皇阿玛在坤宁宫叹气。   真是的,明知道坤宁宫里的人和这小燕子不对头,怎么偏偏现在惋惜了。   “皇上也莫要伤心,总是这个孩子福气薄。五阿哥以后还会有其他孩子的。”皇额娘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皇额娘说的是,五阿哥到底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很多的孩子的。小燕子姑娘总是没事的。”我挑了个话头。   听说小燕子当时生产的时候疼痛异常,几次三番说不要生了,不要孩子了。后来难产,五阿哥居然让太医保大。   皇阿玛的脸色果然阴沉下来了。皇家子嗣怎么是一个街头混混能比的,五阿哥这么可以选择保大而不是保小呢?   “皇上莫气坏了身子,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尝尝这雨前龙井,可是和嫔亲手泡的呢。”皇额娘端起一边的茶盏,示意今夕给皇阿玛端去。   今夕柳肢妖娆地给皇阿玛福身,满脸都是担忧,“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身子贵重,什么都比不上皇上身体安康。”   显然这种依赖皇阿玛的眼神彻底打动了皇阿玛,他果然不再皱着眉头,忙不迭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果然还是今夕泡的茶好喝,别人怎么泡都泡不出这个味道。”   我看着胃疼,果然他们出现的地点我就不应该出现,看着牙酸啊。   没几天,五阿哥说请了一班萨满给荣贝勒府驱邪,也带进了后宫,给漱芳斋、宝月楼驱驱邪。   我真心觉得这个理由太烂,如果这个理由都能通过的话,让蒙丹混进来,我干脆就什么都不要管,等着出嫁了。   果然这里理由被驳回了,五阿哥还在朝堂上被皇阿玛骂了“玩物丧志、不理政事”。   然而,那群萨满在容嫔的再三请求下,在十一阿哥永瑆的生辰上去了宝月楼。   说实话自从皇阿玛得了双夕之后,几乎都不怎么去后宫了,就算是去,也是被皇玛嬷教训后宫要雨露均沾。所以对于容嫔都快要忘到脑后去了,这容嫔突然提出要求来,皇阿玛才想起来后宫还有这么个美人没有征服,于是再次爬上了征服美人的高山。   我听了消息并不惊讶,毕竟容嫔她们这么久没有出来行动,我都觉得有些不正常,还以为她们这次长脑子了,结果还是这个样子。   当然,我作为一个称职的姐姐,没有在永瑆的生辰上半道离开,倒是皇阿玛,在令妃偶尔提起那个香娘娘,兴致高昂说要去看看宝月楼的萨满。   我看着一下子失望的永瑆,只能让永璂和永璟去好好安慰一下。我看着永瑆大概恨死这令妃了。本来他们这些小阿哥,除非是皇阿玛去上书房,他们都见不到皇阿玛,而皇阿玛就算去上书房也很少能够得到皇阿玛的关注,难得今天皇阿玛和颜悦色和他说了会儿话,就被令妃给忽悠走了。   不过看来这令妃是对那群家伙要做什么有一定的了解的,甚至还掌控了他们的行动。   不用到第二天,当晚回到坤宁宫,安景就回来给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宝月楼发生的趣事。   说是皇阿玛到的时候,他们刚刚说了没几句话,手忙脚乱请完安,令妃直接上去和容嫔套近乎,一句一个好“妹妹”,三句离不开要好好伺候皇上,那蒙丹几乎要暴起,偏偏让身边的扣住了。那容嫔立刻表示自己的清白,严厉的反驳令妃的话。   皇阿玛只觉得自己丢脸,恨恨的将容嫔降为容贵人,甩袖离开。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听说那夏紫薇还陪在宝月楼,这一下,皇阿玛不是丢脸丢到儿女面前去了。   天怒   在宫里无聊的时候,我就喜欢让安年去看着荣贝勒府,然后回来给我当笑话讲。说来也奇怪,为什么花鸟组合能够闹这么多的笑话,她们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呢?这边刚听说小燕子掉了孩子乐得放烟火几乎把半个荣贝勒府给烧掉了;那边又听说小燕子跑出去被一家棋社禁锢,五阿哥去威胁兵马司搜查整个京城,被皇阿玛训斥一顿。   我没安好心,故意让多隆和皓祥去接近毫无主意的福尔康和五阿哥,整整一个月故意带着他们满京城乱转,一次又一次将那翰轩棋社给忽略。   而另一边,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容贵人见不得人的事情突然被捅到了皇阿玛的跟前,听说是刚从回族做生意回来的商人在龙源楼当笑话讲,刚好叫去打发时间的五皇叔听着了,气得直接就给告到皇阿玛面前去了。   皇阿玛气得亲自去砸了宝月楼,将容贵人吓得直接晕倒。虽然经过宫里嬷嬷的检验,容贵人还是处子,皇阿玛还是气得不行,当晚便找皇额娘下旨,将容贵人以御前失仪为由,打入辛者库为婢。   皇阿玛这番作为,完全是叫整个京城的回人难堪,原本被当做质子留在京城的容贵人的哥哥图尔都在上下奔走历经所有人白眼之后,终于知道天怒难消,亲自上折子要求赐含香、蒙丹死罪,并且许下各种进贡。   在大街上乱晃的蒙丹很快就被抓进大牢。小燕子这边还没有找到,蒙丹又被抓进了大牢,脑残一堆人在雪上加霜之后,终于,不知道是老天觉得不够精彩还是怎么样,柳青柳红走了狗屎运,在郊外找到了伤痕累累,并且再次小产了的小燕子。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差点就从椅子上摔下去了。这小燕子什么时候身子这么好,又怀上了?   安年面无表情地告诉我,翰轩棋社的老板老板娘已经被愤怒的五阿哥五马分尸了,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恐怕小燕子自己都不知道。   等小燕子他们缓过劲来,蒙丹和含香已经在牢里被秘密处死了。   践踏了皇家尊严的人还想好好活着?那绝对是在白日做梦!   那小燕子更是没头没脑,居然再次闹到皇阿玛面前。   小燕子在五阿哥的保驾护航中,顺利地来到了正在坤宁宫看永璂、永璟和巴拜互动的皇阿玛面前,我正和和敬正一脸好姐姐好妹妹恭维。   “皇阿玛,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含香他们并没有错,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小燕子横冲直撞,直冲冲地闯进坤宁宫。   若说是平日的坤宁宫,就算是五阿哥闯进来都要叫侍卫打出去,至于今日的坤宁宫守卫为何如此松懈,实在不是我的错。   “小燕子,谁准许你进坤宁宫的?!来人,把这个贱人叉出去!”皇阿玛是见都懒得见这个女人。   “皇阿玛,你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喜欢小燕子的皇阿玛了,也不再是那个受小燕子尊敬的皇阿玛了,皇阿玛明明说小燕子是皇阿玛一辈子的‘开心果’,可是这个和什么的公主回来,皇阿玛就忘记以前说过的话了!”小燕子跳起来,面目狰狞。   我心有余悸,后退了两步。其他人都还能算计,只这小燕子,实在是叫人无法预料。   “放肆!”皇阿玛厉声呵斥,让侍卫赶紧把她拉走。   “皇阿玛,请放过小燕子吧,她不过是太伤心失去容嫔娘娘这个朋友了。”五阿哥立刻跳出来解释。   “皇阿玛,你为什么要杀了含香,为什么要杀了我师父,他们根本没有错,他们只不过是喜欢对方而已。”小燕子连忙把话说完。   这不说还好,一说便将皇家丑事摆在了整个坤宁宫的面前,这完全是要致坤宁宫上下与死地啊。   “小燕子姑娘慎言,含香自己做错了事情,可与你那个师父没有半分干系,小燕子姑娘莫不是被哪个不懂事的骗了。”我赶紧在一边开口,开玩笑,皇阿玛反应过来,要血洗坤宁宫怎么办?   “什么盐啊,糖啊,听不懂你说什么,敢说我师父是骗子,看姑奶奶不教训教训你。”那小燕子就要冲我飞过来,就被侍卫扭了收,押到一边去。“放开我,不然我让皇阿玛砍你们的脑袋!永琪,救我!”   “皇阿玛,小燕子也是一番好心啊,容嫔娘娘对皇阿玛忠心耿耿,并无半点错误,皇阿玛就这样不由分说,将容嫔娘娘杀了,可不是叫回族寒心啊!”五阿哥拖长音调,几乎可以说是哭诉了。   “闭嘴!”皇阿玛抬脚狠狠往五阿哥胸前踹了一脚,目光中皆是狠戾,“来人,将肖氏压入死牢,明日处斩,五阿哥禁足荣贝勒府,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许出入五阿哥府。”   “小燕子!小燕子!皇阿玛你就饶了小燕子吧!”那永琪喊得撕心裂肺,听得我直头疼。   我低着头,收敛心情。低头的瞬间,看见和敬皱起的眉头。待侍卫将两人压下去之后,我连忙开口,“皇阿玛,五阿哥只是被人蒙蔽了,毕竟是我大清朝的皇子,不会不明白事理的。若是皇阿玛实在气其不争,不如让令妃娘娘去劝劝五阿哥,毕竟五阿哥还是很孝敬令妃娘娘的,想来会听令妃娘娘的话。自从愉妃娘娘去世之后,令妃娘娘对五阿哥的关爱可不逊于自己的几个孩子呢。”   此话一出,连和敬都带着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当着她的面,给皇阿玛上眼药,上的还是令妃和五阿哥的眼药,我恐怕也是独一位了。   皇阿玛沉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晚,听说令妃因御前失仪再次被贬为令嫔。   出嫁   当然能够管别人事情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随着婚期的临近,我非常懊恼地发现自己似乎得了婚前恐惧症。   可能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上一次婚姻带来的惨痛后果,另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历史的行走轨迹。   我开始失眠,开始茶饭不思,有时候无端端发呆,做无谓的担忧,梦境里常常出现我与师兄冷战、热战的场景。   焦虑开始传染身边的人,七月和青墨常常被我莫名其妙的脾气弄得摸不着头脑,皇额娘的安慰丝毫不起作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永璟和永璂背着我将师兄约进宫中为止。   “……阿滢。”   从来没有想过师兄有一天会不遵守规则,私自进宫。   “师兄……?你怎么进宫了?快让出去,让人发现就不好了!”我惊得站起来,连忙去推他。未经传唤,坤宁宫出现外朝男子,就算是未来驸马,也是秽乱宫廷,别说我的名声了,师兄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想看看你。”师兄非常平静地握住我的手腕,“听永璟说你过得很不好,我想看看你。”   我一下子安静下来,就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再没有几天,他就会成为我的丈夫,和我生活一辈子。虽然从来没有把他当孩子看待,但是有一天,认识了许久的人要成为夫妻,还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嫁于我为妻,你不愿么?”低低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不!怎么会!”我连忙抬头否认。   不可否认,就算是经过了一年的准备,我还是觉得,师兄就是师兄,变成丈夫什么的,太别扭了!!!   “呵呵……”师兄突然将我拥进怀里,低低地笑起来。我伏在他的胸前,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胸腔在振动,让人很有安全感。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阿滢并没有因为嫁于我而为难。”他的手指轻轻梳理我的发,很温柔很温柔。   “师兄……”我有些窘迫,想要他放手,他却越攥越牢,丝毫不让我有挣脱的可能。虽然手腕很痛,可是我察觉地到他的不安。沉默了一下,我放弃了挣扎,“你先放开我,被发现了不好。”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云初。”师兄没有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说。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   “你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你喜欢和他一起玩闹、捉弄先生,你会生他的气,会和他吵架,会特意给他做好吃的,有的时候,甚至待他比待永璟还要好。可是你永远不会用那样生动的表情看我。”   ==我可以说,那是因为师兄你太像小大人了,我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撒娇玩闹捉弄你。   “我想若是将来阿滢嫁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大概会一辈子都把自己关在公主府里,不理额驸吧?”   额……似乎确实有段时间这样想过诶。我疑惑地看着师兄,他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认识的阿滢,不会轻易接纳别人,看似亲近的表情,其实是真正的冷漠。如果和你共度一生的是个陌生人,你绝对会一直和他陌生下去,绝不会踏出一步的。这样的话,阿滢一定不会幸福。”师兄顿了顿,放开了我的手,“我想要阿滢幸福。”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有些麻烦,不过阿滢要是喜欢云初,那么……”声音似乎被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向前迈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说,“不许说!”   “诶?”   “不许把话说完!皇阿玛圣旨也下了,我是你的妻,这辈子都是你的妻。我不会去喜欢别人,你是我的丈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的丈夫。我不会不幸福,因为师兄你一定会让我幸福。……嗯,就是这样,天爵。”我生涩地念他的字。   师兄呆愣了一下,笑起来。师兄很少笑,就算表情很温柔,也不怎么笑,顶多是唇角微微翘一下,表示自己心情好。可是这个笑,已经超越了灿烂的程度了。   “好,我答应你,会让你幸福,一辈子都幸福。如违此誓,天地不容。”师兄的眼光很坚定,就像当初下山时,说一定会再见那时一样。   师兄总算是离开了,我懒洋洋地坐在软榻上,脑子里一直转悠刚刚的对话……等一下,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师兄安慰我的么?怎么反过来了?   婚礼那天,我很早就被叫起来,梳妆、打扮。皇额娘亲自为我梳头。我看着镜框中她通红的眼眶,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十月怀胎,母亲对于子女的感情总是浓厚,更何况,我离开她身边那么久,才一转眼,又要离开她。我想起上辈子,我的妈妈也是如此。   容嬷嬷在后面唱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声音也是哽咽的。   “和滢可不能嫁了钮祜禄额驸,就忘了皇额娘呢,可得常常回宫啊。”和婉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这次也出来帮忙。兰馨和晴儿在一边叽叽喳喳插科打诨,“和婉姐姐说哪里话,坤宁宫是我的家啊。”我低头看着苹果,生怕自己就这样哭出来。   皇额娘抚了抚我的发,转身出了殿门,去正殿接受一些命妇的祝贺。等一会,我还要去正殿叩别皇额娘。   和嘉将龙凤盖头盖在我的头上,“今日的和滢真漂亮。嗯,和滢一定会幸福的。”   容嬷嬷牵着我的手,先去慈宁宫跪别皇玛嬷,然后是坤宁宫的皇额娘和皇阿玛。我跪下,正正经经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喜娘牵着我的手,出了正殿。   喜轿几乎是在最后面,十里红妆先行,早早就已经出了门。我手里捧着苹果,被送出宫门,将我的一生交到另一个男子的手中,从此便是一辈子。   虽然听声音就能知道这场的婚礼的盛大,可是我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直到盖头下出现另一只手,牵过红绸的那一端,心就落了下来。   三拜之后,我被簇拥着送入洞房。   一只秤挑起我的盖头,第一眼,见到的便是师兄。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一直冷冰冰的气息都被收了起来,整个人被红色柔和。师兄一直偏爱黑色的衣物,第一次见到他穿这样红的衣服。   目光往上移,我再次愣在了原地,师兄居然脸红了?不是我出现幻觉了么?真的是师兄脸红了?   师兄偏过头,接过一边喜娘递来的合卺酒,已经看不出异样的表情了。   交杯酒在我的印象里,一直代表着独特的意义,而今天,我居然要和师兄喝……其实感觉有些奇怪。   喝过合卺酒,喜娘递上一个碗,喂给我一个饺子。说实话,一整日没有吃东西,我确实饿坏了,就算知道饺子是生的,还是咬了一大口,咽了下去……好吧,生饺子确实不好吃。   “生不生?”   “……生。”   我都快要被这些奇怪的礼仪弄哭了!   闹洞房是件惨烈的事情,幸好哥哥们都比较严肃,永璟就算有心也会被拦下来,嫂嫂姐姐们要矜持,至于师兄的朋友们……额,我是固伦公主,谁敢难为我?   师兄出去接待客人了,我知道他今天晚上不喝醉没人会放他回来。喜娘也在我的示意下退出了房间,就剩下我一个人,静静地看着龙凤烛。   没想到师兄很快就回来了,身上是浅浅的酒香和水汽,看来担心我被熏到,已经沐浴过了。   从来没有见过,喝醉的师兄,他一向自持、冷静,结果……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闺房密话,恕不奉告。   回门   出嫁后的第九天,师兄陪着我,我去了慈宁宫给皇玛嬷和皇额娘磕头,而师兄去被皇阿玛和哥哥们叫去切磋……   “瞧着我们和滢,整个人都和以前不一样了,看来,我们的额驸对和滢很好呢。”和敬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深意。   我撇过头,心头有点小甜蜜,“额驸对和滢自是很好……”   “瞧瞧,这才刚嫁人呢,就护着额驸。哎,额驸得娶和滢,真是他的福气。”和敬眼角瞟一眼站在角落充当壁花的夏紫薇。   自从小燕子死后,花鸟组合彻底解散,这夏紫薇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了窍似的,也乖乖每天来慈宁宫请安,甚至无视大家的各种挖苦,久而久之,所有人也无趣与她找茬了。   “可不是么?臣妾之前就听说,钮祜禄家的公子是个疼惜人的,连那试婚格格都没有留下呢。”原本说得高高兴兴的,却不料令嫔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整个慈宁宫都冷下来了,皇额娘几乎立刻就跳出来,“令嫔!你这是何意!”都快要从皇额娘的眼中看出火了。   我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这个该死的令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心胸狭窄,额驸身边留不得人。   “臣妾可没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羡慕额驸如此疼惜公主罢了。臣妾这也是为公主高兴。”令嫔笑得一脸风淡云轻。   “那和馨可要替和滢多谢令嫔娘娘的好意了,瞧着额驸真心爱护公主,本宫做姐姐的也宽慰。听说最近令嫔娘娘也忙得很,毕竟明珠格格的孝期也要出了,是要好好安排婚事了。令嫔娘娘作为明珠格格的母妃,可得上些心,别叫那些不长眼的奴才觊觎了,污了格格的清白。”兰馨面上虽是谢意,可句句都讽刺在令嫔的心头上。   前些日子,令嫔被皇阿玛降为嫔位,然后福家就倒了霉,那福伦被皇阿玛降职了好几品,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提前给福尔康安排了试婚格格,结果试婚格格回宫禀报那福尔康无能。虽然是宫闱私密,可皇阿玛第二天大怒下旨,将福尔康贬为庶民,尚主做废,却让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情况。   我不知道皇阿玛这是有何打算,但是看着平静的紫薇,觉得有些奇怪。她确实是伤心,在听到旨意之后,大哭了两天,皇阿玛都没有心软,只是指了令嫔做她的母妃,着人教导宫规。现在能这么平静地出现在慈宁宫怕也是被令嫔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说服了吧。   若是依着琼瑶奶奶笔下的夏紫薇,我还真不信她就这样放弃了福尔康。   不过若是她真没认清现实,执意惦记着福尔康,我也会依着一点姐妹情谊帮他们一把,毕竟与我也不是坏事。   那令嫔突然苍白了脸,捂着胸口,眼中居然一瞬间泛起水波,“和馨格格是何意思?本宫自问自从成了明珠格格的母妃,一心为明珠格格着想,和馨格格这是指责本宫不上心?”   兰馨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已经响起了皇阿玛的声音,“怎的,令嫔,谁又惹你哭了?”   兰馨整个人摇摇欲坠,皇阿玛这无心之言,竟是说兰馨不孝,惹了庶母落泪。   所有人急急站起来给皇阿玛行礼,我偷偷错了个身,握住了兰馨的手,抚慰她安心。行礼之后,还未待令嫔开口,便低声道,“皇阿玛,这可都是儿臣的错,正说到儿臣新婚,论到明珠格格出孝的事情呢。令嫔娘娘心善,可怜明珠格格婚事,也是令嫔娘娘性格伤感,居然就落泪了。儿臣没有劝着,儿臣这儿给令嫔娘娘赔罪。”   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我打个擦边球,那令嫔哭也确实是因为紫薇婚事引起的,明晃晃地颠倒黑白,除了令嫔和紫薇,没有人会说我说谎。本就是令嫔不地道,连皇玛嬷也是瞟了我一眼,没有开口。既然皇玛嬷都没有开口,其他妃嫔也不会这么不长眼去揭穿。   令嫔见我这样明着欺君,气得脸都白了,可也明白这殿上也没有人向着她,瞟了一眼诺诺打算开口的紫薇,紫薇立刻退后,安静了。她上前一步,扯出一个带雨梨花的微笑,“臣妾哪敢当和滢公主的赔罪,额驸如此疼爱公主,若是知道了,定会埋怨的。”   这不着声色又上了回眼药。我余光瞟过令嫔,她好似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话里有不妥,仍是笑意盈盈,看着皇阿玛。   这当着整个宫殿的人,明晃晃勾引皇阿玛的事情做得太多了,连皇玛嬷都懒得去搭理她了。   “令嫔娘娘这话可不敢当,额驸哪有时间理会后院的事情。额驸再有那么多的精力,也是要为皇阿玛办实事。既是成了皇阿玛的女婿,总得要为大清出些力,不然,儿臣可不依。”我最后一句话,笑着冲皇阿玛打趣。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和滢是一心向着娘家人嘛。皇帝啊,你可不能亏待了额驸。”皇玛嬷立刻接过话头。   皇阿玛立刻应了,“皇额娘说的是。儿臣今日也瞧着额驸工作尽责,新婚也没有把公务落下,正说要给丰绅把官职升一升呢。”   于是,又是一叠声地谢恩,祝贺。   师兄御前行走做了一年,刚成亲就升了散秩大臣行走,加恩紫禁城骑马。虽然有些人有异议,明着暗着就差指着师兄的鼻子骂走后门,可师兄偏偏厚脸皮得很,一点也不在乎,还老是回来给我炫耀……o(╯□╰)o没有平静几天,皇宫里又有人急急地来请人,说是永璂惹了皇阿玛不快,被罚跪养心殿。   我惊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花瓶,赶紧叫上青墨和七月,“快!安排本宫进宫!”   参军   我带着青墨和七月没有直接去养心殿,而是去了皇额娘的坤宁宫。   路上,今夕派了人给我说清楚了事情的缘由。今日下朝后,皇阿玛单独留了五阿哥永琪和永璂在养心殿问事,却原来是皇阿玛打算下个月下江南游玩,闲来无事,问永琪和永璂有何安排。而永璂却因为前三日突来的缅甸战报,希望皇阿玛近期留在宫中主事。那永琪就跳出来,说皇阿玛平日里朝务繁忙,难得江南天气晴好,出去游玩无可厚非,缅甸有云贵总督刘藻,完全不需要担心。   在两人坚持己见的时候,皇阿玛却发火了,可他并没有指责同样争吵的永琪,反而是叫永璂去门口跪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是六个小时,这么跪着,以后膝盖岂不是要废了?   这五阿哥自从被软禁了三个月之后,还真叫令嫔给劝回来了,不过自从出来之后,就一直和坤宁宫的人对着干,一改之前单蠢的面相,到是越来越阴郁了。   恐怕他是靠着对我们的恨意才升起的斗志。   五阿哥,不能留!   皇额娘看上去很是落魄,整个人都失了心神一样,我的到来总算是激起她眼里一丝希望。   “你们都先下去。”皇额娘端坐高堂,上位者的威压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无遗。永璟就安静地坐在皇额娘身边。   宫女们都有序地退下了,皇额娘冲我招招手。   我有些担心地在皇额娘身边坐下,永璟沉默地握住我的手,满眼都是担心。我揉了揉他的脑袋以示抚慰。这才转头看向皇额娘,“皇额娘……”,皇额娘将我整个人搂进怀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虽然皇额娘的手在发抖,但是我知道,皇额娘没有哭。这宫里的女人,除了做戏,都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是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紧紧地回抱住皇额娘。   我的额娘,是位伟大的母亲。   “……额娘一直以为,只要永璂和永璟不争,就不会受伤,就会平平安安长大,可宫里有太多的人容不下他和永璟,仅仅是因为,我是皇后。你一直与我说,这后宫之后,不争便是争,可皇额娘怀璧其罪,不争,便是死无全尸。”   皇额娘的话太严重,我整个人都要震惊了。原来皇阿玛已经让皇额娘失望至斯了。作为一个丈夫,让妻子只能失望地拿起武器,作为一个父亲,让儿女无法信任,皇阿玛的君臣父子已经失却了太多人的心。   “……皇额娘,永璟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和哥哥的!”永璟声音低落,想是还是为了皇阿玛罚了永璂感到难过。   “永璟不难过。姐姐护得了你,也护得了皇额娘和永璂。皇额娘莫急,儿臣总是站在皇额娘和弟弟身边的。当务之急就是先让皇阿玛免了永璂的处罚,三个时辰跪下来,永璂怎么受得了?”   “……来人,本宫要带永璟去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收起一脸的悲凄,整个人像上战场的将士,锋芒毕露。   我皱了皱眉,“那儿臣去找今夕何夕叙叙旧,毕竟是二师兄予我的人。”   在两方人马的努力下,皇阿玛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要放永璂回阿哥所。   然,皇阿玛之前的决定没有改,一个月后,巡游江南,微服私访。   在皇阿玛定下主意的第二天,西南边境来报,云贵总督刘藻兵败自杀,他身边的副将只能上折请罪,将大部分的罪责都推到了刘藻身上。皇阿玛大怒,抄了刘家不说,还将其诛九族。   皇阿玛在下旨让杨应琚为新任云贵总督之后,皱着眉头去了上书房,在考校了几个阿哥的课业之后,毫无预兆地,永璂站出来请求随军出战。   在这之前,我刚刚在与皇额娘商量永璂侧福晋和嫡福晋的事情。皇额娘属意赛冲阿之女赫舍里氏为永璂的侧福晋,纳兰性德的孙女叶赫那拉氏为嫡福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皇额娘差点就摔了手里的茶碗。   “你说什么?永璂要随军?!”   “回皇后娘娘,确实如此。”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自发抖。   我也收敛了心神,“你先下去吧。”   “永璂才刚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就想着上战场,定是叫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撺掇的。要是叫本宫知道了,定要扒他几层皮!”皇额娘真真是咬牙切齿。“本宫不同意,绝对不会这样就让永璂上战场!”   “皇额娘先消消火。”我示意容嬷嬷给皇额娘添了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额娘,儿臣以为,永璂或许是个机会。就如皇额娘上次所说,即便不争,永璂和永璟却占着嫡子的位子。三哥哥虽振作起来,可也看得出他无心皇位,再有六阿哥永瑢,看起来他似乎醉心文学,可他到底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四阿哥永珹已经出继,可他还有两个弟弟,永璇和永瑆。几个哥哥都大了,永璂也是半大不小的年纪,若是去军营里历练几年,牢牢握住军权,那才是保障。”   皇额娘听得直攥紧我的手,泪也止不住落下来,“可永璂还小啊,刀剑无眼,伤了可怎么好?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紫禁城,这叫皇额娘怎么放心啊?”   “皇额娘放心。儿臣保证,永璂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儿臣身边还有几个可用的人,一定会保十二弟平安!”我坚定地看着皇额娘。   他不仅仅是我们的永璂,他也是这大清朝的十二皇子,该担起的责任一点也不能少。   后来永璂特意来拜谢我,他正头疼在先斩后奏之后怎么给皇额娘解释呢,没想到他去给皇额娘请安的时候,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只是让皇额娘抱着好好哭了一通。   “永璂可是下定决心了?”我其实挺好奇为什么永璂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五姐姐不必再劝,永璂不可能一辈子在皇额娘和姐姐的保护下过活。永璂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那个位子,也是想争一争的。既然永璂是嫡子,这个身份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永璂举了举手里的茶碗,眼角尽是自信。这一身气度,居然比得上皇阿玛了。   “看样子永璂很是自信。不过作为你五姐姐,我还是要说一句,不可以身犯险。我不会劝你,不过青墨必须跟在你身边。”   “五姐姐……”永璂一脸无奈,“军营怎么是女人能进去的地方?”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青墨跟随我这么多年,只有她的医术我才能信得过。她自小受了很多苦,也早已许下不嫁的誓言。你只要看着别让她受了欺负就行。你得记得,京城里,还有皇额娘、五姐姐和永璟要你回来守着。”   永璂站起身来,郑重行了一礼,“谨记姐姐教诲,永璂定不负皇额娘和姐姐的期望。”   三日后,杨应琚带着粮草先行。七日后,富察·明瑞领军前往云南,任兵部尚书,经略军务,十二皇子永璂随军领参将之职。   送永璂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永璟生气永璂不先和他商量,赌了气不来送,只让身边的人带话,他还欠永璟三拳,等他回来再还。皇额娘强忍着眼泪,给永璂穿好了银甲,只能一直重复让他好好照顾自己。   我的车架一直从宫内到宫外,看着永璂喝了酒,头也不回地离开紫禁城。   一转身便看见五阿哥永琪,正阴沉着脸,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永璂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叫我打了个哆嗦。   这五阿哥绝对不能留,否则绝对是个祸患!攥紧了拳头,我和滢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若是要害我的母亲弟弟,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燕儿   和平年代的紫禁城很是热闹,虽然已经是傍晚,可是夏天的日末还是很亮,卖声仍然此起彼伏。   那边有个笑容灿烂的姑娘,似乎心情很好地哼着歌。她虽然穿着有些旧,可是很干净整洁,笑容里满是自信,叫人看过一眼就难忘。她刚刚结束了自己的一天的工作,今天生意很好,她的糖画都卖完了,回家可以给眼盲的母亲买点肉补补。   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从她身边经过,等到姑娘反应过来钱包丢了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好几步。   姑娘摸着自己空掉的腰间,倒抽一口气,冲着那男人大喊,“该死!小贼哪里跑!”   那男人没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识破,赶紧脚底抹油,不管撞了多少人,只顾着往前跑。   “姑奶奶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纳命来!”随着姑娘一个跟头,一根鞭子破空而出,准确地缠住那男人的脖颈,狠狠将对方拖回来。“你不知道姑奶奶是这十里八巷最恨小偷小摸的人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嫌命太长了么?”表情恶狠狠,和刚才那笑容灿烂的女孩似乎完全不一样。   “姑奶奶……姑奶奶饶命啊!是小人不开眼,求姑奶奶放过吧!”那男人立刻毫无骨气地求饶。   “哼!姑奶奶的钱你也敢摸,放了你,叫姑奶奶怎么在十里八巷立足。今儿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叫你知道为什么马王爷有八只眼睛。”   拳头破空的声音吓得那男人闭紧了眼,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等了半晌都没有落下,不由好奇地睁开眼。   “你谁啊?”少女皱眉,看着眼前挡住她拳头的男人。   男人一身精细的蓝色锦袍,身上也有好几个荷包、玉佩挂着……应该不是这个人同伙找她麻烦的吧?她咽下一口口水,不愿认输地狠狠瞪着眼前的人。她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整张脸都生动灵活起来。   “……小燕子?小燕子!我终于找到你了!”男人的表情从错愕转到惊讶再到惊喜不过刹那,不过这刹那的发愣足够那姑娘挣脱开对方的桎梏,一拳揍在对方的眼角。   男人捂着左眼,却是笑着,笑着笑着还落下了泪。   姑娘愣了一下,甩了甩发疼的拳头,“哼,碰到疯子了。”便收了那鞭子,恶狠狠威胁道,“这次算你走运,姑奶奶我没心情教训你了。下次再敢犯到姑奶奶手里,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滚!”   那贼眉鼠眼的小贼一边道谢,一边踉踉跄跄地跑了,很快就没了踪影。   姑娘冲着那男人白了一眼,才回到自己的摊子上,在对方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脚底一溜烟儿就跑了。   “小燕子!小燕子!等等我!我是永琪啊!小燕子……”锦袍男子也丝毫不顾忌这是在大街上,嗓门儿喊得直让人耳朵发疼。   少女手里扛着自己的担子,高高兴兴走过了几条街,路上还买了些许肉,总算是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院子停下,开了门,刚好瞧见自家盲眼的母亲还在工作。   老母亲很早之前就瞎了眼,她家男人也去世了好几年,幸好邻居心好,让老母亲帮附近农民搓玉米粒,剥豆粒,做一些青菜的基本处理工作,一天也能得一些工钱,好养活自己和小女儿。好赖小女儿懂事,近年也长大了,虽然粗鲁了些,但好歹能自保。   “娘,我回来了。”少女开了门,放下担子,拎着手里的肉先去了一趟厨房,再在房门口的水缸洗了把脸,便帮母亲一起做事。   这些事她做了很多年了,动作也快,赶在天黑之前帮母亲做完了,和母亲嘻嘻笑笑,说一些今天见到的趣闻。   母亲摸摸她的头,女儿长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却因为她这个碍事的拖油瓶,至今没有人敢上门提亲。一想到这里又忍不住落泪,要是当年大女儿没有走丢,也早到了为人妇的年纪,说不准她外孙都抱上了。   少女进了厨房,今天高兴,炒了两个菜,和母亲吃完饭,就站在灶台边洗碗。她是个穷人家里教养出来的女孩,什么家务都能信手拈来,况且母亲身体不好,她早早就当起这个家,十年如一日。   洗着洗着,她就觉着不对,肚子疼得厉害,也不像来葵水那般,就是钻心地疼。她喘着气,坐倒在地上,用仅剩的力气爬出了厨房,冲着母亲的方向,用轻微的声音喊,“娘……娘……我肚子疼……疼……”   老母亲因为眼盲,听力比一般人要强,现在听着女儿声音低哑喊疼,记得连拐杖也忘了拿,往厨房的方向一扑,“燕儿!燕儿!你怎么了?!”   “娘……疼……疼……”少女声音渐渐低下去,她已经嘴唇发白,脑门上全是虚汗,整个人疼得要晕厥过去。   老母亲跌跌撞撞向门口跑去,她没用,是个看不见的妇人,现在女儿有难,只能去找邻居求救,“救命啊!杨九家的,救命啊!”谁知刚开了门,就撞见了一个人,老母亲也不管许多,整个人昏了头,“大兄弟?大兄弟!求你救救我女儿啊!求你了!”   老母亲喊得撕心裂肺。谁知来人一把把她推开,也不管她摔倒了一遍,抬脚就往里面迈,看见倒在厨房门口的少女,一惊,连忙冲过去,“小燕子!小燕子!你怎么了?!”少女早已晕过去,仅仅露出个侧脸,在烛火的照映下,根本就是故人。   来人脑门一热,立刻抱起少女往门外冲,边冲边喊,“来人啊!快请太医!”也不管门口欲挣扎起来的老妇人,抱着少女飞奔离开。   老妇人没追上,立刻坐在地上大哭,女儿没救到,现在居然还叫不知名的人给掳了去,这叫她怎么活啊?   身边总算有邻居开了门,一看之下吓了一跳,“燕儿她娘,怎么了?坐在这地上哭?”   老母亲哭着将事情断断续续告诉了邻居,邻居和她家男人合计了一下,决定去帮老妇人报官。   当夜非常热闹,五阿哥当街抱了个昏迷的女人回荣贝勒府,连宫中宴席都耽误了,急急找了个太医给那女人看病。   京兆尹当夜却带了人上荣贝勒府,说有人状告荣贝勒欺压病老,强抢民女,直接闹到了皇上面前。   ****************************************************************   晚上的时候,难得师兄今日沐修陪我在家休息,可宫里又派人来说了这么一番事情,说皇阿玛召师兄进宫。   我撇了撇嘴,果然,这五阿哥,只要一碰到小燕子,就立刻能从叉烧五变成弱智五。   当初一早除掉小燕子我就一直很不安,可再不安又能怎么样呢?人都已经死了。没有了小燕子的五阿哥就像一条疯狗,恨坤宁宫的人入骨。   既然他这么离不开小燕子,我便还他一个。   那个叫雨燕的姑娘,我交予云纱和九月j□j了一个多月,应该说不愧是戏班子里长大的么?演得确实像。   若真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不知为何没有出场的萧剑,他还没有说明小燕子的身世,我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小燕子的妹妹,雨燕,一个虽然有些泼辣可很是孝顺的姑娘,十七岁还没有未嫁,靠着卖糖画养活自己和瞎眼的娘。   这雨燕和她娘的身份我早已找人安排妥当,不管是谁都看不出破绽。   然而,我要防的并不是五阿哥,他的脑回路一向异于常人,我只是有些担心皇阿玛怀疑,还有他的母家,珂里叶特氏。员外郎额尔图吉毕竟是五阿哥的外公,这么敏感的时期,突然冒出这么凑巧的姑娘,怎么看怎么像阴谋。   当夜师兄进了宫,一夜未回。   过渡   事实上,是我太小心了。当时,听说是皇阿玛听令嫔偶尔提起,才想起召唤五阿哥,谁知道五阿哥推说身体不适,不能见驾。皇阿玛气急,还没等令嫔巧语安慰,那京兆尹却上圣驾面前告状,状告荣贝勒强抢民女,打伤妇人。   皇阿玛怒急,招师兄伴驾,直接去了荣贝勒府上,亲眼见识了五阿哥为了一个与小燕子有几分相似的庶民顶撞皇父,差点要将那名女子仗杀,被五阿哥死死拦住,喊着这是他欠小燕子的,在皇阿玛面前磕了十几个响头,染红了他身前的青石砖,才叫皇阿玛心软放过。饶是如此,皇阿玛还是气得不行,最后抛出了再不管其事才离开。   一转眼,回宫前却吩咐了师兄好好调查这女子及其家人,更甚者,让师兄察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杀无赦。   帝王总是这样,容不得别人丝毫顶撞。   这边师兄刚刚将我安排好的身世和说法上报给皇阿玛,那边皇阿玛也不知道怎么的,似乎突然想起以前小燕子给他带来的欢乐还是什么的,居然沉默了,默认了那江雨燕在荣贝勒府的身份。   这几日京中传得最盛的,便是荣贝勒府上的笑话。以前有个顶天嚣张的侍妾肖氏,现在又多了个被强抢进府的格格,甚至荣贝勒丝毫不看在自己那些妾侍格格侧福晋娘家的面上,再一次将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人宠上天。今天是哪个格格给那女子落了面子,多让她跪了会儿,就被五阿哥骂一顿勒令禁足;明天是那女子看上了侧福晋房间的一只鎏金楠木屏风,五阿哥忙不迭甚至都没有和侧福晋商量就搬到了那女子房里……诸如此类,大家很乐意看这个宠妾灭妻的五阿哥的笑话。   想那江雨燕本是戏子人家出生的女儿,一朝得富贵,虽然诚惶诚恐,生怕得罪了贵人,但是经过了云纱与九月的教导,明白这五阿哥喜欢越刁蛮越好,便也小心地做了几件刁蛮的事情,没成想,五阿哥不怪罪甚至更加宠爱,越发地恃宠而骄,都要忘记自己原先的身份了。前两天还听说这姑娘将五阿哥府上一个侍妾整毁容了。   然而出事至今,五阿哥的母家珂里叶特氏面对这些流言没有丝毫的反应,转而去给六阿哥永瑢送了几幅前朝名作。   我作为出嫁的公主,常常与那些贵夫人们相聚时,听了无数的八卦,整整几日,聊的都是荣贝勒府上的笑话,甚是无趣。只能和兰馨躲到一边沉默加沉默。   兰馨嫁给福隆安已经一年了,前些日子刚刚报有喜,刚刚一个半月,可今日不知怎的,眉眼间全是忧虑。   “你这是怎么了?都是要做妈妈的人了,怎么整日里还皱着眉头?”我握了握兰馨的手,有些奇怪。   她的身子前些年被绝育药影响,一直不是很好。这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也不知道初期不宜操心忧烦。   “我……没事。”她有些出神,端了前面的温水喝了一口,却不小心碰湿了帕子。她身边的侍女立刻默不作声地上前为她换了帕子和清水。   “今儿个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我……我……额娘昨儿个与我说,要将身边婢女齐芳给额驸。”兰馨最后只是淡淡吐出这样一句话。   “这……”兰馨怀孕才一个月半,婆婆就往儿子房里放人?“福晋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吧?”傅恒的福晋一向是懂事的,不然怎么让他在前方安心家宅呢?   “这……原本也不是额娘的主意。前几天府里许多婢女到了年纪要配人,刚好额娘身边的一等丫鬟齐芳也到了年纪。老夫人说当年齐芳救过她,舍不得齐芳这么早配人,让额娘再留几天,帮看个好的。那边侧夫人就说起,我刚怀了孕,不应再与额驸同房。且额驸正年轻气盛,也是个体贴人的,做个府里的妾侍也比放外面配人好。老夫人也不知怎的,居然同意了……”兰馨说着说着,竟掉下泪来。   我气得不行,这年头,女人怀孕了,还要给丈夫张罗通房侍妾,否则就是不贤,被家里的长辈责备,外面的夫人们指点,被丈夫嫌弃。   “额驸同意了?”   “我还未与他说,额娘让我这两天好好想想。”说起来,兰馨就是满脸黯淡。   “这事你绝不能答应。老太太糊涂,福晋也跟着不懂事。从未听说过格格与额驸大婚才一年长辈就给安排通房的。这件事绝对不能依,不然以后福晋左塞一个,右塞一个怎么办?”   “可是……额娘说的对,十月怀胎,我不能强求额驸为我守身……额驸房里迟早是要有人的。”   “……你与额驸谈过了么?或许,额驸就愿意只守着你一个呢?”我只能这样安慰她。   最后,我们各自回家,心情沉重。   一直到晚上师兄回来用饭,我都是面无表情。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今天路过锦华斋,看到这支簪子,就想着你带起来是何风景,就买回来了。”饭后,师兄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拿了支簪子哄我。   簪子是很漂亮,鎏金包着翡翠猫眼,样式是今年的七巧月系列最新的样式。不过……我狠狠拽着他的衣领,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说看上哪个婢女了?”   他看我突然翻脸,有些反应不过来,听了我的问话,倒是笑出来,环着我的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买东西给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变成心虚而为了?”   “谁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想的。”我嘟起嘴,放开他的衣领,把玩着手里的簪子。虽然口上不说,可心里确实舒服多了。   “来,告诉师兄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谁让我的阿滢生气了,让师兄整治他。”师兄挑着眉,一副要为我出气的表情。   “贫嘴!”我轻轻拍了一下他,这才开始说兰馨的事情,临了抱怨,“你们男人都这般薄情寡义,妻子在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侍奉公婆,男人却三妻四妾,一个一个往屋里抬。”越说越生气,抬手就要把那簪子往地上砸。   “夫人慢着,这簪子可是花了为夫半个月的俸银。就是生气,也别浪费了为夫的一番心意。”师兄好不容易将我哄了,叹一口气才开口,“再说了,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三妻四妾。”他又紧紧地盯着我,“我许你,这一生,不管生死,我只有你一人,可好?”   我愣住了,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师兄的眼睛一直很漂亮,与阿玛--传说清朝第一美男的和珅和中堂,很像,望着你的时候,似乎整个人的心都在你这里,几乎都要醉了。   “……你说真的?”我喉咙有些发紧。   “自是真的。”他吻了吻握在他手中的我的手指,一双眼睛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是兄妹;你嫁我,是我的妻;我念你,心里必然只有你一个。既然只有一个,何必找人来插在我们中间呢。”   “现在只有我一个,以后可说不定……”我撇了撇嘴。   “我一向说话算话,阿滢又不是不知道。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有你一人,心里也只有你一人,不然就叫我不得好死。”   我心里很是感动,嘴上却说着,“这可是你说的,要记牢了,不然老天替我罚你。”   “和阿滢说过的话,我怎么会忘记呢?其实和馨格格也是多虑了,珊林不是爱色之人,况且这之后有的忙的了。皇阿玛今天与我们说,打算明年三月南巡。”   “皇阿玛这么说了?我还以为之前的缅甸战乱,皇阿玛已经放弃了呢。”   这次南巡之后,皇阿玛会废了皇额娘。我捏紧拳头,我绝对不会让这事发生的。既然决定了要帮永璂登上那个位置,皇额娘只能最后成为皇太后。   “……天色这么晚了,阿滢是不是应该安置了呢?”打断我沉思的,是师兄一连串的吻。   出行   事实上,这件事确实是兰馨想得多了,且不说福隆安本就不是好色之人,尚了公主的人家也不会在公主刚刚有孕的时候往额驸房里塞人,顶多是额驸到之前纳的通房妾侍房里休息。   兰馨也听了我的劝,问过了福隆安,福隆安也觉得自己既然有了子嗣了,完全不需要再往房间里放人了,那个丫鬟最后还是被打发出了府。   皇阿玛在朝上表明自己来年三月要下江南的心意之后,宫里的人都开始忙活起来。   皇额娘既准备着过年的各种事物,还要忧心永璂在云南的安全,再要给皇阿玛来年南巡安排伴驾的事情,年后,永瑆也出宫建府,封了成贝勒。这就造成了,刚出了正月,皇额娘就病了。   这一次病来的凶险,我进宫侍疾的时候,担心地不得了,甚至连永璂都借着八百里加急夹杂了私人问候的话语。   皇额娘这一病,大伤元气,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已经到了二月份,太医一遍又一遍强调要静养静养,连宫务都直接移交舒妃、豫妃、和嫔协理。   皇阿玛被我磨了好几天,似乎也是想起孝贤皇额娘的事情,总算是答应了这次巡视江南,留皇额娘在宫中静养。   我实在是怕了,当年孝贤皇额娘不就是这么没的,这一次竟然连和敬都帮忙开口替我说话。为了避过到时候的削发谏言,也是为了让皇额娘多休息休息,喘口气,尤其是她操劳了这么些年,这一次总算是皇宫里的两大巨头都出去了,和嫔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宫里最大的就是她了,总能够放心下来好好休养。   这一日倒是风和日丽,确实是个出游的好日子。一切程序都遵照前次南巡时的规矩,仪仗车马,数不胜数。不同的是,明黄旗满天飘展,御林军威风凛凛,文武百官列队恭送。   这次南巡规模甚大,后宫就有不少人。皇玛嬷带了两个嬷嬷,四个宫婢,后妃就带三个宫婢再加一个随侍小太监。伴驾的后妃就有庆妃、婉妃、菀嫔、令嫔、循嫔、永贵人等比较有资历和受宠的。然后是除了三阿哥永璋和四阿哥永珹之外的阿哥们。再加上皇阿玛特别恩典带上的几个格格公主,我、和嘉和晴儿,以及被皇阿玛提出要拜祭母亲的明珠格格。这次还真是把大部分尊贵的爱新觉罗家人都带出来了,要是下个毒神马的,说不定这个江山真的要易主了。   我带了云纱、九月和七月,安景留在京中帮我传递消息。自从青墨陪着永璂去了战场之后,先生就特地将云纱和九月送来。   初出宫的时候,大部分人马都在兴头上,个个都兴高采烈,可是没几日下来,一个个都蔫儿了一样,唯有那五阿哥和福尔康在一起,天天往明珠格格的马车边凑,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马车,扰人清闲。都不用我八卦,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杜雨燕被伪装成紫薇的宫女带着一路南下。至于那福尔康为什么这一次能随侍,听说五阿哥这一次只带了他一个侍卫。不过一个阉人怎么能继续当侍卫,那就是五阿哥的事情了。   这一路上确实不如上一次随性,因为带了太多的女眷,个人的规矩都不能出错,比如不能掀起帘子看外面一路朝拜的人群,只能偶尔看看花草;每日里除了去向皇玛嬷请安,说上几句逗趣,就是和晴儿窝在车上聊聊天,讲讲天地江南的事情;永璟一路上都被磨沉默了,一进皇阿玛的龙撵就打哈欠。   行了几日,就差一点就到济南了,天却突然下起了大雨,整整三日,都未有停歇,于是我们一行人不得不在原地休整,就连原本不愿意进驿站住的各位娘娘们,都因为大雨只能到驿站避雨。   这是附近唯一一家驿站,因为有些过于朴素,原本是不在停歇计划之内的,由于这大雨,倒是招待了一番帝王。   第二日,就传出五阿哥和紫薇格格不见了的消息,连带不见了的还有紫薇格格的侍女与福侍卫。   看皇阿玛有些头疼的样子,我撇了撇嘴,这几个人还真是喜欢玩这种把戏,说不准等皇阿玛去寻的时候,刚好还能看到在雨中思念母亲的紫薇,继而愧疚无比。不过现在,我想皇阿玛才不会亲自去找人,那也不用麻烦那些侍卫小哥雨天辛苦跑一趟了。   “皇阿玛不用担心,五阿哥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不会遇上危险。儿臣觉得,可能他们等不及去拜祭夏姑娘了……晚些时候就应该会回来的。”我轻声在一边建议。   话虽如此,皇阿玛还是传令让傅恒派了一些人去护着五阿哥的安全。   “……哎,朕本来还以为永琪是个好的,没想到这几年,行事越来越没有章法了。”皇阿玛突然叹气,像个苍老的父亲。   “五阿哥已经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皇阿玛无需太过操心。”我斟酌了一会儿语气,才慢慢开口“是啊,他已经大了,都不听朕的话了。”皇阿玛的目光犀利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连忙跪下,表情惶恐,“皇阿玛何出此言!五阿哥只是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却是断断不敢违抗皇阿玛的……皇阿玛虽是君,也是父,君父之言大于天,五阿哥定不会是那般不忠不孝之人。只是这些年太过贴近于民间,觉得新奇罢了。不过五阿哥毕竟是大清的皇子,儿臣相信五阿哥一定能醒悟过来的。”   “……他这些年确实和民间的那些人走得太近了。”皇阿玛移走了目光。   “……皇阿玛明鉴。”我也不敢再随便下定论了,不然皇阿玛日后想起来,又是我妄议兄长,不敬孝悌。   “这些日子也闷坏你们了,带着几个女儿们去和太后说说话吧,朕稍晚再去请安。和太后说,这雨明天就晴了,我们去曲阜瞧瞧,那里有不少风景可以好好看看。把永璟和永瑆喊进来吧。”皇阿玛挥挥手,让我退下去。   我强自镇静,行了一礼,“是皇阿玛,儿臣告退。”   退出了房间,才觉得一身汗。果然,以图谋皇位的目的去说别人的坏话,是件需要胆量的事情。这些事实在不想再掺和第二遍了,永璂,我只能帮你到这了/(ㄒoㄒ)/……   晚上和皇玛嬷正说笑呢,皇阿玛黑着脸迈进来,后面还跟着一身狼狈的五阿哥、夏紫薇、杜雨燕和福尔康四人。   他们四人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个个都像刚从泥汤里出来一样,皇阿玛居然也没有先让四人整理整理仪表就带到皇玛嬷面前。   一看到这四人,皇玛嬷原本还挺开心的一张脸立刻拉下来了。我与和嘉、晴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不可参与”四个字,于是非常默契地告退。   劫持   不过主角不愧是主角,行事如此不端,也不过是让五阿哥、紫薇禁足,福尔康、杜雨燕三十大板。不过这场刑罚,在几板子之后,被迫停了,因为杜雨燕小产了。   我吹了吹手里的茶,摇摇头,或许这杜雨燕确实是小燕子失散的双胞胎妹妹,居然和她一样没有常识,带着球和他们去冒险然后受罚,真不知道该说她做得好还是该说她自作自受。   这之后,虽然天气放晴,可是一群高层领导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下面的人越发小心行事,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皇上太后吼。   当然,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在皇阿玛决定直接去海宁陈家,不走山东过的时候,那边突然跑出大队人马,在前面接驾,说是山东巡抚方式舟在前面恭迎圣驾。   我一听,有些无语,他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本来皇阿玛都要避过山东了,他居然自己撞上来,究竟是剧情太强大了,还是连这里的天都容不下他?   于是皇阿玛又一肚子气摆驾山东,看脸色是非常不满这个自作主张的方式舟。   我倒是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是坐在车里的,连帘子都不许掀,什么都看不见。倒是永璟的小太监小方子来给我们几个格格公主回话的时候,帘子一角还未落下的时候,我注意到方式舟身后跟着的一个青年,瞬间反应过来,居然是萧剑!   怎么会是萧剑,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连忙吩咐一边的九月去找师兄,查查萧剑的底细。之后又是被和嘉和晴儿一顿笑话。   九月回来悄悄告诉我,萧剑在这里正大光明用着他原来的名字叫方严,他是三年前到山东的,现在的身份是方式舟的远房表侄,因为武功不错,留在他府上做门客。   难怪他没有去京城找小燕子,原来是在山东搭上靠山了。   马车很快就驶进了山东城府,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外面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   前面又是一阵喧哗,连皇阿玛都扯着嗓子大喊,“都给我住手!”   这又是怎么回事?和嘉惊恐地拉着我的手,“这是怎么了?”我想了一下,让云纱拿了几方丝巾给我们几个戴上,便让九月掀开了车帘。   喧哗是在车队最前面发生的,几十个侍卫围着一个穿着破烂口中大喊“求皇上明察秋毫,救救百姓吧!”   额,这是拦御驾,告御状?   方式舟身边的几个侍卫和那个方严手里的剑都出了鞘,指着那个百姓。   我总觉得眼前一幕挺眼熟的,似乎还珠格格三里确实有这种情况。不过这么多的侍卫要是还保不住一个平民百姓,让方式舟的人给杀了,就都可以回家种地去了。   然而,事实是,御前侍卫都可以回家种地了,因为那个百姓最后还是让方严跳出了防御圈,杀掉了。   “统统给朕拿下!”皇阿玛的怒气值已经无限MAX了,有人居然敢在没有他的命令的情况下杀人,这真是甩面子。   方式舟一行人都被扣下,那百姓死前紧紧攥着的白纸也被呈递到御前。   皇阿玛慢慢步行到方式舟的面前,气势凌冽,“从来没有人敢在朕的面前动手杀人。”   我站的位子不算远,但是刚刚好够看见方严一闪而过的狰狞面容。   似乎是被方式舟被缉拿的画面刺激了,身边的百姓一个个都暴动起来,“皇上!求皇上救救我们吧!皇上!”“我们快饿死了,杀了那个贪官啊!”各种声音突然响起来,混杂在一起,听不大清楚。   皇阿玛皱了皱眉,让福康安去问清楚。马车直接拐去方式舟的府邸,那边地方宽敞,适合办公。   很快,事情的结果就出来了,原来山东已经大旱了两年,去年朝廷拨下的赈灾款项根本没有分派到百姓的手里,都让山东巡抚、知府、县官层层盘剥吞没,这一路还能看见人样,也是这些人清场的功劳。   皇阿玛气得,连饭都没吃,直接派人去捉拿山东一应官员,该抄家抄家,敢反抗的就地正法。   连皇玛嬷听了都直喘气,她是后宫的女人,也只能管管女人的事情,让人找来方式舟的妻子,盘问事情的真实性。   等到侍卫们把方式舟的妻子儿女带来的时候,倒是吓了我一跳,这后宫庞大程度,不逊皇阿玛啊。瞧这一个个富太太身上穿的,戴的,都比得上宫里。   后宫的女人们立刻愤怒了,她们一路行来轻车从简,现在身上穿的戴的绝对比不上这些女人,更别说一路辛苦,脸色没有人家娇嫩。   这些女人立刻就被后宫女人气势嚣张盘问地哭出来了,一个个大喊饶命,争先恐后地跪在皇玛嬷面前。   我皱着眉头,被这群没有规矩的女人挤到一边去。   “啊!老佛爷!”跟在老佛爷身边的桂嬷嬷尖叫。   我这才反应过来,似乎皇玛嬷被这群女人隔离了。给七月使了个眼色,看到七月立刻领悟离开之后,我立刻大叫起来,“放肆!谁允许你们靠近皇玛嬷的?!都给我滚下去!人都死了么?!”   太监宫女立刻围上去把一群女人给拉开。最里面,那个似乎是方式舟嫡妻的女人手里拿着的银簪正抵在皇玛嬷的颈间。   该死的!身边立刻响起各种尖叫声,连我的手都被惊呆了的和嘉狠狠攥住。   我向前行了一步,狠狠盯着那个女人,“放了老佛爷,否则我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什么区别!反正老爷获罪,你们也不会放过我的!我要拉着这个老女人垫背!”那女人恶狠狠叫嚣,手下一用力,手里的银簪已经见血。   “不要伤了老佛爷!”令嫔立刻站起来,面上都是焦急。   “啊!”皇玛嬷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放了哀家,哀家恕你不死!”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我们一家都不死!”那女人丝毫不放松,立刻狮子大开口。   “也包括这些女人么?”我随手一指身边已经被宫女太监制住的方式舟的后宫,示意已经冲进来的侍卫们都后退。   “这些贱婢有什么资格做我的一家人。”那女人抬起头,丝毫不将这些女人放在眼里。   “你!”被过河拆桥的女人们纷纷怒视她。要不是有她们,她哪里那么容易就挟持了皇太后。   我偷偷示意九月将手里压着的女人放松些。我故意迟疑了一下,就立刻听到令嫔叫起来,“和滢公主,你还不快答应她!救老佛爷要紧!”   我暗暗咬牙,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令嫔娘娘,兹事体大,和滢怎么做得了主?”   “难道公主要置太后老佛爷的生死与不顾?!”令嫔今天像是要和我抬杠一样“令嫔慎言。”菀嫔抬眼瞄了她一眼,“这种时候,我们要相信公主,公主绝对不会对老佛爷不利。”   “都给我住嘴!”那女人满脸不耐烦,“公主可想好了,我手上可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反正我在你们眼里贱命一条,但是换个最尊贵的女人给我陪葬,我也不在乎。”   “本宫只能答应你——不过,”我故意将音拖长,那边九月手里捁住的女人立刻挣脱开九月的手,满面狰狞,冲着那女人掐过去,“贱人!凭什么你能活着,就不让我活着!”   我趁着这空档,立刻上前去隔开老佛爷和那女人,她手里的银簪堪堪划过我抬起的手,划出一道血痕。   皇玛嬷劫后重生,稍喘一口气,就端起太后的架子,“真是好大的胆子!来人,统统给哀家抓起来,哀家要她们好好为自己的罪责负责!”说到最后,我甚至能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后宫爬出来的,哪个手里没有几条人命,尤其是皇太后,那可是千人万人堆出来的。   “皇额娘!皇额娘!”皇阿玛的声音急急传来,“儿子来迟了,害皇额娘受惊了。”皇阿玛行到皇玛嬷面前请罪,又转头狠戾地看着那些女人,“真是恶妇!居然敢挟持老佛爷,就是有九条命也饶不了你!全部给朕押下去!诛九族!”   侍卫动作非常迅速地将那几个还在大哭大叫的女人给押下去。   “不关皇帝你的事,谁曾想这女人会如此恶毒。哀家不过是吓着了。”皇玛嬷一点轻伤,被桂嬷嬷用帕子捂着伤口。早有眼色的小太监已经去请太医了。   “孙女有愧,实在是无法,才出此下策,害皇玛嬷受惊了!”我被九月搀扶着,右手淌下的血有些吓人。   “不是你的错。”皇阿玛皱着眉头看着我的伤,“太医怎么还没来!难道要朕亲自去请么?!”   那边两个太医立刻告罪进来,“皇上恕罪,刚刚五阿哥将微臣叫去看病了,这才来迟,请皇上恕罪。”   “都是废话,还不快点给老佛爷和公主看看!”皇阿玛皱着眉头,使唤两个太医。又似乎想到什么,开口冷冷地问,“永琪病了?”   两个太医对视一眼,立刻低头回答,“是的。”   看着皇阿玛低头沉吟的样子,我猜,里面肯定有问题。不过太医们应该不会欺君的,那么是什么呢?   温情   皇阿玛要抄方式舟的家,另一边去心安理得地住在人家家里。   我也分到了一个房间,师兄进来的时候,陈太医正在给我包扎伤口。   “公主伤得怎么样了?”师兄悄无声息进来,吓了陈太医一跳。   “额!……奴才见过额驸。公主的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失了血,敷了药,过五天便好了。只是虽未伤及筋骨,近日还是少活动。”太医停下手里的动作,给师兄行礼。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交给我。”师兄非常顺手地接过陈太医手里的绷带和药,动作娴熟地为我包扎伤口。   太医这种时候是不会打扰我们,提着药箱就离开了。云纱和七月互相望了一眼,也行礼退下去了。   我的右手放在桌上,我便左手托着下巴,看着师兄认真地为我包扎。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将师兄当做孩子看待。和云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很乐意和他一起玩,捉弄他。而师兄却不一样,他那个时候比我还像个大人,整天里正儿八经的,闹脾气了,都是他哄我,下山采购的时候,也会记得给我带小点心,比先生要细心多了。   那个时候,我照顾永璟,师兄照顾我们三个,套娃娃一样。   我毕竟是个成年女性,很多时候都会将师兄当做小孩子,做一些现在想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的事情。   好像,一直到永璟生病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师兄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年代,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能够撑起一个家。   永璟四岁的时候,发了水痘。那一年,我九岁,师兄十一岁。   在现代,十一岁的小孩能做什么?不过是乖乖上课,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而师兄都已经能在先生不在的时候,担起一个兄长该做的是事情。   虽然大部分的事情还是有下人在,却都是师兄一个人在调度。请医生,安排人手,处理残余物,甚至以自己已经出过痘了为由亲自去照顾永璟,从擦洗喂饭到哄他入睡。而我只能在门外干耗着,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我们都没想到,师兄说了谎,等先生回来之后,永璟好了之后,师兄病倒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真的特别特别愧疚。师兄当时作为一个外人都能为永璟做到这个地步,而我这个亲姐姐却无能力为,害得别人替我受罪。   我当时就在想,这是我欠了师兄的。   我的师兄温柔体贴,虽然偶尔会冷冰冰的,但是别有风味。   “师兄不生气了,我下次不会了。”我握住师兄要抽离的手,冲他撒娇。   师兄一直盯着我,看得我愈发心虚。   “……阿滢”师兄叹一口气,将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师兄的胸口,听着师兄的心跳声,特别安心。   “让我套那个方严的话,这边自己受伤,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师兄抚着我的背,冷冰冰地说。   额,看起来师兄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   我连忙表忠心,“没有没有,我这真的是不小心。谁知道居然真的会有人胆敢挟持皇玛嬷。”   师兄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畏缩了,从小到大,每次师兄生气,认错的都是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师兄不要生气了嘛。”   “……阿滢,我总觉得我看不透你。”师兄叹着气,将我的头按在胸前。   虽然这个姿势有点不舒服,但我没有反抗。空气里满是静谧。   “师兄……”我无话可说,不管是前世的事还是未来的事,我都不能告诉师兄。都说夫妻之间是没有秘密的,但是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而我这个秘密却是必须永远保守。   我知道师兄是可以相信的,我才是那个不被自己信任的人。   “告诉我,阿滢,你想要什么?”师兄用低低的声音蛊惑我。   真是要命的声音,我整个人软在师兄的怀里,视线朦胧。   “来,阿滢,告诉我……”师兄的声音响在耳边,我真的有冲动把什么都告诉他。可是不可以,我告诉自己,不可以。   我避开他的眼睛,垂着眼帘,“……我不知道……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谎话说出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师兄只要记得,阿滢不会做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事情。”   我坚守自己的立场,似乎自从成亲之后,师兄老是喜欢用这一招来套我的话。   “那总可以告诉我那个方严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师兄立刻换了个话题。   “嗯,我如果说他其实是小燕子的哥哥,你信么?”我笑意盈盈,看着师兄。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师兄恍然的表情一闪而过,露出似曾相识的笑容。“既然阿滢这么有信心,那我等着看好戏好了。”师兄似乎想到什么,笑容里多了一丝其他意味,“皇阿玛大概还要再山东呆几天,处理一些事情。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玩的么?”   “诶?!师兄不需要在御前呆着么?”我抬起头,刚好能看到师兄衣领下的肌肤。我才十六岁!我还会长的!   “皇阿玛有阿玛伺候着,用不着我。”师兄话里似乎有些阴郁。   是被排挤了么?我若有所思。“那我们去爬泰山吧!近也近,要是皇阿玛找人,我们不在就要挨骂了”   知画   我们到底没有去成泰山,因为五阿哥做了件傻事,让方严溜掉了。   皇阿玛震怒,几乎要将五阿哥拿下入狱了。他是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五阿哥明明看上去是挺聪慧的,但做起傻事来一件比一件离谱。要娶一个下九流的市井混混为嫡妻,皇子嫡福晋;大晚上被人告状强抢民女;现下居然被一个原本该被诛九族的犯人骗得糊里糊涂要反自己的父亲,居然还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的名声,是为了他着想!这样的不孝子,他当初居然还猪油蒙了心,以为是个好的,就差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他了,他怎么不在他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他,居然还被这不孝子硬生生气晕过去。   当然,这一切不是他的错,都是老五不懂事,以前也太会演戏了,一切都是骗他的,对了,还有一直说他好的令嫔。都是那个该死的令嫔,一个劲地说老五孝顺,哼,这二十年分明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忤逆不孝,识人不明,自以为是……皇阿玛是越想越生气,连连摔了太医好几碗药,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就是把五阿哥软禁起来,不许他见任何人。   于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五阿哥已经彻底被皇阿玛放弃了,连带令嫔也被皇阿玛厌恶上了。   为了不要在这种时候火上浇油,我们只能安安分分呆在方家,第二天就急传皇阿玛的旨意立刻启程前往江苏。皇阿玛这是一刻都不愿意呆在山东了。   去江苏就一定要去苏州林园,看苏州林园最方便的就是海宁陈家。   车架急行半个月,就到了海宁陈家。海宁陈家在江苏也算是个大家族,尤其是三次接驾,这个在整个大清也是独一份。这一次,皇阿玛照样在他家停留。   陈家因为前两次接驾,已经驾轻就熟,迎接我们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不安以及谄媚讨好,倒是更像是真正的主人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好友。这一份轻松洒脱倒是感染了很多人,难怪皇阿玛喜欢到他家来。敢把皇帝当朋友的气量,也是难得的。   男人们跟着皇阿玛在外厅,女人们在内厅说话。   “老佛爷一路可辛苦了?正好这一季的雨前龙井刚刚摘下来,嫩着呢,老佛爷和娘娘尝尝看。”中国人做客第一件事,喝茶。   “嗯,确实不错,回味无穷。喝了这茶啊,哀家就想起你那四个女儿。哀家第一次随皇帝南巡的时候,她们给哀家表演了一次茶艺,倒是哀家朕印象深刻啊。四个姑娘都已经很大了吧?怎么不见她们呢?”皇玛嬷一脸回忆的表情。   陈邦直的夫人林氏立刻笑道,“小女粗鄙,不敢让她们惊扰了贵人,就让她们在后厅等着传唤。”立刻让在一边伺候的小丫头去叫人,一边又和皇玛嬷搭话,“老佛爷说的可不是,这一转眼啊,女儿们都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妾现在想想啊,就觉得很是舍不得,恨不得女儿永远都不要长大,做妾的小棉袄。”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皇玛嬷的共鸣,“可不是么?这日子啊,一晃眼就过去了,像和滢这样,才回来几天啊,哀家都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就嫁人了。”   林氏立刻转头看我,“这便是和滢公主么?果然是端庄秀丽,听说额驸是和大人家的公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被晴儿和和嘉相互用眼神打趣着,我也只能做娇羞状,“陈夫人太夸奖了,皇玛嬷指的额驸自然是极好的。”   令嫔突然就接上去,“可不是么?钮祜禄额驸对我们公主可好了,紫薇都羡慕极了。”   我真是很恼怒令嫔,总喜欢把我和紫薇放在一起比。我们能比么?一个嫡女,一个私生女。她这是在变着法儿地提醒皇玛嬷还有个紫薇没人家。   那边四个姑娘已经鱼贯而入,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刚刚的心思,转过头去看四个姑娘。我看着,确实都是清秀漂亮的,因为还是未嫁女,身上那股子青涩的味道,很是迷人。   “这是妾的四个女儿,知琴,知棋,知书,知画。”   “这海宁所有的灵气都叫你们陈家占尽了,怎么j□j出这样的姑娘?比我们家的格格都不遑多让啊。”皇玛嬷笑得一脸慈祥。   “老佛爷谬赞了,妾可不敢当啊。”林氏立刻推脱,“公主格格们都是人中之凤,妾的女儿太过小家子气,上不了大台面。”   “陈夫人也过谦了,汉人家能j□j出这样钟灵毓秀的姑娘,也是少有的。虽然是小家碧玉,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和我们满人的格格可不一样。”庆妃是这次出巡伴驾后宫最高位者,她都笑着说了,这场面必然是和谐的。   皇玛嬷笑眯眯道,“你这几个女儿可许了人家?”   “知琴,知棋,知书是许了人家的,就是知画还小,未有人家。怎么,听老佛爷的话,是要给小女做媒啊?”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这琴棋书画四女在上次南巡是给皇玛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这知画都已经几岁了,怎么还说小?看上去都已经十七八了。像我,十五就订了亲,十六嫁的人,今年也才十七。   皇玛嬷可不管这么多,笑着朝知画招招手,“过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知画参见老佛爷,老佛爷万福金安。”知画虽是汉家女子,但规矩学得不错,可比已经在皇宫生活好几年的夏紫薇还要标准。   “多大了?可念了什么书么?”皇玛嬷少有的温柔。   “回老佛爷,十七了。知画识字不多,爹只教了《女四书》《女戒》和《唐诗三百首》。爹说,中国人不能不懂中国的历史,还教了《史记》和《资治通鉴》。”知画一脸乖顺的模样。   她与我印象中多诡计的知画不一样,可能要更加单纯一点。或者这只是她表面上的。   许多人都说相由心生,但我冷眼看着,似乎越美丽的人,越能下狠心施毒计,以为他们大多认为自己才是对的,为了自己,任何牺牲都是可以的。   “好孩子,陈家家教不错。林氏啊,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舍不得。”皇玛嬷手里拉着知画的手,打趣林氏。   “能得老佛爷指婚,使小女的福气,妾怎么会舍不得?老佛爷的眼光惯是好的,瞧几位公主幸福的样子就知道了。”   “老佛爷瞧瞧,这林氏啊,是巴上您的好眼光了呢。”庆妃笑着接上去。   “呵呵……哀家会好好合计合计的。知画是个好孩子,哀家越看越喜欢,配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孩子都是可以的。那知画哀家就带进宫了啊,自从晴儿嫁了之后啊,宫里越来越寂寞了。林氏可不要哭着说舍不得啊。”老佛爷似乎对这一家人特别宽带。   “能得老佛爷j□j,都是知画的福气,女儿好,妾怎么会舍不得呢?”林氏赶紧唤站在一边的女儿,“知画,还不谢谢老佛爷的厚爱?”   知画一脸娇羞,“知画多谢老佛爷厚爱。”   有孕   知画被皇玛嬷留下的消息,第二日传遍了整个随行的队伍。   这时,知画正陪着我们逛陈府的花园,指着一块块石头将老佛爷说得满是笑容。我和晴儿、和嘉错了她们一步,跟在身后。我最近似乎特别容易累,都不大打得起精神。   和嘉偷偷笑,“晴儿?心里难受不?老佛爷被知画抢走了呢。”   晴儿碎了她一口,回嘴,“知画能接我的班,我可欢喜着呢。瞧瞧人家,我可都被比下去了。”   “晴儿这话听着,酸呢。吃醋了?”我笑着打趣。   “我才不会吃醋呢。”晴儿自从嫁了人,就显得傲娇了……   ( ̄▽ ̄”)这其实是我的幻觉吧?   我们跟在老佛爷和知画身后走着,在前面是相谈甚欢的皇阿玛和陈邦直。   “雨燕,你别走!”突然花园里响起吵架声。   “你放手!永琪你这个混蛋,给我放手!我不要呆在这里,你去找你的知画去,我不稀罕,不稀罕你什么嫡福晋!”女子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   丢脸都丢到江苏来了……我有些目不忍视。和和嘉、晴儿对视一眼,她们都心有余悸,目中流露出不想待下去的愿望。   “没有,没有什么知画,没有其他人,我只要你!”五阿哥深情款款告白。   知画脸都白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侮辱清白,这要是在再保守一些的家庭,她这都要自杀以表清白了。   “若是太后让你娶,你怎么可能不娶?!我一个老百姓都知道皇命难违,更何况你是生于皇家长于皇家。”   “不要说,不要这么说!雨燕,我是如此地身不由己。因为皇家的束缚,我付出了多少,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看着皇玛嬷和皇阿玛越来越铁青的脸,就差鼓掌欢舞了。   “来人啊,把这两个大声喧哗的锁起来,交给和珅处置!”皇阿玛直接命令跟在不远处的侍卫。他连见都不想见这两个败坏皇家名声的家伙。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把我当做小燕子姐姐的替身!……呜呜,你是高贵的皇子,我必须要低到尘埃里任你践踏——唔!”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非常一致地开始说笑,完全将刚刚的闹剧无视。倒是知画毕竟还年轻,而且还是生长在单纯的家庭里,仍是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当晚,五阿哥和杜雨燕因病被护送回京。   第二日,知画病了。   五日后,我们都离开陈府的时候,知画出来相送,脸色苍白,眼帘下满是青色,走路都像是要被风吹倒。她身上原本的那股鲜活的气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与强颜欢笑。   皇玛嬷很是自责,在上马车前将知画招来安抚,“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受委屈了。这一次啊,哀家也不强求你,好好养病了。等你成亲之后,上京来和哀家好好说说话。”   “老佛爷折杀知画了,都是知画没福气……”知画低低地说道。   那股属于少女的活力消失了,皇玛嬷很是可惜地叹口气,放下了车帘,不再说话。   后来,听说知画和海宁当地一位才名很盛的公子成了亲。他们成亲之后,男方因为要考科举,夫妻一起上京赶考,皇玛嬷想起当年的遗憾,很是给两人补偿了一番。   我本来坐车一直安安稳稳,这一天却是难受地我直晕车,吐到我有些发虚。   师兄听到晴儿的传唤,立刻将胡太医提溜过来给我看病。   老太医抚着胡须,先是狠狠瞪了师兄一眼,才给我把脉,良久才笑着开口,“恭喜公主,公主这是有喜了,已有两个月了。公主呕吐是因为害喜,怀孕初期都是如此,三个月之后就安稳下来了。”   怀孕了?!我有些无法反应地看着肚子,然后傻傻地看了一眼师兄,我这是怀孕了?!   太大的惊喜,让我只能听到师兄焦急呼喊声,就陷入了黑暗。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师兄正一脸担忧地等在床边上。见到我醒来,让七月给我端了一杯水,又亲自给扶我起来,让云纱给我背上垫上一个枕头。   “……我睡着了?”喝了一口水,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公主晕倒了。”云纱一脸责备的样子,埋怨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转而又抱怨,“早知道就让青墨留下了,好歹能帮忙照看公主和小少爷。”   “太医说,你是最近太累,乍喜之下,才会晕厥。不过太医说,你身体一直都很好,孩子也很好。”师兄捧着我的脸,认认真真说。   对了,孩子,我有宝宝了……我抚着肚子,再次发呆,我又怀孕了?我又要当妈妈了?手下的动作慢慢放轻,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宝宝。   “对不起,师兄,让你担心了。”看着九月手里的乌黑黑的汤药,我乖乖认错,“可不可以不要喝啊?好苦的,我怕我喝了又吐掉。”   “不行。这是胡太医开的安胎药,不苦的,我特意让太医放了些不碍事的甘草。喝了药,歇一会,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菜,你多吃些。昏睡一天了,都没进食。”师兄亲自接过药,打算喂我喝。   药刚刚端到我面前,那一阵酸苦的味道就熏得我直反胃,条件反射就趴在床边开始呕吐。幸好云纱之前有先见之明,在床边放了个铜盆。   师兄连忙让九月把药端走,轻抚我的后背,让我能好过一些。“怎么吐得这么厉害?快去请胡太医过来。”   “老佛爷吉祥。和嘉公主吉祥,和晴格格吉祥。”突然响起请安声。   我勉强直起身体,眼里泛着反酸之后的泪花,看着皇玛嬷。“皇玛嬷吉祥,请恕孙儿身体不好,不能给皇玛嬷请安。”   “乖孩子,快躺好。”皇玛嬷安抚过我之后,在云纱端来的软椅上坐下,然后仔细地端详了我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害喜是有些严重了吧?你皇阿玛啊,一知道你有身孕了,立刻拨了对妇科很有心得的杨太医来,哀家来看你,正好把他一块儿带来了。杨太医,给和滢好好看看。”皇玛嬷大手一挥,让身后一直跟着的老太医出来。   “是。”老太医也不废话,直接给我请脉。   我刚吐完,有些累,也只能在师兄的支撑下,好好坐着。   老太医很快就请完脉,“启禀老佛爷,公主脉象安稳,身体底子很好。公主已经有孕两个月了,胎儿很健康。怀孕期间需要注意的事情,奴才等一下写下来让额驸注意一些。”   看着师兄像讨论国家大事一样和老太医请教,我有些想抚额。皇玛嬷倒是乐见其成,笑道,“既然额驸对你这么上心,哀家也就放心了。消息已经传回京里了,皇后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老佛爷说得是呢,当初和滢还待嫁的时候,皇额娘可是操心呢,说和滢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生孩子呢?现在可好了,不用想了,孩子啊,已经在和滢肚子里了。”晴儿笑道。   “……还说我呢?你当初待嫁的时候啊,皇额娘才是想着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偷偷摸摸和容嬷嬷商量要教你呢,结果啊,容嬷嬷自己都没生过孩子,教什么呢?还是老佛爷安排的嬷嬷起作用,我就和皇额娘说,您啊,就瞎操心,晴儿啊,老佛爷可疼了,才不会让她哪里有不周到。看看,现在儿子都快一岁了,当娘的人了,还来打趣我。”   “那也是皇后有心,都亏了皇后提醒,哀家才想起来,晴儿缺个精奇嬷嬷。晴儿从小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却是常常看不到一些东西,委屈晴儿喽。”   “晴儿在老佛爷面前怎么可能受委屈呢?老佛爷这是关心则乱,是老佛爷疼晴儿。老佛爷再说,晴儿可不依。”晴儿看上去眼睛都红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惹晴儿要哭了。今天是和滢的好日子,身子既然不适,就多休息,时间也不早了,哀家去皇上那里看看。额驸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皇上那里哀家给你说。”皇玛嬷最后对我说。   “是,多谢皇玛嬷。恭送皇玛嬷。”其实我确实有些累了,有点困。   再见   等师兄回来的时候,我分明在他眼里看到莫名的光。   他这是有什么诡异的想法?从未见过师兄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撇过头不去看师兄,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_┳)……这突然诡异的情节算是什么?要开始什么莫名其妙的剧情了么?   师兄牵起我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脸上。我的目光不自觉就跟着走。   “……阿滢,谢谢你。”师兄眼里溢满温柔。   我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谢、什么谢啊?……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反正这个时代的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传承香火,相夫教子,养儿育女,给老公安排小妾……越想越气,原本还温柔放在师兄脸上的手,立刻就捏住他的半边脸,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说,你不会也会让我在怀孕期间给你安排通房吧?!”   师兄也不敢和我较劲,只是护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痛痛痛,怎么会?我什么时候有过其他女人了?”   说的也是,这个时期的男人十四五岁就安排通房,师兄却是个例外。并不是说阿玛不关心师兄,似乎是先生的意思,要师兄洁身自好一些……结果师兄洁身自好过了头。   我有些不忿地放开手,“谁知道你们男人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然后等哪天我发现了,私生子都比我家宝宝大了……”   师兄温柔地抱住我,对于我的发言哭笑不得,“你在瞎想什么啊?我们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婚礼那天我就说过,只有你一个,不会再有其他人了,你忘了么?还是说你不信我?”   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我心虚地不看他,“不是……不信,是总觉得,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师兄也不能免俗吧?逢场作戏什么的。只有我一个,……不会被笑话么?”   “他们那是嫉妒,嫉妒我有一个可以全心付出的娘子。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我是额驸,宠着公主是理所应当的。”师兄说话的时候,就在我耳边吐气,像湿润的吻。   “师兄很高兴么?”我的手下意识护住肚子,然后突然兴奋起来,“师兄是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我当然高兴,只要一想到会有个像阿滢一样的小女孩叫我阿玛,我就觉得非常高兴。”师兄的手贴上我的手,很烫,连语调都变得兴奋起来。   “……那要是个儿子怎么办?”我纠结了。   “儿子也好。不过阿滢到时候可不要太疼他,我会吃醋的。”今天的师兄似乎特别孩子气。   “噗嗤……哪有孩子还没生出来就吃醋的?”我有些忍俊不禁。   “……虽然很期待,但是总觉得阿滢会是个溺爱孩子的娘亲,所以我就要做个严肃的阿玛,好好教导孩子。”   噗,这是什么理由啊?!   “我给皇阿玛上了折子,你身子不稳,还是不要长途跋涉了。皇阿玛带大队人马先走,我们在后面慢慢跟上去,好不好?”   “算算日子,确实有些紧。皇阿玛现在可是想去杭州想极了,我恐怕会拖累整个队伍……那我们还是分开吧。嗯,我们走扬州过吧,可以去见见云初和婉秋姐姐。听先生说,云初生了个儿子,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呢。”我兴奋地计划着,完全不知道身后的师兄脸都黑了。   “……好!”   诶,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怎么觉得谁牙齿咬断了?   师兄确实有先见之明,这一胎我怀得辛苦,整日里饭也吃不下,除了山楂之类酸倒牙的水果一概不接受,只是吐得天昏地暗。   好在这种情况在一个多星期之后平复了很多,我开始被迫疯狂地补充营养,一个多星期穿起来空荡荡的衣服,现在穿已经有点紧了。   我有些发愁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再过几天就到扬州了,真心不想以一个胖女人的形象去见以前的竹马,更不想见他家的娇妻。   师兄端了一碗莲子羹进来,站在了我身边。我更加发愁地看着镜子里比我瘦得多的师兄。师兄前几天也被我折腾地很厉害,常常大半夜给我准备吃的,或者守在我身边随时给我递脸盆。虽然有九月她们在,但师兄常常亲力亲为,以至于现在的苗条身材实在让我羡慕。   “干什么?表情这么苦大仇深的?”师兄照惯常在我肚子上摸了一把。   “有没有油腻的感觉?”我面无表情。   “?”   “一堆肥肉。”我都已经不想说什么了/(ㄒoㄒ)/……   “呵呵……”师兄似乎是被我取悦了。虽然这几天很劳累,但自从我恢复过来,师兄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看上去就是个傻乎乎的准爸爸。   师兄倒是对于古代高流产早产率不担心……看着师兄这么放心,连带着我都没有怀孕初期抑郁症。   我们这对没心没肺的小夫妻在没有皇阿玛的监管下,一路吃吃喝喝,平平安安到了扬州,在大清早敲响了陆家的大门。   因为睡不着,我就干脆带着全家来骚扰陆某人,看某人睡眼惺忪的样子,觉得心情特别好。   在看清我们两个之后,云初发出一声哀嚎,“爱新觉罗·和滢!大清早的,你是有多重要的事啊?!”   我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嗯,我想吃扬州的狮子头。”   “……”云初用谴责丧心病狂的目光看我,然后期待地看着师兄,“师兄快管管她,这女人要逆天了!”   师兄面无表情看着他,“就算她要逆天,我也只会助纣为虐。”   “……”云初完全没想到师兄会是这种答案,低下了头,呐呐地念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兄从来都比较宠姑娘,我不过是个师弟,我在奢求什么呢?我光知道师兄比较宠师妹,我怎么就想不到师妹变成嫂子之后,被使唤做事的就是我自己呢?我怎么早没想到师妹最喜欢的就是给我没事找事做,我大早上来接他们是干嘛呢?自找罪受啊……”   经不住某人的碎碎念,那厢庄婉秋也收拾好了出来见我们。   “民妇陆庄氏见过公主,驸马。公主万福金安。”女子笑意盈盈,丝毫不怯场。   “庄姐姐快起来,”我好奇地观察她,是个非常端庄大方的女子,应该能管好云初这个小孩子气的家伙。“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见外。我虽是公主,但也是二师兄的师妹。听说姐姐今年喜得贵子,贵公子呢?”   “小霖正在梳洗,毕竟是小孩子,贪睡了一些。公主想吃狮子头?刚巧,最云楼的大厨在我们府上,他最擅长红烧狮子头了,公主可要尝尝?”   “弟妹不用忙,红烧就不用了,清蒸就可以了。阿滢有身孕,太油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师兄将我安抚在座椅上,认真地对云初说。   虽然师兄忠犬的样子很养眼,但在我面前那一副温柔情圣的样子的人到底是谁啊?!这样面瘫忠犬的样子果然是给外人看的吧!我都恨不得掩面了。   “……我知道了,不要和孕妇太计较。”云初状似无力地叹一口气,指挥自家的夫人,“夫人,先带师兄和师妹去休息的地方吧。”   临出门我回头正经地看着云初,“嗯,我觉得云初你可以叫我‘嫂子’,真的。”   某人彻底变成被风吹散的沙雕。   战前   来找陆云初并不是我一时兴起。除了叙旧之外,主要是另外两件事情。一是想借陆家的道,给在云南打战的永璂送些枪支军火过去。神机营研制的火枪对上缅甸的大象实在不怎么样,恰好先生在海上有一点门路,我悄悄和师兄商量了一下,托阿玛弄了些洋枪。洋枪到手了之后,我又苦恼,这个东西要怎么送到云南去啊?于是便想到了陆家的商道。   至于另外一件事,就是找二师兄解决夏盈盈。   我不知道这个夏盈盈到底有何等的魅力,能够令到皇阿玛态度强硬要立她为贵妃,甚至连皇玛嬷绝食、皇额娘断发都无法改变皇阿玛的心意。但是这个夏盈盈,我是绝对不会留的。   吃了清蒸狮子头,正发呆着,就听见一阵小孩的哭声,心顿时被揪起来。这是谁家小孩哭得这么凄惨啊?七月扶着我出了门,就看见一个穿得像年画童子样的小孩被一大群女人围着哄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又穿越了?这次是《红楼梦》?   一群女人里我只认得庄婉秋,便让七月唤她,“陆夫人,这是怎么了?”   庄婉秋回头才看见我,连忙行礼,“惊扰了公主,真是罪该万死。民妇这就让人把孩子带走。”说着就指挥奶娘将小孩抱起来,小孩哭得撕心裂肺。   “等等。”我叫住奶娘,又对庄婉秋说,“说什么惊扰,姐姐太见外了。这是小霖儿吧?怎么了,哭成这样?”我看着陆霖脸上的泪痕,一阵心疼。   “……花,呜呜……花……”还不过两岁,连话都说不全,整个身体探过奶娘的怀抱,要往前面去。   我听得稀里糊涂的,婴儿语神马的,是外星语了。庄婉秋立刻上前给我解释,“小霖是想去看公主院子里的木棉花。这是相公特地请师傅从广东移植回来的,这几天刚好是花期,小霖这些日子特别爱看。”   “不过是看花嘛,干嘛阻着孩子呢?别怕惊扰到我,我这几日正无聊着呢,师兄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我整个人都要发霉了。”我逗逗陆霖,这小家伙可能已经长了好几颗牙了,抱着我的手指就要往嘴里放。“我也想早点赶上皇阿玛的车架。似乎他们已经到了杭州了吧?杭州风景秀丽,西湖断桥也漂亮,婉秋姐姐去过么?”我拿帕子给小家伙揩了揩口水。   “哪有机会去啊?嫁人前要在家里,嫁人后更要在家里。倒是相公去了好几回,回来给民妇描述,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   “何止风景秀丽,就连那儿的姑娘都特别漂亮。听说杭州有位名妓叫……夏盈盈?她的名字啊,连皇阿玛在紫禁城都听到了。”我偏头看着庄婉秋,她是面不改色,丝毫不介意听一听皇室辛密。“皇额娘为皇阿玛辛苦操劳了半辈子,临出门病了还嘱咐我,我既然作为大清的公主,在外行事万不可给皇阿玛丢脸,万不可给大清丢脸。”我冲庄婉秋笑笑,“姐姐可不许笑,皇额娘总是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可没想到,出门一回来,还是孩子的女儿要当母亲了呢。”   我手里逗弄着小陆霖,他就盯着我的手指,要抓住,抓不住就要瘪嘴,真是太可爱的小正太。我冲庄婉秋笑笑,“姐姐带小霖儿陪我去看看木棉花吧,瞧小霖儿都等不及了。”   看看这个庄园就知道了,庄婉秋是个聪明的女人,所以我的话她一定能听懂。   我在陆家狠狠折腾了陆家上下好几天,才意犹未尽跟着师兄赶上皇阿玛的大部队。我们离开的那天,陆云初就差在门口放鞭炮庆祝,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之后他一定会命下人用柚子水洗洗自家的大门。   “看来云初是很不待见我啊。”我坐在马车上慢慢自我反省。   “……我怎么觉得,阿滢你这是很得意啊?”师兄将我抱稳在怀里。   自从怀孕后,师兄就不放心我一个人坐马车,总是将九月、云纱她们赶到另一辆马车里,陪我一起坐。   有时候都有些嫉妒肚子里的宝宝了,师兄最近反常的体贴都是为了他(她)。   为了这个想法,我还郁闷了好几天,一直到赶上大部队才抛到脑后去。我现在全身都燃起了战斗的意志,皇阿玛居然为了要和那个夏盈盈吃饭,而没法立刻接见我们!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我不禁将目光落在皇玛嬷身上。很明显,皇玛嬷才是被气得要跳起来的那个。   “那个……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皇玛嬷一脸怒气,看着来宣口谕的吴书来。   大总管苦着脸,被皇玛嬷的目光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了。“老佛爷千万莫气,皇上……”   我立刻站起来,朝皇玛嬷福了福身,“皇玛嬷,都是儿臣不孝,该是儿臣去拜见皇阿玛才是,哪里能等着皇阿玛来呢。儿臣这就去求见皇阿玛。”   皇玛嬷脸色稍霁,朝我招了招手,“和滢你别去,皇帝现在……皇帝现在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谁都不见,连我这个皇额娘的话都不听了。”   一船的人都惊恐地跪下,“老佛爷息怒!”   大清朝自来以孝治天下,皇玛嬷这是摆明了说皇阿玛不孝啊,这可是要落天下话柄的!   “皇玛嬷莫气,皇阿玛是大清的帝王,不会为了一个女子就不顾自身,儿臣会好好劝劝皇阿玛的。”   “哎,罢了,连菀嫔、令嫔她们都被皇帝赶出去了,和滢你也不要去管了,好好顾好自己的身子才要紧。”皇阿玛挥了挥手,让我下去休息。   这是连皇玛嬷都妥协了?我有些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皇阿玛为了夏盈盈到底做到哪一步了,难道已经撂了狠话,若皇玛嬷再管就送去五台山养老?   眯着眼看着那华丽的龙船,连面都还没见,我就已经输了一截了么?幸好没有让皇额娘来,不然皇额娘这时候应该绞了发被皇阿玛强行送回京城了。这个夏盈盈,实在是不简单。   盈盈   回到自己的船上,师兄已经回来了。   不过看着师兄皱着眉头,甚至没有发现我已经回来了,我有些担心,连忙上前,“师兄,怎么了?”   师兄见着我,连忙将我扶到一边躺椅上坐下,“没什么大事,不要急。我刚刚去见阿玛,听说了一件事。五阿哥受伤了。”   五阿哥受伤了?我有些惊奇地看着师兄,“五阿哥不是有人护送么?怎么受伤了?伤得重不重?”到底是自己的相处了几年的哥哥。不过我更奇怪的是,是谁伤了他。   “是方严。他贼心不死,在回京的路上埋伏。五阿哥,听京里传回来的消息……”师兄有些吞吞吐吐,我就更加奇怪了。   “伤到哪儿了?”我迫不及待地问。   “……伤在了不方便的地方。杜雨燕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他唯一的孩子了。”师兄压低了声音,表情尴尬。   啊?五阿哥这是……变太监了?那不是比福尔康还惨,福尔康不过是不能人道,五阿哥这下连男人都不是了。   “那个方严抓到了么?”   “已经被就地处死了。这件事也已经被封锁了。”师兄皱着眉头。   我知道他可惜的是跟着一起去护卫,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皇家就算不迁怒他们,也会为了封口而以绝后患。   我刚想安慰安慰师兄,九月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公主,圣上传召。”   我浑身别扭,皇阿玛刚刚都为了个女人忽视我,现在干嘛还要见我。   “好了,不要闹别扭了。”师兄好笑地拍了拍我的额头,“皇阿玛刚刚是太忙了。”   才不是嘞!明明是为了陪女人吃饭!真是老不修,孙子外孙都有一大堆,还去招惹小姑娘。   果不其然,龙船里并不是只有皇阿玛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年轻姑娘,坐在皇阿玛的身边,怀里抱着琵琶,慢条斯理拨着弦,面无表情,完全不在意我进来。   不用别人说我也知道我肯定是黑着脸。皇阿玛怎么总是喜欢这种装高岭之花的调调?   “皇阿玛吉祥。不知皇阿玛叫女儿来所为何事?”我端端正正地行了礼,站直了身子,等着。   “阿滢回来了啊。怎么样?在扬州玩得开心么?”皇阿玛面带微笑。   我僵了一下,皇阿玛知道了?我只能勾起笑容,“女儿自是玩得不错,二师兄却是被女儿整惨了,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可是放鞭炮庆祝呢。”   “哈哈哈,这也是阿滢你太会折腾人家了。这世上啊,也就阿德能无条件包容你。”皇阿玛被我的话逗笑。   “皇阿玛!女儿可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啊。”我有些不满。   “哈哈,盈盈你看,这整人的还偏说自己有道理。”皇阿玛心情很好,指了指身边的夏盈盈。   我没等夏盈盈说话,立刻笑着开口,“皇阿玛,这位姐姐就是夏盈盈姑娘?儿臣听说皇阿玛要带盈盈姑娘回京?女儿又要多一位义姐了?”   画舫上的气氛立刻就沉凝下来,皇阿玛刚刚还和煦的脸色立刻黑了,“放肆!这是你说的话?!皇后是怎么教的?!”   这与我皇额娘有什么关系?掩下心里的冷笑,我忙不迭跪下,“皇阿玛息怒,是儿臣失言了。”   “皇上息怒,公主如今身子不方便,还是让公主起来吧。”夏盈盈站起来,盈盈拜倒,倒不负她的名字了。   “孽障!真是孽障!”皇阿玛抄起手里的杯子就要往我头上砸,却被夏盈盈拦在了我身前,皇阿玛阴沉着脸,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滚出去!”皇阿玛这边扶起夏盈盈,这边对我下命令。   我行了礼,“本想为皇阿玛解忧,却是女儿不好,惹了皇阿玛生气。儿臣这就退下。”   “你解的什么忧!”皇阿玛怒气冲冲,甩了甩袖子让我出去。   我出了房间,抬眸看了房间里明黄色幔帐一眼,才搭着九月的手离开。这个夏盈盈,果然不能留呢。   晚上的时候,听说夏紫薇被传唤上龙船,整个晚上那龙船都音乐声不停。   第二日,我刚从皇玛嬷那边请安回来,却听说那夏紫薇带着夏盈盈来拜访。   我看着传话的云纱,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我出现幻听了还是怎么了?夏紫薇带着夏盈盈来找我唠嗑?她们是受了什么刺激了么?   云纱面无表情打破我的想法,“公主,紫薇格格与夏盈盈姑娘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公主可要见她们?”   我思虑了一下,笑了,“见,干嘛不见,人都找上门来给我欺负了,我怎么可以放过呢?”七月窃笑着给我换了衣服,强烈要求围观。   “今儿吹得什么风?把紫薇格格与盈盈姑娘给召来了?”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不待见她们。   出生青楼的夏盈盈自然是看出来了,原本还与夏紫薇说说笑笑的,立刻转换冰山模式。可夏紫薇一向是没眼力的,柔柔弱弱开口,“紫薇今日与盈盈姑娘来拜见和滢公主,是想请公主帮个忙。”   虽然说和夏紫薇说话方便,不用拐弯抹角,可这个人说话太直白了些,又加上至今还未嫁出去,与我印象中的紫薇格格差了千百里。   “紫薇格格毕竟是皇阿玛的女儿,如今又养在令嫔娘娘名下,身边竟没一个得用的?还要找本宫帮忙?”我端着红枣茶,面露惊讶。   夏紫薇立刻脸红了,“公主……这……紫薇其实是想知道五阿哥和雨燕怎么样了,可额娘他们都愿意告诉我。紫薇和雨燕亲如姐妹,自从小燕子,离开了以后,知道了雨燕是小燕子的妹妹,我也想多照顾些。”   “那紫薇格格可找错人了,本宫可一点也不想知道和肖氏有关的人的事情啊。”我意味深长。这姑娘是忘记了我当初可是被那小燕子伤了脖子了吗?   夏紫薇脸色立刻白了,红了眼眶,转头可怜兮兮看着夏盈盈。夏盈盈只能开口了,“可不知道五阿哥如何了?五阿哥是和硕格格的亲哥哥,不知道和硕格格可有五阿哥的消息。如果告知,也能全了紫薇格格担心哥哥的心情。”   我摆弄了一下指甲,“紫薇格格想知道五阿哥的情况,本宫肯定会告知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夏姑娘要打听了?”   哼,想从我这里讨得好去,可不是那么容易。   紫薇   夏盈盈铁青着脸回去,苍白着脸跟在后面追,还差点掉进水里。七月劝我何必与她计较,她一定会和皇阿玛告状的。   “皇阿玛可没时间管我。”我现在当真是毫不在意了。   皇阿玛确实没心情管我。夏紫薇虽然没有从我这里知道五阿哥和杜雨燕的情况,却还是和夏盈盈回去令嫔那里偷偷听到令嫔正与她的婢女谈话,当即被正义上身了似的,去找皇阿玛讨要公道。   皇阿玛气急,喝令这位“关心”兄长的紫薇格格关禁闭,顺便让令嫔闭门思过。至于先前,令嫔干嘛脑抽一样把已经定了的事情再捞出来和身边的小宫女聊天就没有人追究原因了。   给我讲八卦的,正是菀嫔。庆妃和婉妃之前因为“劝说”皇阿玛已经被罚禁足,皇玛嬷也气着了,整日里在自己的房间里诵经,说是要为皇阿玛祈福。再加上令嫔思过,循嫔和永贵人也夹起尾巴闭门不出。唯一看得开的就是菀嫔了,时不时来和我聊聊天,给我解闷的同时,也给她自己解闷。   “这位夏盈盈姑娘确实聪颖,这些事最后啊,她毫不沾手。”菀嫔和我感叹。她得宠那会儿啊,还没夏盈盈这回出阁。她也是从青楼出来的,不过是因为我抹去了她的过去,她才能这样安安稳稳进宫。虽然如此,她却丝毫没有小看夏盈盈,毕竟青楼里姑娘的手段,她都是清楚的。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皇阿玛就是喜欢这种故作清高的女子,甚至为她们铺平了宠妃的道路。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福气的,最起码,这个夏盈盈就没有。   “是聪颖啊,就是可惜了出身。若她是浙江巡抚的女儿可就好了,那样啊,皇阿玛就算带她回宫,皇玛嬷也不会再提诟病什么的了。”我有些不经意地叹息。浙江巡抚,就是之前将夏盈盈献给皇阿玛的官员。既然他想靠这个夏盈盈上位的话,就让他上的更彻底一点,只不过掉下来的时候,不要连命都丢掉才是。   菀嫔看了我一眼,冲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们回来第七天军情急报,明瑞战死缅甸。   师兄给我讲的时候,我差点没喘上气来,“永璂呢?永璂没事吧?!”   师兄赶紧扶我坐下,懊恼地看着我,“永璂没事,别担心。都怪我,没有慢慢和你讲。”   没事就好,永璂没事就好。   “你安心些。我之前派去的人都不是吃素的,永璂也聪明,不会那么容易伤着。”   刚说会儿话,皇阿玛又来传召师兄。   师兄走后,我叫来九月。九月一直与永璂身边的人有联系。   “公主请放心,十二阿哥仅仅是受了点轻伤,青墨早已经处理好了。”九月安抚我。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你让那些人动作快点,武器要尽早送到战场上去。”   九月应下后出去了。七月和她一个错身,“公主,紫薇格格不见了。”   不见了?我微微愣住,什么意思?   “菀嫔娘娘身边的青红说的,菀嫔娘娘刚刚去找令嫔娘娘一点事情,顺便去看看紫薇格格,却发现紫薇格格不见了。”   紫薇失踪了?是被绑架了还是私奔了?   我皱着眉头,吩咐七月,“你去和菀嫔娘娘说,把消息压下去,暗地里让人去找,万不可声张。皇阿玛正在处理缅甸战事,一时脱不开身,去禀告皇玛嬷一声,算了,本宫亲自去一趟。”连忙让云纱和七月给我换了衣服,刚出了房门又想起来,“先前那个福尔康去哪儿了?”   云纱和七月对视一眼,七月福身,“奴婢这就去问问十三阿哥。”   “嗯,你去吧。”   等到了皇玛嬷那儿,菀嫔、循嫔都在,晴儿和和嘉正给老佛爷顺气,唯有令嫔跪在地上,哭得双眼发红。   “和滢来了。”皇玛嬷冲我伸手。   我连忙接着皇玛嬷的手,有些担心,“皇玛嬷可别生气,气坏身子可不好。请太医了么?紫薇格格到底是闺阁女儿,不会走的太远。不过紫薇格格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了的,查清了么?”   皇玛嬷气急了用手一指令嫔,“都是这个混账,一个小姑娘都看不牢,居然已经失踪了一天半才发现!”看皇玛嬷的样子,那手指恨不得戳穿了令嫔的脑袋。晴儿和和嘉又是忙不迭地劝。   不怪皇玛嬷生气,这么不声不响的失踪了,紫薇八成是私奔了。这要是南巡的时候传出皇家格格与人私奔的事情,这皇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后宫没嫁人的格格还嫁不嫁人了?   这边七月也回来了,撩起帘子,走到我身边耳语,“公主,福家那位不见了。”   我递了个眼神给她,她退到一边去。我这才小声给皇玛嬷说,“皇玛嬷,永璟说,福尔康也失踪了。”   皇玛嬷直接将桌上的茶盏往令嫔身上一扔,立刻就见血了。自己这边却是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传太医来!”几个焦急的声音一起响起来,一堆宫女太监的了令就要下去,却在门口堵上,还是桂嬷嬷直接将这些人拉回来,拉出一条出口,亲自去请的太医。   请太医同样惊动了正在商议军事的皇阿玛,在讨论告一段落之后,立刻赶来。皇玛嬷将我们都赶出来,也不知道和皇阿玛说了什么,紫薇得了重病,需要隔离,却唯一将令嫔派去照顾。   照顾什么?照顾空气?   而缅甸那边,经过两天的商定,永璂命定南大将军,傅恒为经略,阿里衮和阿桂为副将军,舒赫德为参赞大臣,经办征伐缅甸事务。   紫薇和福尔康很快就被追了回来,福尔康被秘密处死,紫薇被打晕了,送到了被隔离的那艘船上。   大局已定,现如今我只要安心拦下夏盈盈,不让她进宫,那我这下江南的任务也就都完成了。   阴谋   实际上菀嫔没有让我等很久。   菀嫔是个聪明的女人,自从她被陆云初选中让我带进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可真正用上的时候,她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就像我说的那样,夏盈盈才智与手段都不缺,唯一少的就是出身。所以,我们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出身,将她捧得高高的,等到她落下来的时候,就会知道疼了。   菀嫔顺着我的意思,打着替皇阿玛分忧的旗号,给皇阿玛出了个主意,给夏盈盈捏了个假身份,作为浙江巡抚梁大人从小因为身子弱养在外面的女儿,等到来年在让她进宫选秀。   当然了,至于皇阿玛能不能等到来年选秀我就不知道了,可是只要夏盈盈成了浙江巡抚的女儿,我的第一步也就达成了,至于要不要走第二步,还要看事情的发展。   皇阿玛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并且直接提了菀嫔的份位,因为与婉妃名字发音相同,另外赐了名号,敏妃。   上一个敏妃是康熙圣祖身边的章佳氏,是和硕怡亲王的母亲。从这个称号就能看出来,皇阿玛是多么龙心大悦。   不过要将一个抛头露面的青楼女子说成是自己养在外面的女儿,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淡出视线是不行的。   然而这个主意提出来之后,夏盈盈非常委婉地表示不同意。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宫中实在有太多的女人,多到就算她选秀选上了,她也不一定能再次抓牢皇阿玛的眼球,只能做一朵普通的花,等到老到死。   不过晋升为敏妃的何夕再次谏言,夏盈盈不过是不明白皇阿玛的苦心,若是皇阿玛都安排好了,夏盈盈也没有反对的机会的,皇上英名盖世,她迟早会明白皇阿玛对她的好。这段话说得极尽好听,就连眼药都上的恰到好处。   对啊,夏盈盈不过是个民间女子,能有多少眼力见,自己英明果断,自然是为了她好。于是这件事完全不听取夏盈盈的意见地进行下去。   于是自然而然地,夏盈盈开始称病,开始淡出人们的视线。   然后浙江巡抚在几次宴会中慢慢透露自己最近很高兴,因为常年在外养病的女儿回来了,年龄刚好赶上接下来的选秀。   不过我最近没有精力关注那些事情,因为永瑆和永璟这边出了一点点事。   这还是阿德回来与我讲的——自从扬州回来,我就改了对他的称呼,他似乎也很受用——最近几个地方官员给永璟和永瑆送了几个女人,而永璟和永瑆也都非常自然地收下了。   我听到这个的时候,差点没气到动胎气。永瑆才几岁?永璟连十二周岁都还没有过啊!送女人!干嘛不干脆送上自己的女儿,说不定还能当个皇子格格什么的啊摔!   我连忙让七月去找了永璟和永瑆过来,准备亲自训话,却被阿德拦住了,满脸笑意,“你急冲冲做什么去?不相信永璟么?”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安心,皇子早通人事,都已经变成惯例了,永璟不会被带坏么?   “放心吧,永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阿德扶我坐下,让赶来的七月退下去。   “给你讲件事。当初我们大婚的时候,永璟那日可是非常人小鬼大的,威胁我绝对不能欺负他姐姐,”阿德的目光渐渐温暖起来,落在我身上,“他说,阿滢没有安全感,对感情的付出非常珍惜,需要的是一个全心全意相对的人,一定要好好疼惜。又说特别羡慕我,将来也同样要找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信他能做到。”   心里渐渐柔软起来,我一直以为自己疼爱的孩子还不够大,还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却没想到,孩子已经长大了,已经能够约束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已经能够自己做决定了。   “至于十一阿哥,他都已经是能够出宫开府的年纪了,房里的事情,姐姐如何好意思管?”阿德轻轻揉了揉我的肚皮,“别想那么多,皇阿玛知道该怎么做。你现在养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轻轻环住阿德的肩膀,靠上去,撒娇,“怎么办,阿德,我发现自己完全被你迷住了,你讲什么都是对的。”目光灼灼,自然没有漏过阿德变红的耳朵。阿德很奇怪,真害羞起来,脸是不会红的,总是一本正经,可是那双耳朵却会出卖他。   “嗯,这是应该的。”   -_-|||出来了!阿德的厚脸皮技能!   “公主,敏妃娘娘来了。”云纱在门口轻声提醒我们。   对了,我之前约了敏妃聊八卦来着。推了推阿德,“你去忙吧,我和敏妃娘娘聊聊天。”   被我抛弃的阿德似笑非笑,“公主最近似乎总是找敏妃娘娘聊天。”   我站起来,给了他一下,“是啦,船上太无聊了,我找敏妃娘娘给我打发打发时间。女人的话题总是女人之间才能聊得起来”   “好吧,我就把时间让给你们女人们吧。”阿德这才站起来,理了理我的衣服,叮嘱道,“别聊太久,早点休息。”   自从变成准父亲之后,阿德的啰嗦程度日益上升,出门办事之前一定会一再叮嘱我注意休息。真是的,明明太医都说过,我这胎很健康,总是喜欢瞎操心。   阿德刚走,敏妃正好进来。最近皇玛嬷身体不太好,晴儿和和嘉都在旁边伺候,我身子不方便,除了每日早上问安,也没法做什么实际行动,只能找敏妃说说话,聊聊天。   从天气一直讲到令嫔。大约令嫔和我们的气场都不大对,宫里的女人都喜欢看她的笑话,敏妃也不例外,这不,刚从庆妃那里听说紫薇格格要寻死觅活找福尔康,令妃气得摔掉了她们船舱里最后一只茶碗,敏妃就来和我分享这个小笑话。当然,这不过是开胃菜,重中之重,还是那个夏盈盈。   “公主气色越发好了,想必小少爷非常听话呢。”敏妃笑得一脸真诚。   “是啊,借娘娘吉言了,最近也不闹腾了,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公主是有福之人,小少爷自然乖巧。不过呢,听说夏姑娘的病情倒是越来越严重了呢,皇上非常忧心啊。”敏妃一脸为皇阿玛分忧的表情。   哦,看来我低估这个夏盈盈了,“生病”中,还能让皇阿玛惦记。“哎,可惜夏姑娘身子弱。太医怎么说?娘娘要多劝劝皇阿玛保重龙体啊。”   “公主说的是。不过巧了,臣妾听说浙江巡抚梁大人最近频繁宴请宾客,为了庆祝女儿回府,可似乎有外面的命妇说,好似在梁大人家里见到夏姑娘了。”敏妃笑意一转,“不过梁夫人说,那是她家从小在外养病的二小姐,梁莹梁姑娘,与夏姑娘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个夏盈盈还真是忍不住,这么早就冒出来找存在感。   “咦?梁二小姐与夏姑娘很像么?那可真要小心,若是哪家公子喝醉了酒犯迷糊,将梁二小姐当做夏姑娘,那可真是罪过了。”我有些担忧地看着敏妃,看着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是啊,那就太糟糕了,要知道,梁二小姐明年要参加大选呢。”   落定   自从那天聊完之后,我一直到回宫都没有再和敏妃联系。需要她做的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我实现自己的承诺,让她们荣华一生。   当然,比起夏盈盈的事情,还是永璟的事情比较重要,于是,我还是找了个时间,让阿德将永璟拎来,好一顿说教,大概是被我念怕了,最后的时候,居然还发誓,在碰到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之前,绝对不会随意碰别的女人。   于是我满意了,不折腾他们,转战后宫战场。不过解决夏姑娘的主力还是敏妃,我不过是在旁边看看戏。   陆云初在杭州的人马我都交给了敏妃去做。这个女人确实狠,如果不是被喂了绝育药,立了契约,我都不敢重用。   夏盈盈在浙江巡抚家安逸的生活被打破了,上门提亲的官家少爷踩平了梁家的门槛,逼得皇阿玛狠狠发作了杭州的官员们。于是这位梁莹姑娘已经被皇阿玛内定的消息开始像瘟疫一样漫延。   梁莹的名声一落千丈。毕竟不管是谁家的女儿,还未出阁就传出与皇家有染,无论事实是怎样的,总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安分。就连梁家的名声都被带坏了,还有苦说不出,又因为皇阿玛还在杭州,不敢大肆镇压,只能暗地里打压流言。   梁家的门前空了下来,梁家突然爆出一件大事。   梁家出大事了,应该说,是夏盈盈出大事了。   事发当晚,皇阿玛晕过去了。阿德来接我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肚子一阵阵发疼,可皇阿玛那边更重要,只能强撑着去看了。待皇阿玛转醒,轮到我倒下了。这一倒就是两天,阿德一边忙公事,一边还要关注我,整个人瘦了两圈。不过幸好,孩子没事,不然我肯定要后悔。   后来九月亲自给我讲了那天的八卦:那日下午,梁家的夫人派人寻梁二小姐去挑新到的布料,丫鬟却来说,梁二小姐独自出门了。这原本有些不合规矩的事情,在梁家却是常有的。寻常官家小姐出门,必是母亲带着,或者收了帖子,与母亲说过,带足下人丫鬟才敢出门的。没人敢说梁二小姐不合规矩,毕竟人家是打着“皇上有请”的旗号才出门的。   梁夫人原本就对这梁二小姐看不上,于是就忽视了这个消息。等到晚上的时候,梁大人没有到正厅用膳,也没有遣任何人来通知,派小厮去找,却说梁大人中午的时候回来后独自出去了。   这梁二小姐独自出去还没回来,梁大人也在中午独自出去了至今未归,于是梁夫人心里急了。别人不知道梁二小姐的底细,她怎么会不知道,知道了梁二小姐原本是做什么的,怎么不心急?!于是梁夫人灯火通明让人大张旗鼓寻找梁大人与梁二小姐。   最后,是在梁大人的私宅找到的两人,衣服被子落了一地,两人下身一塌糊涂。梁夫人一看,气得当场晕过去了。于是场面没有得到控制,看到的人太多,消息传得飞快,皇阿玛当晚就知道了,气得整个人撅了过去,撅过去之前还不忘让人把那对奸夫j□j抓起来。   这两天事情也审得差不多了,梁大人和夏盈盈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是让人陷害的,是之前一个来提亲的官家公子。   这位少爷之前就是夏盈盈的死忠追求者,不过当时身份太悬殊,母亲以死相逼不许他娶风尘女子回家,他好一阵失魂落魄,甚至后来传出夏盈盈被皇阿玛看上了,要进宫当皇妃了,整个人都要疯魔。再后来听说夏盈盈生病了,被皇阿玛“抛弃”了,一直削尖脑袋想找到地点,被看不过去的朋友拉去了梁大人府上,看到了和夏盈盈“神似”的梁莹,疯狂地要上门求亲,被三番四次拒绝,最后连父母都勒令他不许去。若是此人就这样安分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   后来那少爷有次路上偶遇梁莹,居然认出了她就是夏盈盈,于是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何后来父母不再同意他上门提亲了。他上前纠缠,被夏盈盈好一顿奚落,于是此人黑化了,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么,你也别想如愿入宫当皇妃。于是买通了一干梁府下人,迷晕并掳走了夏盈盈,恶向胆边生,索性让帮皇阿玛遮掩的梁府名声更臭一点,比如爆出不伦之恋之类的。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容易。梁大人身边总是有护卫,而且杭州人都认识他。可谁让最近他们总喜欢“独自”出门呢?他便假托了夏盈盈的名义,说皇阿玛找他在私宅有点私事。于是梁大人非常上道,一个人走小路去了。后面的事情就发生地非常顺理成章。   阿德没有给我讲梁家和那官家少爷一家的下场,我猜也能猜到一些,不过除了感叹一句情爱误人也再也没有下文了。从此大家决口不提有夏盈盈这个人,似乎连皇阿玛也忘记了这个女人,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个女人之后的下场。   不过也托了这件事的福,皇阿玛也在这个膈应人的杭州呆不下去了,总算下令要回京。   自从夏盈盈被解决之后,皇玛嬷精神大好,整个人气都顺畅了,晴儿和和嘉也总算能休息了。与之相反的是皇阿玛那边,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整个人处在低气压中,回京的一路特别压抑,就连女眷这边,明明心里很高兴,都不能表现出来。   回府之后我就听说,紫薇在路上得了重病,去了,令嫔照顾不周,褫夺封号,降为贵人。皇额娘暗地里告诉我,紫薇在路上就得了疯病,回宫后咬伤了令嫔,想要逃出皇宫,撞上了皇阿玛的龙撵,被最近心情不好的皇阿玛直接关了起来,对外说是去了,实际上确实被软禁了。   事情都安定下来了,我也安安心心在府里安胎,来年年初,一胎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儿子,皇阿玛高兴,赐名钮祜禄·令额,取功业昭烈之意。我虽不甚满意,也没办法,另外取了个小名叫额尔赫,是平安的意思。   终结   乾隆三十二年,永璟满十四岁,封敬贝勒,出宫建府,与永瑆佐领镶白旗,统领正红旗。   皇阿玛的身体自从江南回来之后就每况愈下,朝中人心惶惶,人人都在劝皇阿玛早立储君。偏偏在这头上,永璟拒婚钮祜禄家的三小姐。   这件事虽然惹恼了皇玛嬷,不过却是皇阿玛和阿玛所乐意见到的。皇阿玛本就不大喜欢永璂和永璟,自是不希望他们再与钮祜禄家有过深的关系;阿玛想到的,是另一方面,钮祜禄家在他身上就已经荣宠太盛了,再加上尚主,若是再贪心就不好了。两人插手,永璟拒婚拒得实在顺利,那老糊涂了提出要送女儿的钮祜禄大人直接被无视。   不过很快,皇玛嬷也没时间生气了。三十二年,中秋之前永璂得胜回朝。   这恐怕是这两年最好的消息了,永璂总算是回来了。这两年呆在西南,没少让人操心,皇额娘日盼夜盼都是永璂能平平安安回来,甚至连皇阿玛都不甚理会。   永璂回来,朝中很多事都可以安定下来了,比如立储。   虽然永璂这次有了实打实的军功,皇阿玛竟因为不喜永璂,不希望他风头太过,没有给多大的赏赐,撤了定南大将军的头衔,封了端烈亲王。   甚至为了搅乱一池水,大肆封赏其他几个阿哥,三阿哥永璋晋循安亲王,五阿哥晋永琪荣纯亲王,六阿哥永瑢封质庄郡王,八阿哥永璇封仪慎郡王,十一阿哥永瑆封成哲郡王,就连刚封了贝勒的永璟都晋了一级,封敬恪郡王。   不过永璂也没有着急,我也不着急。三阿哥永璋身体不好,六阿哥永瑢年前刚刚敲定嗣慎郡王允禧为孙,五阿哥伤得实在不是地方。唯一能和永璂搏一搏的也就是永璇和永瑆。只要令妃,现在的魏贵人生不出永琰,我就不会有任何的担心,永璂除了军功之外,占了个最大的便宜,嫡出。   虽然我朝嫡子继位的几乎没有,但是现在越是满汉一家,越是要顾忌这个名正言顺。   我安安心心在家里带孩子,额尔赫现在都已经会叫额娘了,永璂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作为上次的补偿,皇阿玛这次出手挺大方的,和皇额娘一合计,令赛冲阿之女赫舍里氏为侧福晋,纳兰性德的孙女叶赫那拉氏为嫡福晋。   从乾隆三十四年开始,夺储的水越来越浑,阿德也越来越忙,虽然坐到了正黄旗护军统领,可我怎么看都觉得他脸色越来越不好。   这个空当,我再次传出喜讯。这一胎比额尔赫那次还要凶猛,参加中秋家宴的时候,都要变成移动骨架子了。皇阿玛和皇额娘吓了一跳,立刻让阿德休息,好好照顾我。连额尔赫,都因为担心会打扰我,接进了宫中,由皇额娘带着先。   阿德在家了,我瞬间都安心多了,开始能吃点东西能好好睡觉了。阿德心疼得不行,连君子远离庖厨都不管了,亲自盯着给我熬的乳鸽汤。皇阿玛给的假期很足,许诺他可以一直在家直到我临盆为止。我也趁着这个时间,好好给阿德补了补,总算是将之前的亏损养了一些回来。   乾隆三十八年,我生下了我的二女儿,也是后来千娇百宠,破例封了安慧和硕公主的娜敏。娜敏在肚子里使劲折腾我,出生后倒是三个孩子里面最让我安心的一个。小姑娘继承了父亲那一脉的姣好容貌,一双凤眼与阿玛像极了,阿玛和阿德高兴坏了,取了个小名叫艾兰珠,满语里是黄金之女的意思。   乾隆四十三年,皇玛嬷去世,皇阿玛大恸,谨遵皇玛嬷遗旨,指婚太子太保并无影殿大学士舒赫德之女西林觉罗氏为永璂侧福晋,为永璂后来的登位添了很大的助力。   乾隆四十六年,我生下小儿子景额,先生临去世时为我几个孩子取了字,额尔赫字正睿,景额字正凌。这一年,皇阿玛身体大不如前,终于下决心,将正白旗交给永璂统领,令阿德为正白旗副统领。而永璟也总算是订下了意中人,不然我还真担心他会单身一辈子。   大局已定,永璂自此,只要不出意外,就是大清第一顺位继承人。   三年后,皇额娘身体虚弱,得了风寒,一病不起,不过三个月病情来势汹汹,我还未反应过来,皇额娘便去了。   这对我们三人不啻于晴天霹雳,且不说我是因为皇额娘的疼爱才重新振作起来的,永璟和我回来后,皇额娘更是细心疼爱,以补偿我们在外的孤苦,对于永璂打击最大,他是被皇额娘娇宠养大的,对皇额娘感情最深,守灵时整个人失魂落魄,若不是青墨妙手神医,恐怕也要悲痛过度病倒了。也是这次,永璂对青墨动了真心,可惜青墨拒绝了,再后来,离开了京城。永璂再一次成长,真正成为一个帝王。   我因为三个孩子分了心,总算是振作起来,把一肚子悲痛和怨气都撒在了呆在与冷宫无异的延禧宫的魏贵人身上。真是太大意了,原以为她再也爬不起来了,竟然在最后给了我们这么大的打击,推动了皇额娘病情深重。   两年后,皇阿玛禅位,虽然还是那个控制欲强盛的乾隆帝,但永璂已经长大了。永璂登基称帝,改国号嘉瑞,着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海禁。   永璂登基那天,我和阿德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佝偻的穿着破旧亲王袍的老者步行于闹市,动作有些疯癫,觉得面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哪位亲王会混得这么惨。   阿德了然,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位是庶人永琪。”   永琪?庶人?我有些没想起来。   阿德咳嗽了一声,“他……咳……那处不是伤着了?最初封王那几年闹出龙阳的事情,被他府上的格格闹得满城风雨,皇阿玛气着了,降了他回贝勒。后来他总是在皇上办事的时候下绊子,皇上生气了,设了个陷阱,让他成了辅国公。后来那个格格为了拉回他的心意,给他吃了五石散,上瘾了,挪用了国库,被皇阿玛降为庶人。后来听说他神智有些不清了,府上那些人早就离去了,就连他儿子都不奉养他了,所以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当初见到五阿哥永琪的时候,他总是自信的,他是当时皇阿玛最疼爱的儿子,是隐形太子,永璂当初仰视他的时候,满眼的羡慕、恭敬、濡慕,如今那个被仰望的人落到这种下场,而仰望人的那位已经高高在上。   我轻笑,放下帘子,看着身边闹腾的艾兰珠和景额,帘子外骑马已经长成少年郎的额尔赫,还有一直笑着注视我的阿德,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 http://www.bookben.cn/